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火球落入地平線下，四周氣溫驟降，空中隱隱泛起一絲水汽。
裁剪得體的白色素衣緊貼住萬聖公主曼妙身軀。
她<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在避水金晶獸身上一手扯住韁繩，一手理了理衣領子，不讓濕冷的空氣鑽入素衣的縫隙。
而在她身後則是一支吹著喪樂的儀仗隊伍，手持長幡龍蝦怪，高舉牌子的螃蟹精，插旗的海馬，駝背哭喪的老龜，紛紛裹在一大團黑雲前行。
而黑雲底部則是六條十丈長的豬婆龍，拖著一輛漆成黑色的靈車。
靈車上放著九頭蟲那宛若小山頭一般兩丈來高的身軀。
車攆的左右掛著兩面大旗，一面上書：天大冤情。
一面上書：報仇雪恨。
烏雲中帶著團團水汽，行徑速度也不快，過了好一陣才來到一座修葺整齊的山峰面前，入山的石階前，豎一碑塗朱的幾個大字，日光山日光寺。
日光菩薩道場！
枯黃色山峰上坐臥著連綿寺廟，寺廟燈火通明，梵音不斷。
廣場花壇上長滿火紅的花束，廟宇中巨大牛油蠟燭的火光交錯灑落在台階上。
一旁紅頂瓦牆上投射下巨大的佛像陰影，一尊能夠看出是左手托日輪，右手持蓮花的菩薩法相。
萬聖公主懷著敬畏的心思叫停車隊。
「降雲！」
臨近山頭，萬聖公主下達新的命令。
龍宮隊伍宛若凡俗喪葬隊一般徒步登山。
萬聖公主翻身下來，牽著避水金晶獸而行。
她的臉色有幾分蒼白望著那高高聳起的寺廟，靜靜地臥在山巔上好似一頭恆古的巨獸。
而本應給人希望，光明的日光寺。
卻讓萬聖公主產生出一股畏懼的情緒來。
她不由得想起幾天前的一幕。
……
九頭蟲前往積雷山支援牛魔王，一年半載未歸。
萬聖公主心中一直憂愁難言，感慨世道艱難。
亂石山碧波潭在最近一年內經歷過前所未有的大變。
龍婆慘死，偌大一座水府披麻戴孝。
靈芝茶被盜。
九頭蟲奔赴天庭戰場，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接踵而至。
萬聖公主一直是心頭惶惶就怕某一天醒來，那黑色墳碑林立的潭口就布滿身披銀甲的天兵天將。
而那一天與以往不同。
萬聖公主感受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心悸。
她出了潭口，站在黑石林立如墳碑的山頭中，靜靜望著天邊黑雲。
夫妻連心。
萬聖公主隱隱感受到九頭蟲似乎出事。
潘璐鄧小閒，九頭蟲除了潘，鄧二字不搭邊外，其餘方面，尤其是小字上做的最好，甚是體貼體察人心。
一個足以雄霸一方，鎮天級的妖王能夠在妖仙龍鬼面前伏低做小，口稱愚婿。
這樣的妖怪又如何會不招人喜歡，平日中又如何會不敬重萬聖公主。
論起來。
萬聖公主對九頭蟲可謂是頗有幾分感情。
但也就是萬聖公主心頭無比彷徨那一日。
一個魔王腳踏流火，從天而降，肩膀上還扛著兩丈多高，屬於九頭蟲的妖身。
牛魔王都來不及御下九頭蟲妖身。
「駙馬，駙馬……」
萬聖公主飛撲過去，撲倒在九頭蟲龐大身軀之上，渾身顫抖不已。
她先是杏眼通紅，扯了扯九頭蟲的羽毛，呼喚兩聲。
九頭蟲毫無聲息。
「郎君——」
萬聖公主杜鵑啼血般嚎叫道，整個人都快埋進那血肉模糊，羽毛脫落，露出森森白骨的翅根上。
好片刻。
一張哭的梨花帶雨好半天才揚起來，白皙的臉上沾滿一抹鮮紅。
「您是大力王世叔？」
萬聖公主輕輕喚道，這一次才是認出牛魔王來。
好歹也算是世交。
龍鬼早年曾經在牛魔王麾下大力鬼國為高官。
萬聖公主年幼時期，牛魔王還曾抱過此女。
