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瞥了薛惡虎一眼,頓時知道薛惡虎的心態,便道:「這個巡風妖是初臨撼天境的道行,法力一般,但神通手段端得強橫,縱是我也未必有必勝把握。」
哪吒則是主動給薛惡虎遞出一架梯子。
薛惡虎承情地望了哪吒一眼,目光滿是感激。
雷雲下方。
李悟叫囂的聲音不斷:「爾等天庭莫非無人乎?若是沒人再來,我可就回去了。」
托塔天王李靖緊了緊拳頭,卻也沒急著開口。
「天王,我……」
薛惡虎眨了眨眼道,想要說些什麼場面話,可話頭卻是堵在喉頭。
在場天宮仙將都不是瞎子。
大多都能看出李悟與日游神鬥法,更像是在戲耍對方。
而且李悟的實力也遠超他們想像的強勁。
無論是一開場就險些打出結局的一槍,還是後面遁入風中,瞬息而至的手段,抑或是面對日游神法身自爆毫髮無損的一幕,都遠超天上仙官預判。
「這廝倒是有一手好武藝。」
不少的天兵天將心中泛起這樣的念頭來。
「薛將軍,歲部的日游神溫良出戰,已經挫了我軍銳氣,接下來一戰,你且先緩片刻,我等拿到關於那潑魔的信息不全,想必是隱藏不少實力,待吾重新調遣神將。」
李靖道。
「諾。」
薛惡虎立即領命,吞咽一口唾沫退下。
說實話薛惡虎自詡比溫良強出一頭,可卻也強的有限,未必是哪個魔頭對手。
尤其是見溫良的慘狀,薛惡虎著實是喪了幾分膽氣。
「不如請九曜之一水德星君出馬,以水克火,正好能治一治此妖。」
掐訣收回斬蛟劍的許天師提議說道,心底還有些感慨可惜了溫良那一件百衲碎鏡法衣。
那件法衣最終在溫良的自爆中損毀,李悟也沒撈著便宜。
撼天級妖魔的道行上下限基本是鎖死在十都,九曜這一層次。
十都是下限,九曜是上限。
而神仙中人,九曜極限的道行就是卡死在五千四百年一檔。
超過五千四百年道行,且抗下一次天災沒有隕落的,基本上神位就會往上提一層級。
這個是最理想的情況。
正常情況下。
九曜星君掐著道行快接近五千年極限就會想辦法入世,抑或是主動犯錯。
自削道行。
因為後續的那一災可不好過。
仙有五等,無分天仙,地仙,人仙,鬼仙,但凡是道行,行滿五千四百年都必定要經歷一災。
可天災是所有仙家的噩夢。
運氣好,受了一災消磨掉三成道力,還能繼續回天庭做個神仙。
運氣不好,飛灰湮滅者亦不是沒有可能。
雷劫好躲,三災難過。
閻浮世界能避三災的功法與神通屈指可數。
水德星君魯雄就是九曜中道行快登頂的人物。
封神殺劫,姜子牙最早敲定的水德星君本是龍吉公主。
後來龍吉公主遭了算計被迫嫁給紂王麾下總兵洪錦……無緣水德正神之位。
反倒是被一介凡夫魯雄撿了一個便宜。
當然魯雄也不是全無本事,極擅長練兵。
尤其是登頂水德正神之位,魯雄憑藉北斗五氣水行神光,千年以內,練就出一套【天刑兵!】在九曜中算是立穩根腳。
並且因為性子沉悶,潛行修煉,其道行也就越來越高。
如今卻是快摸到五千四百年的那一道門檻。
許天師思慮一陣,乾脆向李靖推薦起了這位老友。
不管魯雄能不能打過都是最合適人選。
打得過,給天庭長臉,許天師臉上也有光彩,畢竟是他推舉的人。
打不過那倒也無妨,正好被處罰,扛一兩道雷劫,至少能消減一二道行。
「水德星君,以水克火。」
李靖默念著這幾個字,當即傳令,「快去請水德星君來。」
……
至於李悟叫罵一陣,他見天庭半天沒有派人下來,自然是返回摩雲洞修行。
「賢弟,好神通。」
牛魔王上前說道。
李悟拱手抱拳:「全仰仗兄長的兩件寶兵,若非如此,焉能如此迅速鬥敗天將。」
「哈哈哈,賢弟不必謙虛,寶贈有緣人,只有你才不辱沒了這兩柄法寶威能。」
牛魔王豪爽說道。
兩人相互間又客套了幾句,李悟目光一瞥就見九頭蟲手中端著一碗酒,酒水倒映出那張漠然五官來。
九頭蟲默默地望著空中水鏡法術中的畫面。
六耳獼猴與楊戩的戰鬥依舊沒有半點停息,反倒是越演越烈。
六耳獼猴與楊戩這會兒已經降落在一顆土黃的星球上面,周圍沒有植被,只有一望無際的大山,深窟。
滅絕人煙,死氣沉沉。
而類似此等死寂的恆星才是寰宇星球的主旋律。
六耳獼猴一棍力劈華山砸下,楊戩豎起三尖兩刃刀抵抗,兩隻腳掌踏入厚重山岩中。
兩個神聖交手的余勁,直逼的無數土峰破出地面。
楊戩背上,胳膊上,胸口盔甲都已經出現破損,臉上掛著血污。
而暴猿六耳獼猴更是連猴毛的根上都在抖落汗珠水滴。
雙方一個猛地勾頭,一個猛地揚臉,目光對視,兇悍的氣息直透水鏡之外,哪怕是遠隔千萬里之遙。
那種兇悍暴戾氣息,也壓得不少妖怪,仙家喘不過氣來。
……
