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鉛雲霞一片墨色籠罩山巒,天兵擂鼓悶響碰撞聲接連不斷,雲層下滾動熾熱的電光銀龍。
一道道落雷宛若樹叉形狀,轟落向大地。
陣陣破碎聲音撼人心神。
「來得好!」
李悟渾身湧起璀璨金色毫光。
就見那一望無際宛若陸地的鉛雲下,飛出一員兇悍神將,整個人好似隕石般砸下,周身帶起一圈圈紅色火光,直奔李悟而來。
「老熟人了,正好做過一場。」
李悟心道,手中攥緊龍吞大槍。
洶湧雷光下,紅孩兒光著腳丫,站在山頭,扯著嗓子大喊:「舅舅,打死他!」
那咧開嘴角中露出的牙洞反倒是顯得有些可愛。
日游神溫良一個俯衝飛下,一句廢話也無,可謂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溫良手中一長一短子母狼牙棍徑直朝著李悟打來。
狼牙棒上火氣繚繞,猛抽向李悟頭顱。
李悟嘴角微勾,「你還當我是之前那個我?」
他新到手的五通神法施展開來,一抹玄黃氣息,鍍在龍吞槍上,朝上狠狠一挑。
恐怖的音爆響起,大槍橫掃,空中泛起白色氣浪如蜘蛛網一般破碎,山嶽般的重力加持在一槍之上。
溫良儘管不識得李悟神通,卻知曉這一槍的厲害。
連忙一個狼狽翻轉,妄圖躲過,誰知李悟猛地一甩槍桿,龍吞槍刃口角度刁鑽,宛若猙獰毒蛇一口紮下。
咯嘣!
金鐵爆鳴響起。
龍吞大槍上剮蹭出點點金火,關鍵時刻卻是那柄紫光神劍替日游神溫良攔下一擊。
紫劍不住打顫顯然有些招架不住大槍上的重量。
雲團上空,許天師豎目一頓,「著!」那柄紫劍上爆發出璀璨神光才把龍子大槍給彈起,紫色飛劍則是搖搖晃晃險些跌落空中。
溫良心中一陣駭然。
「不好!」
空中觀戰的李靖等人下意識呼喊出聲。
「這個溫良怎麼如此不濟事?」
李靖心頭大怒,倘若沒有自己尋許天師借劍一用,給溫良上了一道保險。
恐怕第一個回合,一招的工夫,溫良就被那口稱巡天大聖的妖魔給拿下。
「父親,還是派遣孩兒去接戰。」
哪吒再次請纓。
托塔天王李靖眉頭緊皺:「你是中軍大帥,牛魔王都沒出手,你如何能夠親自出馬去降住一介妖將?」
「我來!」
一員道人踏出雲團豪氣干雲地說道,同時手中赫然牽著一頭威風凜凜的黑虎。
李靖目光不由一凝。
就見來者。
外表是四十幾許,生得豹頭環眼,鬚髮根根如若張起的鋼針,靛青麵皮,在道書上又叫青雲道體,表示道行高深。
「原是今年的值月太歲,薛將軍。」
李靖微微頷首。
薛將軍,薛惡虎正值今年的值月太歲。
歲部主神以當初封神殺劫紂王長子殷郊為首,號曰執年歲君總太歲,神通廣大。
而第二位則是手從目中生長出來的甲子太歲·楊任。
平日負責主持太歲各部事宜的也是楊任。
殷郊更多時刻是在大羅宮聽講,抑或是閉關修行,很少處理常事。
而楊任下面分別是增福,損福,日游,夜遊,值年,值月,值日諸多神將。
其中又以道行天尊弟子韓毒龍值年太歲為首。
而韓毒龍往下排列就是這位損福神薛惡虎,其身份也是道行天尊弟子。
道行天尊少數幾個封神殺劫後,沒有投入西方教的闡教金仙。
不過,其門下大弟子韋護叛出闡教,投入西方教,號稱韋陀天,又叫韋陀菩薩,加入東來佛祖勢力。
二弟子韓毒龍如今被封為增福神,三弟子薛惡虎則是被封為損福神。
話歸正題。
那薛惡虎牽著猙獰黑虎主動請纓,開口說道:「溫良是我太歲部的人,今日丟了麵皮總要找回來,不然外界都還說我們歲部是一群酒囊飯袋。那潑魔儘管兇惡,不過吾擅長五毒大法,卻也能制他。」
「好,那就有勞薛將軍了,若是見勢不佳,出手助力一二。」
李靖一拱手道,目光再次打向下方。
天外天戰場。
楊戩與六耳獼猴的鬥戰一時間分不出一個勝負。
更多的仙佛大妖都把目光集聚在李悟與日游神的戰鬥上面。
不得不說。
日游神溫良作為經歷過封神殺劫的上榜神仙,頗有幾分手段。
除了一開始險些被打一個初見殺外,剩下十數回合,溫良與李悟交手都沒見落入下風。
當然整個處於守勢,不敢讓那一柄透著玄黃二氣的大槍擦著分毫。
此時溫良的雙目中已經被金色火焰填滿,不過,這並非李悟左手刀上的佛怒之火,而是模擬出來的太陽真火,頗有幾分金烏火的質感。
但仿品就是仿品。
溫良背後金光升騰,隱約能夠看到一隻三足金烏虛影,但依舊模糊不清。
李悟當即施展金烏火神通,目運金光斗射而出。
宛若兩柄利劍斬下。
直接戳破溫良背後的那一道澎湃虛影。
「你怕不是忘記了上一次是怎麼敗在我手上的。」
