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盞打造的油燈亮起，灰濛濛的光線分外柔和，一盞佛燈的光線卻是把嗤嗤作響的五火煙羅隔絕在外面。
光線籠罩範圍，五火煙羅沒有侵入分毫。
不過……
燈油燃燒的速度極快，顯然闖入者的實力是遠不如李悟。
山道盡頭。
大小的莊園上掛滿亮鋥鋥的銀白絲線，又宛如鑲嵌在崇山峻岭中的珍珠，在閃閃放光，給人指引。
呼呼！
赤紅的旋風颳過。
油燈的燈芯在風中不住擺動。
「爾時佛告諸苾芻：往昔月光天子者，乃我身是。大月，一輔相者，曰天竺公主……」按照修羅女的話說來，似怪非怪的無頭老僧，正在誦經般介紹自家身份，聲音沉悶卻是從其肚子中發出。
而在其身後，持燈的是一二八少女，天竺裝扮，露出肚臍，<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腰身，頭戴輕紗冠，輕紗冠下偶爾露出一絲俏皮的銀髮，她背著一根搗藥杵，腳踝上捆著銀白鈴鐺，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至於這老僧的裝扮，著一襲灰撲撲的僧袍，廣衣大袖，背著一柄琵琶，脖頸上掛著淡金色血珠，正如修羅女熒惑通稟所言是個無頭怪物。
當然……
熒惑是個沒什麼見識的，李悟卻是一眼能夠看出對方身上仙佛氣息，乃是一尊釋門菩薩。
只是具體是哪一尊菩薩，有甚根腳，李悟也就分不清楚。
他只是大抵聽明白，誦經中菩薩自稱是為月光天子。
「無頭菩薩，月光天子，有點意思。」
李悟心道，隨即站在一處山崖上現身。
「老菩薩號月光天子，敢問尊名是？」
李悟居高臨下俯視般問道。
「你這位大聖好不識趣，菩薩法號都告知與你，豈不聞月光照菩薩尊名。」
那背負一桿搗藥杵的銀髮少女最先呵斥一句。
李悟挑了挑眉頭：「哦，原來如此，月光天子是月光菩薩，那你這位搗藥侍女想來就是天竺公主，該不會是偷跑下界的那一隻蟾宮玉兔，嗯，玉兔精？」
李悟仗著讀過西遊記卻是一口道破天竺少女身份，言語中不乏取笑之意。
唐和尚西行最後幾道劫難的玉兔精，除了脫了個溜光兒，與孫行者打了一架外，實在讓人提不起半點印象。
「你個魔君，好沒禮貌？人家有名字的，叫做——玉霜兒，過去是月宮上搗藥仙子，如今卻是追隨菩薩修行的行者。」
銀髮少女玉霜兒怒斥道。
「失敬，失敬。」
李悟一臉笑意地拱了拱手，實際上半點沒放在心上。
至於這位月光菩薩。
李悟根據過往渡劫時散落的天花來進行追憶，其中倒是有關於這位老菩薩身份的記錄。
在東方三聖者的故事中，其中主宰是叫做藥師王佛，而月光老菩薩，乃是其左右侍從之一。其中更為準確的一個稱呼又叫作，右脅侍。
而行走人間的法號則是喚作月光菩薩。西方教的整個門派分為顯密兩宗。
其中密宗乃是准提聖人為無上教主就不贅言。在顯宗中又有三世佛區別，分別叫做橫三世與豎三世。
所謂橫三世是按照空間維度劃分三大佛土。
東方淨琉璃佛土就是藥師王佛的領域。而號稱中央婆娑界就是現在佛祖，釋迦摩尼的佛土，也就是是閻浮世界。不過，西方教把閻浮界稱為婆娑界，婆娑的含義則是忍苦，換句話說就是要學會忍受痛楚的世界。
至於第三大佛土，則是叫做西方極樂佛土，乃是阿彌陀佛主掌握。這位老佛又叫做無量佛，乃是西方教的二聖者之一，曾經在封神殺劫之前，有有一個道號叫做接引道人。
儒釋道合流，引人向善。阿彌佛主就是接引斬出的一尊法身。觀世音最初又叫光世音，就是因為受接引度化。這些就是橫向來看的三大佛土。
而所謂的縱軸，也就是豎三世。簡單來說就是按照時間分化。其中燃燈，世尊，彌勒分別掌握三個節點。
……
由此可見，藥師王佛之地位。
以及說來這位月光菩薩的不俗，乃是一位釋門中的大神通者。
「呵呵，大師駕到，不知來此是何事？」
李悟突兀地飛下來，身形如同一幀剪影。
下一刻就出現在無頭老僧與銀髮少女跟前。
背著搗藥杵的少女下意識朝後退了兩步，卻是被李悟周身不經意帶起的熾熱氣流所震懾住。
