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瘟神與孤島
殘骸集市南區的「老兵之家」酒館，今天的氣氛格外詭異。
往常這裡雖然破敗，但至少還有點人氣兒，老傢伙們湊在一起吹吹牛，抱怨抱怨生活，也算種苦中作樂。可今天，酒館裡安靜得有點嚇人。
石盾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原本還有的一點低聲交談瞬間消失了。
幾乎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然後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
吧檯後面，酒保擦杯子的動作都慢了下來，眼神躲閃。
他走到自己常坐的角落，那裡空著一圈位置，沒人靠近。
他剛坐下，旁邊一桌几個正在喝酒的老兵互相使了個眼色，默默端起杯子挪到了更遠的桌子。
石盾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指節有些發白。
他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冰冷的針，密密麻麻扎在背上。
不是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種————恐懼和排斥。
就在這時，酒館門又被推開，老鬼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沒往角落裡鑽，反而直接坐到了吧檯前，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半個酒館的
人聽見。
「唉，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老鬼嘆了口氣，對著酒保，又像是自言自語，「聽說沒？西邊破碎峽谷那邊，前兩天又出事了。」
酒保沒接話，只是默默給他倒了杯最便宜的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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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也不在意，抿了一口，咂咂嘴，繼續道：「規則風暴餘波啊，嘖嘖，那玩意兒是鬧著玩的？聽說有支小隊差點全折在裡面！」
他聲音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石盾那邊，又迅速收回，壓低了點聲音，但那音量控制得依舊恰到好處：「好像就是石盾他們那隊————你說邪門不邪門？剛在東邊死了人，轉頭去西邊又碰上規則風暴！這運氣，也忒背了點！」
旁邊有人忍不住搭腔：「老鬼，你少在這危言聳聽，規則風暴那東西，碰上了只能認倒霉。」
「認倒霉？」
老鬼眼睛一瞪，仿佛受到了侮辱，「一次是倒霉，兩次三次呢？
我老鬼在集市混了這麼多年，有些事兒，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你們想想，跟著他混的，有幾個落著好了？
以前那些隊友，現在還剩下幾個？
這次要不是運氣好，有個高手碰巧路過搭了把手，他們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他這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酒館裡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是！石盾以前那個挺厲害的副手，去年是不是就死在一次探索里了？」
「還有那個叫大山的，好像也————」
「這次東區死了三個老傢伙，西邊又差點全軍覆沒————」
「我的天，他不會真被什麼髒東西纏上了吧？」
「我看不是纏上，是他本身就帶煞！誰靠近誰倒霉！」
老鬼聽著周圍的議論，滿意地喝了口酒，又幽幽地補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我聽說啊，有些古老的詛咒，專門找那些心志堅定、看起來正氣凜然的人下手，先把他的名聲搞臭，讓他眾叛親離，最後在絕望中————嘖嘖，那才叫一個慘喲。這叫——————
嗯，「接近者必死」！」
「接近者必死」！
這五個字像瘟疫一樣，瞬間在酒館裡擴散開來，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之前還只是懷疑石盾的人品或者能力，現在，直接上升到玄學的、無法抵抗的「厄運」層面了！
石盾坐在角落，聽著那些毫不掩飾的議論和老鬼那「無心」的總結，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變冷。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粗糙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整個酒館瞬間又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里的恐懼幾平凝成實質。
石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他能說什麼？辯解自己沒有被詛咒？證明自己不會牽連別人？在這種氛圍下，任何辯解都只會顯得蒼白可笑。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扔下幾塊能量碎片在桌上，轉身大步離開了酒館。
那背影，在眾人畏懼的目光中，顯得格外孤獨和————不祥。
流言的版本再次升級。
「石盾私藏寶藏」和「判斷失誤害死人」的說法漸漸被更驚悚、更無法證偽的「石盾身負古老詛咒，接近者必死」所取代。
這種迷信的說法在文明崩壞、規則混亂的廢墟里，反而比任何邏輯推理都更有市場。
第二天，當石盾帶著鐵砧和小瞳，再次來到集市準備採購下一階段任務所需的補給時，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他們走到一個以前合作過幾次的食品攤前，攤主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往常見到石盾都會熱情地招呼。
今天，她看到石盾，臉色涮一下就白了，像是見了鬼。
「石————石盾老大，今天的————今天的貨都賣完了！對，賣完了！」
她聲音發顫，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攤。
「李嬸，你攤上的合成肉餅明明還有那麼多。」
鐵砧皺著眉頭，指著攤位上堆著的貨物。
「那————那些是別人預訂的！不能賣！」
李嬸幾乎要哭出來，抱起幾包肉餅，像是躲避瘟疫一樣，轉身鑽進了後面的棚戶區，連攤子都顧不上完全收拾。
他們又嘗試了幾個攤位，結果大同小異。
不是直接說沒貨，就是報出一個高得離譜的價格，擺明了不想做他們的生意。
甚至連那些以往會在他們路過時湊上來推銷劣質武器或情報的掮客，此刻也都躲得遠遠的，眼神里充滿了忌諱。
「媽的！」
鐵砧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這幫混蛋！都他媽信了那鬼話！」
小瞳害怕地縮了縮脖子，低聲道：「鐵砧哥，別這樣————他們，他們也是害怕————」
「害怕個屁！」
鐵砧怒火中燒，但看著小瞳蒼白的臉，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石盾，「老大，這樣下去不行！我們連補給都買不到，還做個屁的任務！」
石盾看著眼前因為行人看到他們都下意識繞開所以明顯空曠了許多的街道，感受著那無處不在的排斥和恐懼，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知道鐵砧說的是事實。
在這個地方，一旦被孤立，就等於被宣判了死刑。
沒有補給，沒有情報，沒有任何外援，他們這支小隊撐不了多久。
「先去老兵之家」看看，能不能從那些老傢伙手裡換點東西。」
石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還有點希望的地方。
然而，當他們再次來到「老兵之家」時，發現就連這裡，也對他們關上了大門。
幾個常駐在這裡的老兵看到他們進來，眼神複雜，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的疏離。
一個曾經被石盾從混沌生物口中救下的獨眼老人，嘆了口氣，走到石盾面前，塞給他一小包能量碎片，低聲道：「石盾，拿著，趕緊走吧————別再來了。大家————大家都還要活命。」
說完，老人不敢看他的眼睛，轉身走回了人群。
石盾握著那包還帶著老人體溫的能量碎片，站在原地，感覺最後一點支撐也被抽走了。
連這些他曾經盡力保護、接濟的人，也因為恐懼而拋棄了他。
團隊徹底成了集市裡的孤島，一座被所有人畏懼和排斥的、移動的「厄運」之源。
扎克站在遠處一棟廢棄建築的陰影里，冷漠地注視著「老兵之家」門口發生的一切。
他能「品嘗」到石盾身上那股混合了被背叛的痛楚、孤立無援的絕望以及深深無力的情緒，濃郁得如同最醇厚的黑暗佳釀。
「差不多了。」
他輕聲自語。
畫布的底色已經足夠灰暗，絕望的基調已經奠定。
是時候，準備落下那真正扭曲核心、顛覆一切的一筆了。
他摸了摸藏在身上那幾顆來自記憶黑市的、飽含背叛與痛苦的暗紅色光球，眼中閃過
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