李悟冷聲道。
哼哼。
溫良雙目金焰乾涸,鮮血汩汩流出,氣勢卻是不減反增。
「為了一雪前恥,吾早就算到了你這一式神通,切斷痛楚,賣個破綻,就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
溫良厲聲道。
他這一次出馬可是賭上了性命,儘管並非他所願,但已經是有退無進了。
溫良說罷,披風猛地一抖,萬千的鏡片反射金光,金光糾結在一起,如同一道光柱罩住李悟。
李悟用了金烏火神通,這會兒眼睛正是酸澀時刻。
卻是被溫良抓住機會。
一瞬間。
李悟雙目中一片空白,耳邊聽到沙沙的響動,那是溫良揮舞子母狼牙棍破空的聲音。
同時飛馳而出的一柄紫光飛劍,瞬間調轉方位,朝著李悟的後背猛地斬下。
李悟手臂一擺,龍吞金刀激盪飛出橫檔。
咯嘣聲響。
佛怒之火暴濺。
金刀攔下天師飛劍。
劍身上飽蘸各種絲絲縷縷的紫雷,與佛火對轟,漫天毀滅性的能量四溢。
那些金色花火打落在山中頓時炸出臉盆大不見底的深坑。
「精彩!」
本欲插手的薛惡虎也不由得發出一聲讚嘆。
然而……
溫良眼神猛地一變,視線中明明已經變成瞎子的李悟身形不見蹤影。
「小心!」
薛惡虎放出坐騎,惡虎猛地撲出。
「爾等天庭就是這般不講道義?九頭駙馬,幫我賢弟攔下那廝。」
牛魔王一聲令下說道。
「誒。」
九頭蟲應聲,卻是撲扇翅膀飛出,但是動作比起過往慢下數倍不止。
在薛惡虎出言提醒並且放出黑虎的一剎。
日游神溫良已經感受到了不對勁,可來不及了,一隻筋骨分明的巴掌從天落下,一把掐住了溫良的脖子。
瞬身一般。
李悟反倒是出現在溫良身後。
五指猛地收緊,李悟在溫良耳邊道:「逗你玩一玩罷了,對於金烏火的掌控,你能比得過我?」
咯嘣清脆響動下,他五指猛地一捏。
恐怖的碎骨聲響起,眾目睽睽下,一顆天宮的腦袋被赫然拔掉,鮮血淋漓噴涌而出。
天神見血!
西行劫難第一殺!
溫良腳下爆發出大團金光,肉身卻是無力地跪倒在地。
李悟抬手正欲徹底捏爆那一顆頭顱。
一道矯捷的黑影撲下。
吼!
一聲虎嘯。
溫良頭顱中金火暴射,虎口襲來,寒風陣陣。
李悟抬手轉槍,猛地一劈,龍吞大槍上裹挾玄黃之氣,一擊砍飛猙獰黑虎。
那黑虎血口中噴吐妖風,竟然險之又險地把溫良人頭搶了回去。
但猙獰黑虎的脖頸上,也多出一道鮮血淋漓,深可見骨的血痕。
黑虎叼著溫良頭顱往後飛退。
李悟搖手一招,布滿佛火的龍吞金刀飛入掌心。
「沒死透?」
李悟輕聲呢語道,他手中大槍輕輕一挑,把屍身上的百納碎鏡寶衣給挑起。
李悟打入一道法力強制壓住法寶,不讓法寶飛走。
正值此時,無頭屍的胳膊猛地抬起,緊接著竟然一把抓住李悟手中龍吞槍的槍刃。
「吾即烈焰!」
溫良僅剩下的頭顱暴怒吼出聲,那一顆被黑虎叼著的頭顱飛到空中。
「好個日游神,沒有丟了我等的面子!」
損福星君薛惡虎大喊一句,心情激盪。
鉛雲上。
李靖等天官也瞪大眸子,沒想到溫良竟然如此果決。
神仙有果位加持。
被斬斷首級,一般也就是丟一些道行。
一些厲害的仙官更是斬頭不死,穿心不滅。
但溫良此舉竟然直接爆掉肉身。
這種慘烈戰局,說白了一半是被李靖給逼的。
無頭屍身猛地鎖住李悟胳膊,李悟手臂上筋絡暴起如龍蛇起陸,不過,還沒來得及把溫良的身軀給甩掉。
宛如玉石般的肌膚下,是流動著淡金的火焰。
李悟咧嘴一笑,「你是不知道什麼叫火丹體!」
轟隆!
金色的熔漿流焰從兩人身形中暴射而起,宛若一根直抵天空的火柱,滾燙的熱浪把萬畝松林點燃。
大地開裂,積雷山上護山法陣不斷晃動。
李悟輕輕甩了甩手腕,從大團金火中一步踏出,周圍還有火焰如水波般蕩漾。
金色的焰浪充斥著攝人心魄的美感。
「吾即烈焰?不,看來你不是啊。」
李悟平靜說道,順手抹了一把宛若烈焰般舞動的狂發,包裹佛怒之火的龍吞金刀在他周身旋轉,他手中提著龍子大槍,平靜注視空中的薛惡虎。
「來啊。」
李悟挑眉說道。
天空中,日游神溫良的那顆頭顱錯愕地看著毫髮無損的李悟,眼神逐漸暗淡下去。
神位在,理論上來講溫良就不會真正意義上死亡。
只要有香火,有信徒早晚會讓其慢慢恢復。
可問題在於,這個恢復期間興許長達上千年,甚至更久。
而且中途,可能被其他神靈侵蝕掉權柄,某種程度而言,與死亡差別也不大。
薛惡虎抱著那一顆瞑目的頭顱,雙眉緊皺,臉色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