第167章 鎖定畫布
扎克回到自己的破艙室,關上門,開始仔細研究腦海中關於「石盾」的情報。
信息很詳細。
石盾,本名不詳。
獨行傭兵,主要在殘骸集市及周邊廢墟活動。
信譽極好,接下的任務哪怕賠上性命也會完成。
實力大概在廢墟底層的中上水平,一手盾牌防禦功夫相當紮實,攻擊手段相對單一,主要靠力量和耐力。
他經常接一些保護弱小、探索相對安全區域的任務,報酬往往不高,但他似乎樂此不疲。
經常光顧集市南邊一個叫「老兵之家」的廉價酒館,據說是因為那裡聚集了不少失去戰鬥力的老弱流亡者,他偶爾會接濟他們。
性格分析:固執,認死理,極其重視承諾和信譽。
內心保留著一種在廢墟里顯得可笑的「道義」和「善良」。
對弱者抱有同情,對「秩序」和「光明」有著潛藏的嚮往一—這一點從他對晨曦教團流露出的好感可以佐證。
人際關係簡單,沒什麼固定隊友,但因為在底層口碑不錯,很多人願意賣他個面子。
有幾個受過他恩惠的老弱流亡者,算是他比較在意的人。
「堅韌——善良——重視承諾——同情弱者——」
扎克低聲咀嚼著這些關鍵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完美的「畫布」特質。
摧毀這樣一個人的信念,讓他主動哀求死亡,這本身就是一門殘酷的藝術。
扎克開始構思「劇本」。
硬來肯定不行。石盾的堅韌意味著他能承受巨大的肉體痛苦,單純的折磨很可能適得其反,反而激發他的反抗意志。
必須從精神層面入手,摧毀他賴以生存的根基一他的道義,他的善良,他對秩序的嚮往。
要讓他親眼看到,他所堅持的一切,在這個絕望的廢墟里是多麼的蒼白無力,多麼的——可笑。
要讓他經歷最深切的背叛,目睹最珍視之物的毀滅,最終意識到,他所有的努力和堅持,帶來的只有更深的痛苦和絕望。
扎克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勾勒一個個陰險毒辣的計劃雛形。
利用他的善良設下陷阱?偽造一場他無法阻止的慘劇?還是——讓他被他所保護的人背叛?
無數黑暗的念頭翻湧,又被冷靜地篩選、組合。
他需要更細緻的觀察,需要接近石盾,了解他更真實的一面,才能制定出最精準、最致命的方案。
幾天後,扎克再次來到「老兵之家」酒館。
這裡比「毒液酒館」稍微乾淨點,但也充斥著劣質酒精和頹敗的氣息。
客人大多是些傷殘、年老的流亡者,眼神麻木,苟延殘喘。
扎克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渾濁液體,慢慢喝著,目光卻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鎖定在了吧檯附近一個獨自坐著的身影上。
正是石盾。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皮甲,旁邊放著那面標誌性的、帶著不少刮痕和凹陷的重盾。
他面前只放著一杯清水,眼神沉靜,與周圍麻木或絕望的氛圍格格不入。
偶爾有相熟的老流亡者跟他打招呼,他會點點頭,甚至從自己不多的錢袋裡掏出一點點能量碎片塞給對方。
扎克收斂了自身所有氣息,像一塊石頭,默默觀察著。
他看到石盾拒絕了幾個看起來報酬更豐厚的、明顯帶有劫掠性質的任務委託。
看到一個失去手臂的老者顫巍巍地向他哭訴被地頭蛇搶走了僅有的食物,石盾沉默地聽完,什麼也沒說,但第二天,扎克就聽說那個地頭蛇被人打斷腿扔出了集市。
「還真是——固執得可愛。」
扎克心中冷笑。
這種毫無意義的善舉,在廢墟里活不長久。
他需要創造一個機會,一個能自然而然接近石盾,並且不會引起他懷疑的機會。
幾天後,機會來了。
扎克通過老鬼,間接發布了一個護送任務:護送一支由幾個老弱流亡者組成的「勘探隊」,前往一處相對安全、據說可能蘊藏少量舊時代金屬殘骸的區域。
任務報酬很低,但聲明會優先考慮信譽良好的傭兵,並且強調需要強大的防禦者保護隊伍安全。
任務發布點,就選在了「老兵之家」。
不出扎克所料,石盾接下了這個任務。
一方面報酬雖低,但符合他一貫接取任務的風格;另一方面,隊伍成員是老弱,觸動了他那點可笑的同情心。
