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伽山。
浩瀚南海中菩薩道場,十方淨土,佛光普照數千餘里,徑直把數萬頃南海海水,渲染成琉璃色澤。
此處山門。
常有釋門二十四路諸天駐守。
普陀崖更是孤絕出塵,其上紫竹林竹海環佩,有風吹過好似無數清越鈴音作響,又似海潮往復,晝夜不息。
不過今日。
此一座仙山聖地,慈悲道場,卻是傳來陣陣哭聲。
雲煙繚繞的紫竹林中,一座紫金蓮台顯化的洞府若隱若現。
洞門兩側掛著有摩尼寶珠,瑪瑙,珍珠,如意等佛寶流轉光華,中間匾額上,顯著五個透著悲天憫人氣息的大字。
大慈大悲潮音洞。
而哭聲就是從這一處匾額下方傳來,那跪在匾額下的卻是兩個身高八尺的青年男子,以及一個眉毛濃黑,神態中不掩疲憊的老者。
兩青年。
分別是龍首人身,號稱四海龍族第一青年才俊的摩昂太子。
另一個則是做頭陀打扮,正是菩薩的護法,惠岸行者,木吒尊者。
而哭喪的聲嘶力竭,語氣無比淒楚的老者,乃是西海龍王敖潤,「菩薩,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那潑魔滅我宗族,毀我龍宮。可憐我四海水族,慘遭屠戮,傷亡生靈無數。求菩薩發發慈悲,懲治那等潑魔。」
老龍王化作一老翁形態,聲音沙啞怨恨難言。
「求菩薩慈悲,慈悲。」
敖潤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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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兩個青年,木吒與摩昂亦是跪地不起,頭顱深深埋下。
「……唉。」
好片刻,潮音洞中才傳來一聲嘆息,「敖潤,你乃是天庭之龍王,西海萬千水族之首,何必如此。況且……」菩薩聲音頓了頓才道:「自古有言,一事不煩二主,敖順之事,你既已上表天庭,又何必求到我處。」
「菩薩慈悲,神通廣大。小龍不敢隱瞞,小龍確實已經上報天庭。可小龍心中那是一個恨啊,恨啊!」
「我水族死傷無數,族弟血仇,吾亦被那幾個潑魔打傷,更過分是……」
西海龍王敖潤斟酌用詞,又略去最後半句,直言說道:「小龍確實是稟告天庭。可那黃袍怪,乃是天上根腳,星宿正神同氣連枝,背後還有截教勢力,斗姆元君引以為靠山。縱是天帝責罰,把那黃袍怪等惡賊給抓住,卻也未必會如何重懲!小龍,小龍只想——血債血償!」
最後幾個字。
幾乎是敖潤險些咬碎牙齒吐露出來。
在觀音大士此等五方老面前,敖順也不敢有絲毫隱藏內心陰暗面的想法。
「……」
菩薩沒有答覆敖潤,只是道:「你先退下。」
敖潤臉色格外苦澀,「老龍龍壽將盡,按照人間話講,半截脖子都埋入土裡,只待時機,就該龍歸荒冢。本該削掉一口戾氣,可實在是被欺負太慘,太慘。」
潮音洞內卻無半點聲音傳出。
敖潤明白觀音大士的意思,起身拱手作揖,緩緩退入紫竹林中,林中自然有捧珠龍女,五方揭諦招待。
而一直到敖潤走後,摩昂與木吒依舊跪在匾額下方。
又一陣。
潮音洞中,才再次傳出觀音大士那不辨男女慈悲聲音:「此間事情皆因西牛賀洲積雷山,牛魔王廣聚群魔而起,爾等想要尋仇總要有一個糾葛之根源。」
