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是打了個好算盤，可是費了不少勁，死了不少人。
最終只為了向天庭討一個官身？向靈山求一個果位？
李悟心中思忖，臉色微微起了一絲變化，他眉目猛地一擰，正好能夠從觀音的瞳孔倒影中，看到自己，看到自己那張蒼白的臉。
觀音正一副饒有興味的眼神打量他。
呼。
李悟微微呼出一口濁氣。
「所以這一次，我就是牛魔王丟出來的那個棄子？或者說棄子之一？」
李悟扭著腦袋問道。
「沒錯。」
觀音笑了笑微微頷首。
「四仙殺局，華光天王，九天殺童大將，三壇海會大神，外加一個奎木狼星君。若是四尊天神同時出手，奎木狼星君縱是與你有一些私交也絕不敢留手太多。」
觀音又道。
李悟背上滲出一身冷汗來，哪怕是有了一場奪天造化，一些屬於生靈本能依舊存在。
倘若自己沒有修成六丁火神通……
那觀音口中的一個四仙殺局，李悟必定是死定了的局面。
縱然他有六丁火，想要翻盤也絕無可能。
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僥倖能逃脫升天。
但是小狐狸玉生煙，鐵扇公主，紅孩兒，修羅女熒惑，這些追隨李悟的人，必定是必死無疑。
牛魔王好狠毒的一顆心腸。
先是拿出真正的龍冢鑰匙為誘餌，鬆懈掉李悟的警惕之心。
再以老婆，孩子為質，讓李悟根本猜不透其真實想法。
要知道牛魔王把老婆，孩子都交到自己手上。
自己怎麼可能是他拋出的棄子？
正常而言。
李悟確實沒有想到這一層面。
思慮片刻，李悟道：「那菩薩您呢？您是怎麼想的？」
四仙殺局下。
李悟不死也殘，有隕落的危險。
可作為靈山菩薩的觀音為何又要暗中施展援手？
看中自己的價值，想要收服自己？
李悟好不容易才擺脫毗藍婆的控制，又跳出一個觀世音？這種情況，他可不願意。
「毗藍婆是無道之人，鼠目寸光，看不出你的價值，總想要把你約束在身邊效力。」
觀音一雙妙目好似能夠看穿李悟的心思一般笑吟吟地說道。
「那賊婆子除了出身好，根腳不凡外，卻總是仗著底蘊深厚，昏招頻出。貧僧與她不一樣，貧僧認為你可以做追尋『大道』的同行者，不忍看你天資卓越，卻就此隕落，是以才施以援手。不過……」
聲音頓了頓。
觀音又道：「你實在是給了貧僧一個大大的驚喜，過關斬將甚至還掌握老君的一道神通，實在出乎預料。六丁火乃是造化之火，你現在的道行就能領悟到其中玄妙，著實是天賦不凡，還在當年那一隻靈明石猴之上。」
李悟呵呵輕笑了一聲，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天賦不凡？興許也算。
「除了不幫牛魔王外，菩薩真就沒有其他安排。沒有想讓我做的嗎？」
李悟再次問道。
「並不是貧僧想要你做什麼，而是你自己想要做什麼？」
說話間，觀音把手中的羊脂玉淨瓶輕輕一倒，一道暗金色的金軸錦織捲軸落入白皙如玉的纖細巴掌中。
「這個是？」
李悟的眉頭挑了挑，同時心念不由得一動，隱約已經猜測到具體是為何物。
「貧僧以詔書換詔書，用掉的是靈山一尊同菩薩的明王果位，儘管不是佛位大職正果，卻也是一筆不小的代價。」
「但現在這份成果就送給你了，你可以拿著它，且去做任何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牛魔王的天賦才情不足以在上面寫下一個字來，可說不定你能做到。」
觀音一臉和善的笑意。
李悟卻是渾身發冷，通天符詔這就到手了？
靈山拿一尊明王果位才換來的東西，隨隨便便就好比一件無用之物般許給自己了？
而且還可以拿著詔書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崇侯虎把自己拉入寂滅領域，張口說的那一席話，「通天詔書先易後難，太上北嶽詔書先難後易，另有元始大帝的狩獵符詔……」
一個又一個念頭在李悟腦海中飛快掠過。
一時間，李悟的心亂了起來。
牛魔王視若珍寶的東西，在觀音手中卻被視如敝屣，隨手就給丟掉，毫不留情捨棄，說送就給送了。
李悟伸手接過詔書，打入一道法力進去，如泥牛入海頃刻消失不見。
「龍兒，送客。」
菩薩一臉笑意道。
除了交出一道通天符詔外，觀音並沒有再與李悟說些什麼，抑或是交代任何事情。
就手法而言，確實是遠遠超過毗藍婆的以力服人。
李悟感覺自己的心情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澎湃感。
縱是菩薩如今也要重視自己，而拿到詔書之後……
他更是不經意泛起一個念頭，妖天帝，牛魔王做的？我憑什麼做不得？法力與欲望交織在一起，好似江河奔涌橫流。
一時間不知道沖毀掉多少心境上的堤壩。
可最終。
「先易後難！」
四個字如烙鐵一般狠狠躍上李悟心頭。
「我到底該如何抉擇？」
李悟捫心自問，如今沒了金箍的束縛，他體內的法力就好比衝破了一道道枷鎖，且在草原上瘋狂奔跑的野獸。
他可以放聲長嗥，向整個天地證明自己的力量。
掌握六丁神火之後，李悟是徹徹底底站在此界修行之輩站穩根腳。屬於無論在仙佛神魔中都是一個隸屬於頂尖精英的位置。
相比較而言。
大抵是當年吃掉王母仙桃，老君仙丹，悍然反下界去的孫悟空。
當初孫悟空毅然而然，提起金箍棒大鬧天宮。
李悟呢？
李悟該如何行事，以此來證明自身。
「李真人，請……」
龍女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李悟想了想張口一吞，直接把通天符詔給吞入肚子裡，然後才跟隨龍女的指引，飛出此方天空。
真人？
想起龍女對自己的稱呼，李悟還是覺得蠻爽的。
龍女是觀音的脅侍與弟子，並非普通龍族，且本身具備大職正果。
沒錯，就是大職正果。
佛的果位。
靈山上面少有的一尊「即身成佛」的典範。
《妙法蓮花經》上有尊其為娑竭羅龍女，曾經向釋迦牟尼獻寶——大千世界寶珠。
擁有一海之法力。
孫悟空提不起的羊脂玉淨瓶，龍女一手能拿起來。
李悟五官敏銳無比，能夠感應龍女體內的法力，都還要強出他一頭來。
也是如此，才會因對方尊稱而產生一絲舒服的感覺。
不過。
李悟可真沒把龍女當作婢子看，一個作揖道：「多謝道友相送。」
儘管他很想捏一捏龍女粉嘟嘟的臉頰，不過還是收束住發散的念頭。
紫竹林上空浮現一個蔚藍的孔洞，而閻浮世界的景色再次出現在李悟眼中。
「再會，李真人。」
龍女回了一禮。
李悟這才不徐不疾，踏入孔洞，御風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