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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最後的稻草

2026-10-19 12:44:36 作者: 書荒無奈寫小說

  第180章 最後的稻草

  鐵砧走了,帶著傷和徹底的決絕。

  前哨站里只剩下石盾粗重的喘息和死一般的寂靜。

  他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鏽蝕的天花板,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皮囊。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像一具生鏽的機器,嘎吱作響地慢慢坐起身。

  目光落在盾牌邊緣那抹新鮮的血跡上——那是鐵砧的血。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想去觸碰,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猛地縮回,仿佛那血跡是滾燙的烙鐵。

  「呵————呵呵————」

  他發出低沉而破碎的笑聲,眼淚卻無聲地淌下來。

  瘋了,自己一定是瘋了。

  連鐵砧都動手了,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是他不能傷害的?

  扎克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如同一個冷漠的幽靈,來去無聲。

  石盾甚至不關心他去了哪裡,為什麼幫他,又為什麼引來鐵砧。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我是個禍害,一個走到哪裡就把災難帶到哪裡的瘟神。靠近我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這個認知像毒藤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窒息。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背起那面沉重的、沾滿同伴血跡的盾牌,踉蹌著走出了前哨站。

  他不能待在這裡了,扎克能找到,鐵砧能找到,別人也能找到。

  他不能————不能再連累任何人了。哪怕只是可能。

  他再次開始了漫無目的的遊蕩,比之前更加絕望,更加行屍走肉。他甚至刻意避開任何可能有人跡的地方,專往最荒涼、最危險的廢墟深處鑽。

  仿佛只有用肉體的疲憊和環境的險惡,才能暫時麻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幾天後,殘骸集市邊緣地帶。

  小瞳靠坐在一間勉強遮風擋雨的破屋角落,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鐵砧弄來的藥很有效,穩住了她的傷勢,但正如扎克所說,根基受損,她感覺身體裡空蕩蕩的,以往那種充盈的力量感消失無蹤,連稍微走動一下都感到吃力。

  

  鐵砧坐在門口,擦拭著他那柄戰斧,臉色陰沉。手臂的傷還沒好利索,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另外兩名隊員在一旁沉默地整理著所剩無幾的物資,氣氛壓抑。

  「鐵砧哥,」

  一個隊員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補給快沒了,這裡也不安全,蝮蛇幫」那些雜碎好像還在打聽我們的下落。」

  鐵砧擦斧頭的動作頓了一下,沒說話。

  他能怎麼辦?帶著一個重傷員,兩個實力普通的隊員,在補給斷絕、強敵環伺的情況下,他能怎麼辦?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破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響了。

  所有人都是一驚,立刻抓起武器,警惕地望向門口。

  「誰?」

  鐵砧沉聲喝道,握緊了戰斧。

  門外沉默了一下,然後,一個他們無比熟悉,此刻卻顯得無比沙啞疲憊的聲音響了起來:「————是我。」

  是石盾!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小瞳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另外兩名隊員也緊張地看向鐵砧。

  鐵砧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一把拉開了木門。

  門外,石盾站在那裡,形容枯槁,眼窩深陷,渾身散發著濃重的頹敗和絕望氣息。

  他看到屋內的情形,尤其是小瞳那恐懼的眼神時,身體明顯地搖晃了一下。

  「你來幹什麼?」

  鐵砧的聲音冷得像冰,堵在門口,沒有絲毫讓他進來的意思。

  石盾看著鐵砧手臂上隱約透出的包紮痕跡,嘴唇哆嗦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句:「我————我來看看小瞳————我————對不起————」

  「對不起?」


  鐵砧嗤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諷刺和厭惡,「石盾,你的「對不起」值幾個錢?能治好小瞳的傷嗎?

  能讓我們不被當成過街老鼠嗎?能讓我們有飯吃有地方住嗎?」

  他每問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石盾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鐵砧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壓抑著暴怒,「像個鬼一樣!除了帶來麻煩和絕望,你還能做什麼?

  啊?!我告訴你,我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們只求你離我們遠點!越遠越好!

  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別再提醒我們曾經眼瞎跟錯了人!

  這就是你唯一能做的、對我們好的事情!聽懂了嗎?!」

  這番話如同無數把淬毒的匕首,將石盾最後一點卑微的期望和贖罪的念頭也撕得粉碎o

  他看著鐵砧身後,小瞳那嚇得瑟瑟發抖的樣子,看著另外兩名隊員那避之不及的眼神,他明白了。

  他連道歉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瞬間貫穿了他的全身,比廢墟最凜冽的寒風還要刺骨。

  他最後看了一眼屋內的人,眼神里所有的光都熄滅了,只剩下死寂的黑暗。

  他什麼也沒再說,緩緩地、僵硬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跟蹌著離開了。

  背影佝僂得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那面重盾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像是為他送葬的哀樂。

  鐵砧「砰」地一聲狠狠關上門,胸口劇烈起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憤怒,或許是因為石盾的不爭氣,或許是因為這操蛋的處境,或許————只是因為絕望。

  小瞳看著重新關上的門,抱著膝蓋,把臉埋了進去,低聲啜泣起來。

  她知道,那個曾經像山一樣可靠、保護著大家的石盾隊長,再也回不來了。

  而她,甚至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沒有。

  就在石盾的身影消失在廢墟盡頭時,不遠處一堆廢棄的金屬構件後面,扎克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手中把玩著那個封存著「小瞳恐懼」的能量小球,此刻,小球內部似乎又多了一絲灰敗的色彩,那是石盾徹底心死後逸散出的、最精純的絕望氣息。

  「最後的聯繫,也斬斷了。」

  扎克輕聲自語,指尖銀光繚繞,開始以那團恐懼為核心,將這份新鮮的絕望緩緩融入其中。

  那半透明的灰色結晶在他掌心微微顫動,內部流動的霧氣變得更加濃郁,散發出的絕望能量波動也愈發清晰和————誘人。

  第一件真正的「痛苦雕塑」,即將完成。

  而石盾這塊畫布,也終於被塗抹上了最完美、最徹底的絕望底色。

  接下來,就是等待收穫的時刻了。

  扎克能感覺到,通往「痛苦畫家」的那道門檻,已經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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