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冤冤相報何時了,放下屠刀方能成佛。」
觀音大士口宣一聲佛號,沒見其如何動作,陣陣梵音入耳,李悟就感覺到自己在無限下墜,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拖拽下去。
金色的佛光把自身籠罩,白淨的佛光刺目無比,李悟眨了眨眼,而眼睛再一睜開,看到的卻是一副光怪陸離般的場景。
橫貫天際的金色佛光,蔚藍大海中央的一座琉璃般的島嶼。
茂密生長的紫色竹林,旋舞在天際的墨龍,黑沉沉如山嶽一般的黑熊。
以及誦經聲如海潮一般的潮音洞前,一尊神秘龐大的觀音虛影。
那觀音微微低眉,嘴角含笑正注視著自己。
李悟揚起頭來,一身法力在觀音的注視下飛快消耗。他不得不先收回三首六臂的神通變化。
南海紫竹林潮音洞?
觀音道場?
李悟隱隱有所推測。
但他確信這裡並不是萬里之外,真正的觀音道場。而是觀音大士用無上法力虛構出的一個特殊領域空間。
而如果自身全力爆發,是有一定可能從這個空間掙脫出去。
想清楚這些後,李悟一顆懸著的心才逐漸落回肚子,他可不想像孫猴子一樣,被大神通者,一巴掌給鎮壓個五百年。
「菩薩!」
李悟跌落入紫竹林,一仰頭喚道。
那尊神秘龐大的觀音虛像如似回潮一般不斷縮小。
與此同時,紫竹林中踏出一道一襲白色法袍的身影。
而在其身後則是依舊跟著那一位萌萌的,臉頰肉嘟嘟,明明很生氣卻又凶不起來且作少女打扮的捧瓶龍女。
「李施主,我們又見面了。」
觀音道。
「見過菩薩。」
李悟做了個一個道揖,表示尊敬,當然李悟敬重的也是對方身上那一份比泰山重,比四海深廣的無上法力。
「幾日不見,施主倒是又有精進。」
觀音道。
「小妖略有所得,卻是不敢在菩薩面前班門弄斧,談什麼精進二字。」
李悟正色道。
七佛之師觀音,四御之下,五方五老之一,這些頭銜一個比一個駭人。
靈山更是直接把南瞻部洲上佛教信仰劃撥給她。
當然李唐王朝目前信佛的風氣還不如何濃郁。
李悟的前世是從唐玄奘西歸之始,女帝上位才逐步走向大興盛。
正是種種緣由,李悟才對觀音保持一份超乎尋常的尊敬以及警惕。
「呵呵。」
菩薩輕笑一笑,卻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於糾纏,反而是問道:「李悟,你可知貧僧特意來尋你何事?」
「小妖不知,還請菩薩明示。」
李悟當即說道。
「哦,你當真不知?」
觀音再次問道,打起機鋒來。
李悟倒是最反感這種猜來猜去的交談,不過,卻又必須耗費心神去揣摩,思慮片刻才道:「以菩薩通天法力,想要鎮壓小妖不過是易如反掌之事。可菩薩卻沒有鎮壓小妖,小妖想到自己能給予菩薩一些作用,恐怕也就是與天庭平定牛魔王勢力有一些用處,其他的,倒實在是猜測不到。」
「隨我走走。」
觀音卻是沒有輕易回答李悟的話,而是帶著李悟在紫竹林中閒逛起來。
一邊閒逛,觀音菩薩一邊說道:「李悟,說起來上一次見你,卻是發現你頭頂束著一根金箍。當日走的匆忙,時機並不合適,貧僧這一次過來,本是想替你把金箍摘去,結果哪裡想到你竟自行把金箍煉化,實在讓貧僧大大吃了一驚。」
李悟眉頭挑了挑,觀音好心幫自己摘金箍?
竹海搖曳,清風拂動。
紫竹林中葉片交織的沙沙聲響好似誦經聲。
又好似海潮迭盪宛若一曲天籟。
捧瓶龍女嬌憨地跟在觀音身後,時不時斜瞥李悟額頭一眼,目光充斥著一抹化散不開的好奇。
「承勞菩薩費心,不過小妖確實煉化了那金箍兒,此小事爾。若是沒有他事,菩薩不如放小妖出去。」
李悟道。
「好。」
觀音竟然點了點頭。
就在李悟思忖觀音葫蘆里賣什麼藥時。
觀音又道:「不過,你得許我一件事情來。」
「菩薩請講。」
李悟眯了眯眼。
「你得答應貧僧,不可再去與那牛魔王效力。」
觀音道。
這算什麼事兒?