那無頭老僧單手禮佛，肚子裡傳來悶聲悶氣的響動。
「阿彌陀佛，小僧來此特意為大聖消弭災禍。」
月光菩薩道。
「消災？我能有什麼災？」
李悟眯了眯眼，神情戲謔。
他自詡一身道行通天徹地，放在三界中做棋手還不夠看，可把他當成棋子，那就是盤面上橫行無忌的「紅車黑車」逮誰殺誰。
「大聖近來可有感覺到苦惱，暗中是否有一隻冥冥中的大手在阻礙大聖，讓大聖的計劃與行動變得異常緩慢。」
那無頭的老僧說道。
「請！」
李悟聞言先是挑了挑眉，接著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想邀這兩位藥師佛麾下使者入莊園一敘，卻是準備盡地主之誼招待一場。
不過再一次出乎李悟的意料……
「客套話老僧就不與大聖細說。只告訴大聖兩點，第一欲謀算大聖者，乃是昔日的大力王菩薩，如今被點化為大威德明王。第二卻是與老僧一位師兄有一定相干，說來卻是當年的一樁公案。」
「世尊成道前夕曾遭遇三次辯法阻攔，一是昔年初與燃燈辯法，世尊慘遭孔雀所吞，世尊一不能從孔雀後庭谷道所出，恐怕污穢金身。二是又不能傷孔雀性命，世尊亦感無奈，卻也在諸佛見證下，認了孔雀為佛母，劃破其脊背而出。此場辯論雖勝，可也舍下一尊不輸四大菩薩的果位，並且被削了麵皮。」
「世尊第二場辯法，色空之辨，亦是一場盛事，乃是世尊與毗藍婆菩薩辯論大法。釋門顯宗一脈各法殊途同歸，卻也有鬥爭之別。」
「毗藍婆菩薩可謂是釋教旁門集大成者，開創母雞法獨樹一幟！母雞法即法身化而為雞，通過雞叫每天報曉打鳴，讓陽性逐漸調動陰性，調理陰陽，理四時之天光，而耀天下，從而去證就一個光明菩薩，佛陀果位。」
「世尊原本是辯法失利，不過卻藉助孔雀為佛母一事，提出孔雀法。孔雀以吞吃萬物的手段消解諸陰而成其孤陽，在大暗中頓生大明，在此法中若是能夠覺悟則是如來。此論立意遠高於母雞法調和四時之論，世尊一手指天一手畫地，論調一出，雄絕寰宇內外……」
「所以這什麼辯法與我何等相干？」
李悟凝視無頭老僧問道。書友熱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可樂小說參與討論。
此番言論，李悟卻是聽明白了。
毗藍婆修行手段更偏向於道門，儘管修的是佛法，卻也是走佛道合流的路子，至於高低論斷，實則孔雀法未必就高於母雞法。
「你這人好不識趣，焉能打斷菩薩說法！」
一頭銀白髮絲的少女玉霜兒，皺起眉頭來，惡狠狠對李悟說道。
李悟不著痕跡瞥了一眼，諸妖之中兔子本性最是好淫，那長耳定光仙不就是一個兔子精嗎？
封神一戰背叛通天教主，把最為重要的六魂幡獻給西方教。
此後入了釋門掙下一尊大職正果又叫歡喜佛爺。
「你看什麼？」
玉霜兒臉色微紅說道，下意識護住並不算高聳的胸脯。
李悟搖了搖頭沒理會她。
就聽無頭老僧再次說道：「第二次辯法世尊再次勝下一局來，不過毗藍婆則是一個輸不起的性子，一舉撞破當初『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定製下來三界六道輪迴中陽間與幽冥界的封鎖，前往靈山尋世尊發難。」
「鬼母攜五百鬼子尋上門來，欲與靈山諸羅漢，菩薩，佛陀鬥法！世尊盛會又不能輕易打斷，世尊用婆娑淨土鎮壓鬼母，可那鬼母卻也是調和陰陽好手，派遣鬼子，從陰中潛出，陽時藏身子母天國，幾個日夜工夫就把靈山腳下凡俗城池中的孩兒奪了七七八八，皆作啖食之用。」
「每吃掉一個小孩那鬼子母天國就把靈山覆蓋住一寸，一直到覆蓋滿整個靈山。」
「世尊尋法破之，把五百鬼子中最小的那一個『賓伽羅』給藏了起來。破掉鬼母大法……然而，鬼母又做《鬼子母天大哭靈山經》，淚水足足淹沒靈山七日……」
說到此處時刻，那無頭的老僧語速越來越慢，好似想起當年的場景。
萬丈高的冥河，夾著無量嬰兒的啼哭聲，咆哮著沖向靈山。
那粘稠的血液。
無盡的屍山，宛若整個幽冥界都翻轉過來，倒扣在靈山上空。
離奇誇張之景象。
縱然月光菩薩並非如來一支，卻也被那樣的場景給駭住，一顆般若心起種種波瀾。
