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隱隱看到，那人脖頸處，有著數道黑色紋路。
像是大樹的枝條，往上延伸，到了下頜處便戛然而止。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擠著幾條皺紋。
名喚黃天暮，是世代心王座下心腹，是心王府唯一一位銘紋境之上的武道大宗師。
看到封正卿身側跟著的王蕭，他有些疑惑。
因為心王只約了封正卿大長老一人前來。
一開口，便讓人的心咚咚直跳。
「封長老，不知這位是？」
「哦，黃老將軍，我來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宗真傳弟子。
正是數月前，長樂縣貢天教派事件中獲封破邪校尉的王蕭。」
黃天暮打量了下王蕭，雖說眼中多了賞識，但仍舊面無表情。
「略有耳聞，」說著，他伸出滿是疤痕的右手，「我叫黃天暮，拯救數百武者性命，黃某佩服。」
王蕭趕忙將手伸出雙手，與黃天暮握了下手。
「小子王蕭，見過黃前輩。」
這一下，他才對對方的實力有了個模糊的感覺。
能感覺到，黃天暮在有意收著力，但即便如此，王蕭還是感覺到其體內充斥的無窮力量。
「隨我來吧。」
話罷，黃天暮轉身直直往林後走去。
王蕭跟在後面，環視著四周。
來到一個小型園林。
零碎有幾個下人在來來往往忙活著。
秀水，竹林，不遠處，隱隱能看到一個不小的紅木涼亭，亭中一道身影端坐。
玄青蟒服，氣宇不凡，面容俊朗，貴不可言，看上去還不到三十年歲。
正是心王凌空海。
此刻，正合目養神，身後婢女替其扎著烏髮。
待其紮好頭髮後，黃天暮揮了揮手，所有的婢女侍從，都散了去。
他上前抱拳道，「心王，人到了。」
凌空海聞言睜開眼睛，朝向王蕭與封正卿，聲音充滿英氣，「封長老，請坐。」
二人雙雙作揖，「心王殿下。」
看到王蕭，他有些遲疑，「這位是…？」
黃天暮伏在其耳邊說了幾句。
凌空海雙眼一亮，隨即揮手道，「原來是破邪校尉，來，二位快請坐。」
「多謝心王。」
落座後，凌空海準備親自給二人沏茶。
黃天暮想要代為，卻被凌空海攔下，「我來替二位親自沏茶。
先前長樂縣出變故之時，本王遣人與朝廷特使共同前往興討。
之後，便聽說了王蕭校尉之事，像王校尉這等英傑，本王亦是欽佩不已，請。」
王蕭恭敬接過茶杯，「謝心王。」
招呼兩人喝茶後，凌空海忽的沉吟了下，「說起長樂侯林崇，此人，真乃不識好歹。
他乃是五百年前開朝大將的直屬後裔，陛下曾承諾這位大將，絕不傷害其後代。
果然，這些大將一個接一個撒手人寰，唯有陛下亘古不衰，可俗話說，一諾千金吶。
並且，這長樂侯還有些功勞，於是陛下便將其封侯，坐鎮長樂縣。
可這長樂侯，實乃放肆至極，縱容惡幫，貪財好色，草菅人命。
但即便如此，陛下也只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誰知他喪心病狂至此，勾結貢天教，用數百號武者性命助其練功…
陛下得知此事，震怒不已，終是狠下心來，狠狠懲之。
實乃作孽呀。」
封正卿與王蕭對視一眼，隨後試探道，「心王喚我宗前來，應該不只是為了感念舊事吧…」
封正卿說得極小心。
宗門與朝廷正統，是有不少資源交換的。
像這些地方封王，便是雙方的紐帶。
神陽宗與心王，便有這種關係，但也僅限於此。
心王說如此直白的話，很難不讓人懷疑。
是否想將神陽宗拉下水？
凌空海會心一笑，「自然不是，我想說的正是這個。
雲州，乃本王管轄，就此事，本王曾給陛下上書過不止一次。
可大多時候，都石沉大海。
要知道，陛下批奏，可是很勤勉的…因此，此事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陛下真的置若罔聞，當然，本王說了，陛下可是很勤勉的，無論如何，都會回折，因此，這不可能。」
說著，凌空海頓了幾秒，「其二便是…朝中有人作祟，想讓大祁朝，天下大亂。」
聽到這話，王蕭和封正卿皆是頭皮發麻。
如果說先前的話還模模糊糊。
那麼這句話，無疑是實錘了心王想要拉神陽宗下水的事實。
封正卿甚至直接起身道，「心王若是來說這些，便恕我宗無法奉陪了。」
他連忙拽著王蕭就要跑。
凌空海卻是喝了口茶，不緊不慢道，「封長老，為何不問問本王，書信之中，為何本王點名要讓你來呢？」
封正卿停下了腳步。
確實，像這種會面，心王怎麼都應該先叫宗主才對。
哪能輪得到他這個長老？
可宗主遠出尋寶之事，並未和宗外任何人提起。
莫非，他知曉宗主蹤跡？
念及此處，封正卿面朝凌空海，「不知心王，此話何意？」
凌空海接著給王蕭二人續上茶水，隨後道，「請長老稍安勿躁，本王並無惡意。
至於貴宗宗主的下落，本王並不是特別清楚，只是，還請做好最壞的打算。」
聽到這話，封正卿猶如五雷轟頂，完全不敢相信耳朵聽到的內容。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心王，封某想問…到底是何人，能威脅到大宗師？」
「另一個大宗師，或者，另幾個大宗師。」
「您的意思，是齊王？」
凌空海點點頭，「齊王定然參與其中，只是，即便是齊王府的大宗師，加上玄冥宗的大宗師宗主。
也不可能讓貴宗宗主銷聲匿跡。」
「您是說，還有別人？」
「封長老，請問那玄冥宗，近年來，為何總是盯著貴宗的礦產和丹藥資源不放呢？
無非是想增添兵甲，後勤。
封長老是聰明人，我想那齊王和玄冥宗勾結意圖成事，封長老應該知曉。」
封正卿點點頭，先前王蕭三人出任務那次，此事他便知曉了。
凌空海接著道，「只是封長老可能沒有意識到，齊王可是鎮邊大將，兵強馬壯，怎會缺這些？
即便再養一個玄冥宗，都勉強能做到，何須如此執著於這些東西？」
王蕭與封正卿對視一眼。
「他們不缺，可北漠荒原的蠻夷，卻是相當缺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