李悟心想,但是他思忖漫天的仙佛套路一個比一個多,卻也沒有貿然應下,而是問及:「小妖若不答應,難道菩薩要把小妖一直困於此地?」
觀音輕輕搖頭:「貧僧行事,一向講究四個字——以理服人。」
李悟不語,心底誹謗,你把我拖入神通領域怎麼就是以理服人。
觀音笑道:「貧僧就讓你看一眼牛魔王的真面目,你自己再來抉擇……」說話間,觀音一拂袖一道玄奧佛光飛出。
白淨的佛光頓時化作一面巨大琉璃水鏡子,橫亘在紫竹林上空。
同時。
一個半月前。
觀音輕騎入魔窟與牛魔王會晤的場景也清晰可見地回溯出來。
……
「這個遭瘟的老牛。」
李悟心道。
就見那鏡子畫面赫然是老牛,李靖,以及菩薩的一場三方會談。
依舊是一片紫竹林中,清風拂拂,竹葉沙沙作響。
三方會談,氣氛微妙。
菩薩最先開啟談話,「閻浮世界,億兆生靈,雖有五仙五蟲之區別『天地神人鬼,嬴鱗毛羽昆』可說到底亦是只有兩類,一類是統治者!又叫我們。而一類是被統治者又叫你們!其他的,什麼宗族,血緣,教派,神鬼,天尊與散仙,如來與僧侶,帝與臣,臣與民,統統都是虛妄之說。牛魔王,你是要去做這個我們,還是去做那個你們,你自己要想清楚?」
菩薩說完閉口不再多言,為這一場會談定下基調。
牛魔王一副敬小慎微模樣,低聲道:「老牛謹遵菩薩教誨。」
菩薩微微頷首。
而牛魔細聲與菩薩說完之後,才一扭頭,恭敬無比朝著李靖,低下頭顱來:「李天王,老牛我無意冒犯。可妖族生存的世界,靈氣稀疏,靈果,靈草罕見。食人實乃是迫不得已而為之,道行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妖魔食人與人食萬物,神佛食眾生信仰是一個道理。天宮掌握太多資源,正是因為西牛賀洲群妖都快過不下去了,大夥才推舉老牛來牽這個頭,做這個領袖,推行這場活動。」
牛魔王繼續斟酌用詞說道:「李天王,您也莫要覺得憤怒,但凡天宮開放一個口子,而不是把自己的人全部塞入西行殺劫賺取功德,沿途妖怪統統打殺。大伙兒也不會如此,群情激憤。」
李靖臉色冷漠如冰。
觀音臉上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在考慮牛魔王的一番話一般。
「交出十個三千年道行以上的妖仙人頭,還有把修羅,夜叉一族引入天羅地網中,我可以允許你後半生在天牢中度過。」
李靖漠然道,言簡意賅,高高在上。
「呵呵,那天王還真是仁慈。」
牛魔王呵呵笑了一聲。
「你們屠戮天官的時候,就應該清楚一點,那就是什麼叫做——死路一條。」
李靖冷冷道。
「天王,這個是您的態度,還是大天尊的態度?您為了功績的心情,老牛我能理解,但是世界上沒有什麼非得血債血償的代價。正相反的是,一個高明的人物,是絕不願意看到所謂的血債血償,意氣用事。高明者該考慮的,難道不是一切事物是否有用,為我所用?如果您說這番話的目的,是如凡夫俗子,市井之徒,壓價打價的話,那更是大可不必,因為老牛的底牌與籌碼大家都能看到。」
牛魔王徐徐說道,儘管身處劣勢,卻顯得比李靖更有風度。
「天宮的實力宛若星河不可探測,縱然是付出一定的鮮血,本天王也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戰果。」
李靖逞強道。
牛魔王眯了眯眼沒反駁。
菩薩則是擺了擺手,示意牛魔王說下去。
牛魔王這才笑了起來:「天王要戰功,小事,老牛我能夠給出。菩薩想要老牛手裡的那一卷符詔,老牛我也能給出。但是老牛斗膽反問天王,以及菩薩一句。天庭,靈山,能夠給到老牛什麼?」
李靖冷哼一聲,戳破牛魔王最大的謊言:「你認通天符詔,可通天符詔認可你嗎?以你牛魔王的才情,能夠在那一卷空白詔書上面落下一個字嗎?」
……
轟!
好似一道驚雷從李悟的腦海中划過,劈開重重迷霧,揭露出牛魔王表現前後極大差異的根本原因。
牛魔王手中確實有一道通天詔書,可問題在於通天詔書上是一片空白。
根本沒有認可牛魔王為妖天帝的內容。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老牛把群妖聚齊起來,甚至一度把修羅,夜叉都給騙來效力,卻遲遲不肯登基的緣由所在。
牛魔王興許是做了兩手準備。
倘若把三界群妖都給招來,並且順勢討伐上天。
那這一道符詔上面到底有沒有字也就不重要。
他就是名副其實的妖天帝。
可退一步來講。
也就是眼下的情況,群妖鬥不過天庭仙官神將,那也無甚妨礙。
反手把群妖打包賣給天庭靈山,以此求一個前程。
倒真是一個好算盤。
「該死的牛頭,不怕群妖中有尋他報仇的嗎?」
李悟心中一抹殺意顯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