正是如此。
哪怕是心神憂亂之下，萬聖公主依舊把牛魔王給認了出來。
一襲黑沉沉的玄鐵戰甲，麒麟獸吞臂鎧。
頭上兩根森白如劍戟的牛角，銀髮似雪。
宛若魔主降世。
「弟妹，老牛我，是我無能啊。」
牛魔王好似沒有聽到那一聲世叔的呼喊一樣，依舊以弟妹相尊，一聲沙啞嘶吼如同從喉嚨中擠壓出來。
「賢弟妹，是老牛無能，沒有手段！九頭兄弟被那西方教走狗，一個大妖巡天大聖一把佛火點了魂魄，如今已徹底隕落只殘存一具妖身來，老牛我無能也只是搶出此身。」
牛魔王堂堂一方霸主竟然朝著萬聖公主一介女子躬身一禮。
山嶽般的身軀彎了下來。
……
思及過往。
萬聖公主眼中泛起點點淚珠。
「賢弟妹，到地方了。」萬聖公主白皙脖頸下掛著的一枚金鈴，那鈴中傳出一陣神識之音。
正是牛魔王在與萬聖公主交流。
萬聖公主這才警醒過來，目光望向山峰上方那綿延的寺廟群，下意識地有幾分惶恐，神色透著些許不自然來。
一群平日生啖血食的妖怪也跑來拜菩薩。
甚至請求菩薩為自己做主？
何其可笑。
「賢弟妹，不要多慮。日光菩薩乃是九頭太子的兄弟，又叫賓伽羅，乃是鬼母最小一個兒子，平日卻是最為受寵。可惜被世尊所奪，後又送至藥師佛處幾經轉世，與藥師佛同證正果，成就一尊日光菩薩本法尊。」
牛魔王聲音平穩而有力量。
「賓伽羅既幾經轉世，如何還會與我夫君相干？」
萬聖公主嗓音帶著幾分悲切說道。
「賢弟妹放心就是，誰都有可能不管九頭太子，包括鬼母！可賓伽羅一定不會置之不理，其中有一樁秘聞……」
萬聖公主命喪葬隊伍隨她一起登山。
耳邊聽著牛魔王醇厚潺潺之聲，倒是一點點放鬆下來。
而關於牛魔王說的秘聞，萬聖公主倒也逐漸明白過來。
說是……
賓伽羅，月天子，藥師王佛成道前夕，要從東方彌勒淨土借道，想要抵達最東邊一處琉璃淨土。
而借道取路，必須得獻寶於當時的彌勒尊者。
賓伽羅取了一處寶藏叫做——賓伽羅大藏獻給彌勒。
而所謂的賓伽羅大藏實際上是一顆鬼車的本法尊頭顱。
九頭蟲出世，本該是十顆首級。
可一旦十首鬼車出世，幽冥界有被吞沒之風險。
況且，十頭鳥本不被幽冥道允許。
鬼母吃掉一顆，這一顆就是鬼車的本法尊頭顱。
正是如此，鬼車的最高成就亦不過是鳳凰的瑕疵品。
九鳳法身！
而一顆至關重要的頭顱，一直寄養在鬼母肚子裡，卻是被賓伽羅給盜出。
後來鬼母哭靈山，賓伽羅被世尊反手給壓制金缽下。
後續藥師王佛來援。
世尊把賓伽羅轉交到藥師佛手上後。賓伽羅把鬼車首級獻給藥師王佛。
藥師佛以琉璃七寶反覆祭煉，最終成就一份賓伽羅大寶，卻又返還給賓伽羅。
後續。
賓伽羅以此物獻給彌勒尊者開道。
彌勒才放行東方三聖。
《佛說彌勒大成經》中記載，未來世界彌勒降世，四大寶藏同樣會降臨人世間且會在四國出現，把人間點綴為彌勒淨土。
此四大寶藏即象徵彌勒的最高權柄。
由此可見，這一顆鬼車頭顱之尊貴。
同時也代表賓伽羅欠下鬼車一樁偌大因果。
而正是有此一份關聯。
牛魔王成就牛頭明王之後，探尋到世間種種隱秘，才藉助此段公案巧妙設計一局。
不僅要扳回在李悟手中丟掉的一局，還得給李悟一個教訓。
另外就是要讓菩薩看一看自己神通手段，到底誰才該是其大道上的同行者。
只不過……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李悟也早就藉助月光菩薩之手，給牛魔王反設下一圈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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