扎克則通過老鬼的關係,偽裝成一個沉默寡言、擅長偵察和設置陷阱的「獵人」,也加入了這支隊伍。
他的理由是,那片區域雖然相對安全,但偶爾也會有低級混沌生物遊蕩,需要有人提前預警和清理。
隊伍出發那天,石盾看著扎克這個新面孔,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幾個面帶菜色、眼神中帶著一絲微弱希望的老弱流亡者身上。
「放心,我會安全把你們帶到地方,再帶回來。」
石盾對那幾個老人說道,語氣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扎克在一旁冷眼旁觀,心裡毫無波瀾。他就像一個站在舞台後面的導演,看著演員們按照他設定的劇本登場。
隊伍緩緩離開了殘骸集市,朝著目標區域進發。
一路上,扎克盡職地扮演著「獵人」的角色,利用初步恢復的空間感知提前發現了幾波零星的混沌生物,並用骨刺和簡單的陷阱輕鬆解決。
他刻意控制著出手的力度和方式,表現得像一個經驗豐富但實力不算頂尖的普通流亡者。
石盾則始終走在隊伍最前面或者最後面,重盾時刻準備著,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偶爾會回頭看看隊伍里的老弱,確保他們沒有掉隊。
中途休息時,一個老人遞給石盾一塊干硬的麵包:「石盾先生,吃點東西吧,這一路辛苦你了。」
石盾搖了搖頭,從自己背包里取出更差的食物:「你們留著,我不餓。」
扎克坐在不遠處,啃著自帶的肉乾,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他能清晰地「品嘗」到從石盾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近乎固執的「責任感和「微弱的滿足感」,以及從老人們身上傳來的感激和希望。
多麼——廉價的情緒。
扎克心中冷笑,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幾天後,隊伍順利抵達了目標區域。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平地,散落著一些大型金屬構件。
老人們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和搜尋有價值的殘骸,臉上帶著久違的、充滿希望的笑容。
石盾守在旁邊,看著他們,堅毅的臉上也似乎柔和了一絲。
扎克則藉口在周邊布置警戒陷阱,離開了隊伍中心。
他走到一處較高的殘骸上,俯瞰著下面忙碌而充滿「希望」的場景,眼神冰冷。
他知道,這場短暫的、虛假的「希望之旅」,很快就要結束了。
他精心準備的「第一筆」,即將落在這塊名為「石盾」的畫布上。
他需要一場「意外」,一場足以動搖石盾信念根基的「意外」。
不是由他親手製造,而是由他引導、由這廢墟的殘酷規則自然上演的悲劇。
他自光掃過周圍的環境,感知著能量流動和可能存在的危險。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清晰。
他鎖定了幾處能量反應不太穩定的區域,那裡可能埋藏著未被觸發的舊時代防禦裝置,或者潛伏著某些對環境變化敏感的混沌生物。
他不需要直接動手,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用一點點空間之力,製造一個微小的擾動,比如,踢動一塊鬆動的石頭,讓它滾向某個能量節點——
然後,靜靜地看著「意外」發生。
看著那些老人臉上的希望,如何在瞬間被恐懼和絕望取代。
看著石盾,如何拼盡全力,卻可能依舊無法阻止悲劇的發生。
這將是他為石盾準備的,第一道開胃菜。
也是他邁向「痛苦畫家」的第一步。
扎克站在高處,如同一個冷漠的神只,等待著戲劇開幕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