「這種實力,我還差得很遠。」
李悟心中感嘆。
隨即就又看到牛魔王面向群妖,豎起一隻手掌,豪氣干雲地說道:「枉那些天兵天將吹噓厲害,如今卻是被我兩位賢弟逼迫得不敢調兵遣將,甚至不敢應戰!兒郎們,你們說天庭厲害嗎?」
「不厲害,不厲害。」
摩雲洞山丘大大小小的洞窟中群妖響應般說道。
「那你們說咱們能打上天庭嗎?」
牛魔王再度問道。
「能!」
「能!」
「能!」
小妖們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皇帝輪流坐,今年到我家。」
牛魔王暢快大笑道。
李悟臉上亦泛起笑容,不過,他仔細觀察一眾大妖,發現大妖的眼神中卻是沒有一個輕鬆的。
「聖主真的認為我們贏定了嗎?」
氣息頗有幾分出塵,一襲青色道袍,手持拂塵的獅猁怪問道。
「不然呢?」
牛魔王淡然笑著反問一句,眼神深邃。
獅猁怪拂塵微微一甩隨即不再多言,做起了鋸嘴葫蘆。
龍首青年墨玉不語眼神中閃過一抹擔憂。
九頭蟲心思複雜,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反倒是四臂修羅一臉平靜神情。
「牛魔王打天庭能打贏嗎?」
「那幾乎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可為什麼群妖響應?小妖不懂事也就罷了,那些妖仙難道也不懂事?」
「毗藍婆為什麼讓我來幫助牛魔王一二?」
「還有這些老謀深算的仙家到底在布置什麼樣的一個殺局?牛魔王就算這一仗打贏了,往後呢?真就殺上天宮,帶著這些小妖怕不是破不開南天門。」
……
李悟感覺自己身處一團迷霧中,但確實看不清牛魔王的真實心思。
「小的們,那天庭既然不打,咱們先痛飲一番,養精蓄銳。」
牛魔王說著還真就命人搬上酒水。
同時。
牛魔王亦是讓一群小妖抬出一口鑲嵌珍珠玉石珊瑚如意寶珠箱子,口喊道:「今日我等大捷,全仰著我兄弟巡天大聖之功勞。」
「與老牛我相熟的一些人都知道,老牛我頗有一些家資。」
「摩雲洞深處與幽冥黃泉鬼母子河,頗有交接,其中生長有千年一熟的朱果。此物讓我以秘法澆灌,生生培養出三千年的藥力來。拿去煉藥不輸天上蟠桃,就算尋常生吃也能漲上數百年道行。」
「你們當中是有人吃過老牛朱果的,我這位兄弟亦是服食三枚朱果,道行暴漲了一番,方有今日顯露神通。」
「老牛我把話放在這裡,斬殺天兵天將者,殺十個天兵可啃食朱果殘葉,殺一百個天兵,可食五百年的次果,殺一千個天兵可賜千年道力朱果。而殺一員天將,最少一枚三千年朱果。斬殺掉日游神等上位仙官神將者,獎賞兩枚三千年朱果,依次遞增。」
「另外當年老牛開鑿的上古龍冢,挖出來的東西,當時與二弟覆海大聖二一添作五,一家一半。」
「我那位二弟就是靠龍冢的一批資源起家,做了個覆海大聖。老牛卻一直留著,今日正好堪用,老牛我言出必行,若是朱果不夠,就以上古龍龍骨鍛造刀兵法寶以作賞賜。」
「老牛我只求一件事!那就是破敵!破敵!還是破敵!」
「讓天上的諸神看一看我們妖族的力量!」
「他們說我們狡詐,他們說我們多疑,他們說我們愚昧,他們說我們殘忍!」
「可是!」
「是誰讓我們變成這樣的!」
「是誰!讓我們變成妖怪的!我們本該做妖仙,而不是妖怪。」
「倘若凡間資源充裕,倘若靈草,靈果豐富。誰不想做清修之妖,誰不想混入天闕,朝拜玉皇!」
「可我們有機會嗎?靈草,靈果終有數。天上的靈氣就是比凡間強!」
「我們不食血食,道行就會退散,修行就不得精進。」
「天雷劈我,冷風颳我,陰火灼我。」
「道行不進則退,總有一日,我們法力散盡,壽元枯竭,下一世又是懵懂無知的畜生!」
「我等要吃多大的苦,才能開啟靈智?要經歷多少劫難,才能開始修行。」
「我們哪一步走的容易!」
「你們就真想,真想下一世變成畜生嗎?」
「不拼不搏,永無出頭之日,殺上天宮,殺入天庭,皇帝輪流坐,今年到我家,往後叫爾等個個位列仙官!」
「做仙官!做仙官!掀天庭!掀天庭。」
……
牛魔王一聲聲聲嘶力竭的演講下,縱然是李悟也聽得心血澎湃。
李悟如今算是明白憑什麼七大聖中牛魔王能做老大。
西牛賀洲第一妖。
果然是名副其實。
「平天大聖。」
李悟心中念叨著這個名字。
第一次不是出於完成毗藍婆任務的心思,而是真正想著助力牛魔王一把。
倘若世間資源豐富,哪裡會有妖怪?
只會有妖仙。
百族皆可成仙,人人可證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