「弟子(小龍)醒悟。」
木吒與摩昂同時說道。
「不,你們還沒領悟,若是悟了就不會說自己醒悟。」
菩薩聲音響起。
「起來。」
菩薩又道。
摩昂,木吒這才敢緩緩起身,也是起身之後,兩個天界後起之秀才發現,林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朦朦朧朧,行步間煙波流動,雲氣相伴,又好似籠罩在一團柔和的白光之中,天地山川萬物,無不與之交感於一處。
神聖氣息好似與萬物相融,僅僅是一淡淡身影,就牢牢攥緊了摩昂心神。
摩昂連忙把龍首勾下,深埋起來。
「惠岸,你可知自己因何而敗?」
觀音大士問道。
「弟子不知,求菩薩解惑。」
惠岸低著腦袋輕搖說道。
菩薩笑而不語。
惠岸深吸一口氣道:「可是弟子神通法力不濟事,丟了師父麵皮,弟子該死,求師父責罰。」
「呵。」
觀音大士輕笑一聲:「菩薩本無相,何來麵皮之說?無面無皮,無眾生相,無男女相,你還不明白,不過倒也無妨,你既言是神通不足,那吾便助你練就一道神通,到時候與魔頭再做過一場就是……」
語罷,觀世音掌心一翻,瞬間多出一件羊脂玉淨瓶來,也不見其如何動作,輕輕揭開瓶蓋,「收!」觀音單手掐了一個訣來,木吒頓時化作一抹流光且不斷變小,被吸入寶瓶之中。
「師父。」
瓶中傳出木吒的吶喊。
「羊脂玉淨瓶可比先天靈寶,能裝五湖四海之水,能藏芥子乾坤,把你放進去,也不算辱沒了你,好自在瓶中修煉,什麼時候把神通煉會,什麼時候就送你出來。」
觀音淡淡說道,寶瓶木吒聲音漸漸變小。
處理完木吒,觀音大士才緩緩看向摩昂。
摩昂認真道:「菩薩,小龍想請菩薩除掉這個魔頭,並非只是出於我四海龍族私怨。而是因為牛魔王廣聚群妖於積雷山實乃為禍蒼生之舉。而那兩個屠戮我四海水族之魔頭,疑是牛魔王麾下先鋒。」
「吾該稱你孺子可教,還是太不務實?」
觀音又道。
每一個字都好似刀子扎進摩昂心裡。
「摩昂太子,你從小就聰明,天賦也高,喜怒不形於色。往日四海龍族都贊你有靜氣,勇氣。可終究說起來,還是稚嫩了一些,你明明心中未曾裝著天下,又何必以蒼生為計?」
觀音又道。
摩昂太子頭埋的越來越低,他明白過來自己是真誤解了菩薩真意。
「弟子錯矣,求菩薩指點。」
摩昂道。
「自古以來,閻浮世界唯有自助者,方才有天助之。四海龍族珍藏無數,何必外求?好好修行,提升實力,待汝實力強大再去尋那魔頭報仇有何不可呢?」
觀音道。
摩昂不語,緩緩朝觀音一躬身言及:「多謝菩薩。」
說罷,摩昂就準備回去,還以為觀音菩薩不願意插手天上星宿的事情。
「痴兒不悟。」
觀音微微搖頭,接著把摩昂叫住。
「你且化龍來。」
觀音道。
「啊?」
摩昂一愣。
「汝不是要吾處理四海龍族一事嗎?根源在那積雷山上,吾就去走一趟好了。」
觀音菩薩又道。
「那,那小龍摩昂志心朝禮,謝菩薩恩典。」
說罷,摩昂趴在地上給觀世音重重磕了一個頭,展露真身頓時化作一條能夠纏繞住小半個紫竹林的黑色大龍。
龍首整個匍匐在地。
「捧珠龍女,護山大神且隨行。」
觀音輕語了一聲。
那林中龍女頓時響應一句,嗓音透著幾分稚氣:「謹遵師父法旨。」觀音菩薩這才不徐不疾一腳踩踏在黑龍龍首之上,好一個乘龍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