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信任的崩塌
廢棄前哨站比石盾想像中更破敗,但也更隱蔽。
厚重的金屬大門勉強能合攏,阻擋了外界的視線和大部分風沙。
裡面空間不大,堆著些早就鏽蝕不堪的設備和零件,空氣里一股濃重的鐵鏽和塵土味。
但對現在的石盾來說,這已經算是天堂了。
至少這裡沒有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沒有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流言。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重盾放在手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
扎克沒多待,只留下句「你自己小心」,便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石盾甚至沒力氣去思考扎克為何幫他,他現在只想放空自己,在這片死寂里腐爛。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石盾渾渾噩噩度過了一天,稍微恢復了一點精神,準備想辦法弄點食物的時候,前哨站那扇沉重的大門,突然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
101看書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全手打無錯站
石盾瞬間警惕,抓起盾牌擋在身前,心臟狂跳。
是誰?扎克回來了?還是————追兵?
門口的光線被擋住,幾個身影逆光站在那裡。
當先一人,身形高大魁梧,正是去而復返的鐵砧!
他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和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身後,還跟著另外兩名之前離開的隊員,此刻看著石盾的眼神也充滿了複雜,更多的是戒備。
「石盾!」
鐵砧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你果然躲在這裡!」
石盾看到鐵砧,先是一愣,隨即心裡竟莫名升起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可恥的欣喜。
鐵砧回來了?他是不是————原諒自己了?
但這絲欣喜在看到鐵砧那幾乎要殺人的眼神後,瞬間凍結、粉碎。
「鐵砧————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石盾聲音乾澀地問,握著盾牌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我怎麼找到的?」
鐵砧一步步走進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石盾的心上,「要不是有個神秘人給我們留了線索,我們還真找不到你這個「藏身之所」!」
他刻意加重了「藏身之所」四個字,充滿了諷刺。
石盾心裡一沉。
神秘人?是扎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沒等他想明白,鐵砧已經逼到他面前,幾乎臉貼著臉,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石盾!我問你!小瞳差點死在你手上,我們團隊因為你分崩離析!
你他媽就只會像個懦夫一樣躲在這裡?連面對我們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我————我不是————」
石盾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他能說什麼?說自己是無辜的?說自己是受害者?
「你不是什麼?!」
鐵砧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整個前哨站似乎都在嗡嗡作響,「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啊?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
外面所有人都說你是個帶來厄運的瘟神,是個為了私利出賣隊友的雜碎!
我以前不信!我他媽跟人打架都信你!可現在呢?你告訴我!
沉默神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礦坑裡你又發什麼瘋?!
你是不是真的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把我們所有人都當傻子耍?!」
這一連串如同火山爆發般的質問,像一顆顆重磅炸彈,狠狠砸在石盾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他看著鐵砧那雙因為憤怒和失望而變得通紅的眼睛,看著另外兩名隊員那冷漠而疏遠的表情,腦子裡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承受不住,「嗡」的一聲,斷了!
「我沒有!我沒有!!」
石盾抱著頭髮出野獸般的嘶吼,眼睛瞬間布滿血絲,眼神變得狂亂而失去焦距。
鐵砧的質問與他腦海中那段被強行植入的「背叛記憶」混雜在一起,相互印證,相互撕扯,將他殘存的理智徹底吞噬!
「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都不信我!」
他狂叫著,猛地舉起手中的重盾,不再是防禦的姿態,而是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朝著近在咫尺的鐵砧狠狠砸了過去!
「都去死吧!」
這一下變故太過突然!誰也沒想到石盾會突然對鐵砧下殺手!
「老大!你瘋了!」
另外兩名隊員嚇得失聲驚呼。
鐵砧也是措手不及,他萬萬沒想到石盾會對他動手!
眼看那沉重的盾面帶著惡風襲來,他只能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格擋,同時身體拼命向後急退!
「砰!」
重盾邊緣狠狠擦過鐵砧的手臂,帶起一溜血花,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撞得踉蹌後退,重重摔在地上,手臂傳來鑽心的疼痛,顯然是骨裂了!
石盾一擊得手,卻沒有停下,反而像是被激發了凶性,雙目赤紅,揮舞著盾牌又要衝上去!
「攔住他!他失控了!」
鐵砧忍著劇痛大吼。
另外兩名隊員雖然害怕,但還是硬著頭皮衝上前,試圖制服石盾。
但陷入瘋狂的石盾力量大得驚人,加上那面重盾揮舞起來威力恐怖,兩人一時竟近不了身,前哨站內頓時一片混亂!
就在這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出現更大傷亡的關頭,一個平靜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住手。」
隨著聲音,扎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
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受傷倒地的鐵砧,瘋狂揮舞盾牌的石盾,以及那兩個不知所措的隊員,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銀光一閃。
正瘋狂攻擊的石盾,動作猛地一滯,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捆住,揮舞盾牌的動作變得無比艱難遲緩,最終僵在原地,只有胸膛還在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那兩名隊員見狀,連忙趁機退開,心有餘悸。
扎克走到鐵砧身邊,看了一眼他受傷的手臂,隨手拋過去一小罐散發著清涼氣息的藥膏:「敷上,能止痛,加速癒合。」
鐵砧接過藥膏,神色複雜地看著扎克,又看了看被制住的石盾,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兩個字:「————謝謝。」
扎克沒理會他,目光轉向依舊在掙扎低吼的石盾,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他的精神被污染得很嚴重,沉默神殿裡的東西,比我想像的更麻煩。
強行刺激他,只會讓他徹底瘋狂。」
這話像是解釋,又像是警告。
鐵砧看著狀若瘋魔的石盾,再想起他剛才那毫不留情的一擊,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最後一點殘存的信任和情分,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默默敷上藥膏,感覺手臂的疼痛稍減,然後掙扎著站起身,對另外兩名隊員揮了揮手:「我們走。」
「鐵砧哥,那老大他————」
一個隊員還有些猶豫。
「他不是我們老大了。」
鐵砧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從今往後,他的死活,與我們無關。」
他甚至沒再看石盾一眼,拖著受傷的手臂,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前哨站。
另外兩名隊員嘆了口氣,也只能跟上。
轉眼間,前哨站里又只剩下扎克和被他空間能力禁錮著的石盾。
扎克解除了對石盾的束縛。
石盾脫力般地癱倒在地,眼神依舊混亂,但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茫然和空洞。
他看了看自己沾著鐵砧血跡的盾牌,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又一次————又一次對自己人動手了。這一次,是鐵砧————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蜷縮起來,發出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
扎克冷漠地看著他,感受著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更加深沉絕望的情緒。
「因為你被詛咒了。」
扎克的聲音如同魔咒,鑽進石盾混亂的腦海,「靠近你的人,都會不幸。你珍視的一切,都會因你而毀滅。這就是你的命運。」
石盾身體猛地一顫,抬起頭,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徹底熄滅,只剩下死寂的黑暗。
信任,徹底崩塌。希望的種子,已被碾碎成泥。
扎克知道,這塊畫布,已經準備好了迎接最終的、絕望的終局。
他轉身,目光仿佛穿透牆壁,望向外面的某個方向。
那個喜歡搗亂的「緋淚」,也該稍微警告一下了。
他的作品,不容他人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