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沉默的陷阱
補給斷絕,流言如刀。
石盾團隊像被困在孤島上的囚徒,四周是充滿敵意和恐懼的海洋。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鐵砧一腳踢飛腳邊的空罐頭,金屬罐子哐當哐當地滾遠,在死寂的臨時營地里顯得格外刺耳。
「媽的,出去買個水都比登天還難!那些王八蛋看我們的眼神,就像看一堆馬上要爛掉的肉!」
小瞳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裡,把臉埋得更深了。
另一個隊員嘆了口氣,沒說話,只是默默檢查著自己那把已經有些磨損的能量槍。
絕望的氣氛像濃霧一樣籠罩著每個人。
石盾擦拭盾牌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但眼神里卻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有一個地方,也許能證明我們的清白。」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沉默神殿。」
石盾吐出四個字。
鐵砧臉色一變:「你說那個鬼地方?老大你瘋了!那地方邪門得很,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
而且傳說那裡面有什麼真實之鏡」,能照出人心底最隱秘的東西,誰知道是真是假「就是因為邪門,才沒人敢輕易靠近,才有可能留下不被污染的證據」。
"
石盾聲音低沉,「流言說我們私藏寶藏,說我們引來厄運。
如果能在神殿裡找到證明我們清白的痕跡,或者————找到流言起源的蛛絲馬跡,我們就能翻身。」
「萬一裡面什麼都沒有呢?或者更糟,有什麼要命的東西呢?」
鐵砧反問。
「那也比在這裡被活活困死、逼死強!」
石盾猛地站起身,重盾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們現在還有什麼可失去的嗎?」
營地一片沉默。
確實,他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了。
信譽、外援、補給渠道————幾乎全斷了。
鐵砧與石盾對視良久,最終狠狠抹了把臉:「操!老子跟你去!大不了就是個死!」
小瞳和其他隊員互相看了看,也默默站了起來。
雖然害怕,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出路。
沉默神殿位於殘骸集市西北方向的一片重度污染區。
與其說是神殿,不如說是一片巨大的、由某種黑色石材構成的建築廢墟,入口像一個張開巨口的獸吻,裡面漆黑一片,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最詭異的是,靠近這片區域,所有的聲音仿佛都被吸走了,死寂得讓人心慌。
「都打起精神!跟緊!」
石盾低吼一聲,頂著盾牌,第一個邁入了那片黑暗。
神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廣闊,穹頂高聳,隱沒在黑暗中。腳下是積滿灰塵的石板,兩側是斑駁的牆壁,上面刻滿了難以理解的古老壁畫。
空氣冰冷,帶著一股陳腐的霉味。
最讓人不適的是那絕對的寂靜。連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都變得微不可聞,仿佛被這片空間吞噬了。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探索。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較為寬敞的大廳。
大廳中央,立著幾尊模糊不清的、姿態扭曲的石像。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一個隊員小聲嘀咕,但他的聲音在這裡也幾乎傳不出去。
就在這時,異變發生!
大廳周圍的牆壁上,那些古老的壁畫突然像是活了過來,流淌出如同水銀般的、半透明的物質!
這些物質迅速凝聚,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沒有固定形態的幽影,發出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細微的尖嘯!
「是記憶幽靈!小心!」鐵砧臉色大變,嘶聲警告。
這些記憶幽靈是規則生物,沒有實體,能讀取甚至扭曲闖入者的記憶!
幽靈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小隊撲來!
它們無視物理攻擊,直接穿透了石盾的重盾和鐵砧劈砍的戰斧!
「啊!」
小瞳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一個幽靈穿過了她的身體,她瞬間僵在原地,眼神變得空洞,臉上浮現出極度恐懼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麼可怕的幻象。
另一個隊員也被幽靈纏上,抱著頭跪倒在地,發出無聲的哀嚎。
石盾怒吼著,試圖用盾牌上附著的微弱能量震開這些鬼東西,但效果甚微。
好幾隻記憶幽靈同時撲向了他!
剎那間,石盾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強行撕開!
無數混亂的畫面和聲音湧入!
————硝煙瀰漫的戰場————
·一個滿臉是血的戰友對他伸出手,眼神充滿信任————「石盾——帶他們————活下去————」
————下一刻,畫面扭曲!
他看到自己,在那個戰友充滿信任的注視下,竟然————竟然為了搶奪一塊能量核心,猛地將他推向了洶湧而來的混沌獸潮!
戰友那瞬間錯愕、絕望、難以置信的眼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不!我沒有!」
石盾在內心瘋狂吶喊,但那段「記憶」如此真實,甚至連他當時「腦海中閃過的貪婪念頭」都清晰無比!
這根本不是他的記憶!他從未做過這種事!
但記憶幽靈的力量正在強行將這段被扭曲、被植入的「背叛」片段,烙印進他的意識深處!
巨大的痛苦和荒謬感讓他幾乎崩潰!
「滾開!」
鐵砧看到石盾痛苦地跪倒在地,面目扭曲,以為他只是被記憶衝擊,拼命想衝過來救援。
但他自己也被幾隻幽靈纏住,自顧不暇。
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大廳角落的陰影里,一絲極其隱晦的、帶著粉紫色光暈的能量痕跡一閃而逝。
那是「緋淚」留下的污染標記,她早已先一步潛入,並輕微扭曲了這裡的規則,放大了記憶幽靈讀取和植入負面記憶的能力,尤其是針對石盾。
過了不知道多久,那些記憶幽靈仿佛能量耗盡,或者失去了興趣,緩緩退散,重新融入了牆壁的壁畫之中。
大廳里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小隊成員粗重的喘息聲。
小瞳和另一個隊員癱坐在地,臉色慘白,顯然剛從各自的恐懼幻境中掙脫。
鐵砧甩了甩頭,衝到石盾身邊:「老大!你沒事吧?」
石盾緩緩抬起頭,臉色比紙還白,眼神渙散,瞳孔深處殘留著劇烈的痛苦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自那段虛假記憶的自我懷疑。
他看著鐵砧伸過來的手,那隻曾經被他「背叛」過戰友的手,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沒————沒事。」
石盾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避開鐵砧的目光,自己撐著盾牌站了起來,「這裡不能呆了,快走!」
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鐵砧的。
那段被強行植入的、背叛最信任戰友的「記憶」,像一條毒蛇,盤踞在他的腦海,不斷啃噬著他一直以來堅信的「道義」和「自我」。
他不知道那是假的。
在記憶幽靈和規則污染的雙重作用下,那段記憶帶著難以言喻的「真實感」。
信任的基石,從內部開始崩塌了。
而這一切,僅僅是扎克和那位尚未露面的競爭對手「緋淚」,為他精心準備的、漫長噩夢的開端。
團隊跟著石盾,倉皇地逃離了沉默神殿。
他們以為找到了證明清白的希望,卻不知道,他們已經親手將最致命的毒藥,帶回了自己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