而僅僅是聽到這一樁公案的李悟。
耳邊竟然也隱隱傳來了歌聲。
「靈山失散六萬萬天，想起我崽好傷心，我今哭往靈山上，……靈山落下幾人曉，渡盡劫波三教歸，我兒早把船上……」
「著！」
李悟口中暴喝一聲，怒目圓睜，一股熾熱的火焰從周身噴涌而起，化作一根擎天火柱，煊赫的火浪擴散開來。
一股難以形容的兇悍氣息穿透長空。
無頭老僧月光菩薩雙手合十呈禮佛狀，一圈灰濛濛的月光形成一個圓圈在腳下浮出，同時也把玉霜兒罩在裡面。
轟！
火光沿著某種冥冥中的氣息追索燃燒，引起一道道惡鬼的嚎叫。
那些鬼子母天中被提到名字的兇惡鬼怪，原本妄圖追溯李悟蹤跡，卻是被大火反燒了一把，化作灰燼塵埃。
李悟攤開手心，卻是落下絲絲縷縷的灰塵。
玉霜兒眼睛瞪得溜圓望著那漫天散落的餘燼，心底駭然於李悟的神通，更多出一抹敬畏來。
「毗藍婆的本法尊鬼母真身怕不是比我想的還要可怖。」
李悟心道，搓了搓指頭上的灰燼。
而無頭老僧則是繼續說道：「靈山被鬼母的淚水淹沒七日，世尊釋迦摩尼佛把吾主東方藥師王佛請去，吾主藥師王佛撐起琉璃淨土用琉璃淨火把冥河焚了一遍，才幫助靈山脫此厄難。鬼母為救下最後一個鬼子，不得不匍匐世尊腳下，世尊雖有無上法力，在第二次辯法大會輕鬆取勝，可面臨鬼母，卻依舊顯得有幾分狼狽。」
「後續是……」
聲音頓了頓，月光菩薩繼續道：「世尊並未把鬼母最後一子直接送還於鬼母，而是與鬼母約法三章，一是讓鬼母不得再入陽間界。二是讓鬼母不得再去尋賓伽羅。三是補償靈山腳下那些城池的百姓並且讓鬼子母國產八千萬子，造化陽間。而這個所謂八千萬子就是如今西梁女兒國由來的根源。什麼時候八千萬子產滿，才有賓伽羅與鬼母相見之日。」
「而在那五百鬼母之子中最後一個孩子賓伽羅則是送到藥師王佛手上。即老僧如今的師兄，被藥師王佛點化為一尊日光菩薩。」
無頭老僧或者說月光菩薩扯了一大通總算是講到其中重點。
「前些日子有陣陣劫波掃過，老僧卻是探查到有一樁因果落在師兄身上。如今師兄被劫氣障迷，恐與大聖作對。老僧來此就是為了提醒大聖當心一二，同時希望大聖能寬恕老僧師兄的罪過。」
無頭老僧道明主旨來。
「我與日光菩薩無冤無仇，他為何要尋我麻煩？」
李悟一臉詫異問道，實則心中有一些猜測。
當然……
他故意這樣一問，則是要聽月光菩薩一句蓋棺論定的話來，才算是讓對方徹底欠下一個人情。
「你這都聽不明白，當然是那個大力王菩薩在其中攪局。那位新晉的明王具體是何手段，我等雖是不知，但必定是要尋你麻煩的。」
銀髮少女。
「既然如此，我又該如何來做？」
李悟做出一副瞭然神情，隨即反問道。
「阿彌陀佛。」
月光菩薩又是一嘆，已經猜測到李悟要把自己也徹底拖下水的心思。
「怎麼？菩薩難道不願意給在下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譬如告知在下，那牛魔王此刻身在何處？」
李悟道。
「……」
無頭老僧甩了甩脖子，正要婉拒李悟。
可誰知曉……
玉霜兒卻是嘴快無比地說道：「真是朽木不可雕琢，大力王在何處重要嗎？不論他如何盤算於你都繞不過日光菩薩那一道門檻。」
「既然如此，你何不直接在山門外堵著就是。」
銀髮少女玉霜兒給出一個非常好的建議來。
「好主意。」
李悟摸了摸下頜，眼神幽深。
牛魔王無利不早起的性格，為什麼對付自己？
自己儘管搶走鐵扇公主，但也是老牛本就放棄的緣故。
或者說……是牛魔王背後的觀音大士在做謀劃，可如果是觀音的話？
理由？
不是說好要一起做大道上的同行者嗎？
「菩薩不若與吾一道前往如何？咱們設一個局，看一看這位牛頭明王到底有要做些什麼？」
李悟道，臉上笑容柔和。
少女玉霜兒聞言倒是眼前一亮，覺得這事兒有趣，可這等大事上卻不敢應承半句。
而一旁的無頭老僧則是沉默了好一陣，肚子裡才傳出一個沉悶的聲響：「阿彌陀佛，老僧依著大聖所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