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李悟賢弟你倒是真讓老牛我又吃一驚。」
牛魔王口中依舊以兄弟稱呼說道，同時目光不經意掃過那一座廟中端坐的泥塑菩薩像，眼神中閃過一絲隱晦的暗光。
「為何栽贓於我！莫不是觀音的主意？」
李悟壓低眼眸，語氣平靜不興半點波瀾。
「老牛是心頭氣不忿！千辛萬苦，耗盡不知多少心思，結果被你摘了一半果子。」
牛魔王拳頭裹挾重重金色佛火猛地一擊砸下。
兇狠的拳頭迸入李悟的眼帘。
「看來你是為了通天符詔？可你拿到也沒用。」
李悟心道就看到一顆拳頭猛轟過來，洶湧的佛火填充滿視線。
佛火四溢，點燃廟宇。
廟宇頃刻間被燒穿一個又一個斗大窟窿。
真假對錯此刻已經不再重要。
火舌順勢舔舐，漫捲上天空，金紅的火焰映亮廟外山林的暮色。
轟！
下一刻。
氣浪橫掃。
建築坍塌，菩薩首級轟然破碎。
牛魔王一拳轟下。
李悟不閃不避同樣悍然一拳迎了上去。
兩尊恆古凶魔對轟。
爆發出實質性的金色氣浪，幾乎把偌大一座兩層樓高的廟宇夷為平地。
以李悟與牛魔王為中心，兩人周圍的一切景物，除了菩薩造像外，統統破碎開來。
佛火焚燒。
整個空間開始劇烈扭曲變化起來。
佛堂，雕塑，香爐，帷幔先是破碎成渣子。
然後統統被金色烈火吞噬。
好好一座廟宇如同一張破爛掉的幕布般燃燒起來，牛魔王腳步沒有挪開絲毫，反倒是李悟朝後翻了一個跟斗才徹底穩住身形。
「不愧號稱西方大力第一。」
李悟心中暗忖，身後的連綿山體轟然開裂，好似被一柄無形的重斧斬下一擊似的，形成一道裂山溝壑。
山體滑坡的響動不絕，無盡的煙塵滾動起來。
「牛魔王，我早就想要與你碰一碰了，上一次救下真武，你恐怕沒有拿出三四成力來。」
李悟甩了甩拳頭說道。
拳背上赫然多出一道裂痕，不過，金色的血滴子甫一往下滑落，還沒滴到地上又倒流飛回。
拳頭上的傷口頃刻癒合。
牛魔王臉上無悲無喜，慢慢環顧四周。
萬聖公主已然消失不見被一道月光給攝走。
而周圍。
梵音大作。
一道道誦經聲響起。
「於其國中，有二菩薩摩訶薩。一名日光遍照，二名月光遍照，是彼無量無數菩薩眾之上首，次補佛處，悉能持彼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正法寶藏……」
「若有人患夜惡夢，怖畏毛豎，當禮拜供養藥師琉璃光如來及二菩薩，眾患悉除。」
「月光普照，清明無垢，智慧光耀，除眾生煩惱。」
……
「哈哈哈！」
牛魔王大笑起來，身上燃燒起一團又一團金焰，不過與尋常的佛陀火焰區別的是……牛魔王身上燃起的佛火中夾著了一張又一張牛魔的面容，怒目圓瞪，豎角朝天，抑或是血口張開，看得人遍體生寒。
儘管已經成就明王果位，可牛魔王身上依舊充斥著一股難言的邪異意味。
「老牛我想明白了，原來不是你掌握了探查天機的手段。而是有人給你報信！月光菩薩，一切都是月光菩薩在為難老牛。」
牛魔王干啞難聽的嗓音傳出好遠，天地間風景悄然變化。
月明星稀，黑夜侵染萬物，一輪森白的月亮高懸於穹頂。
而在牛魔王一側，幾百米外，殘破的廟宇建築中，破碎的瓦片，裂開的梁木，散落的屋檐，殘存的灰燼，一切都在月光的照耀下，旋轉起來。
在如此一場大破滅中。
僅存的那一尊泥塑的無頭菩薩竟然飛入旋渦中，接著開始無上限的拔高變大。
山峰轟隆隆作響。
旋風中。
泥塑的菩薩陡然間好似要長到天上。
斷裂的脖頸如似要把蒼穹插出一個窟窿來。
六七十丈高，結跏趺坐，手持一面月輪的無頭菩薩造像聳立在山脈之巔。
牛魔王啞然失笑，卻是感受到冥冥之中，好似有一雙塗漆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當即，牛魔王搖頭道：「千算萬算竟沒有算到月光菩薩這裡，這一局是老牛我棋差一招。」
「你廢話未免太多了。」
李悟挑了挑眉頭。
牛魔王瞳孔一縮，耳邊響起李悟吼聲的一刻，已然失去了李悟的蹤影。
轟！
腳下的大地往下沉入三尺。
山頭好似被一股無形巨力給砸的夯實變矮几分。
牛魔王肩膀上掛著的那團金焰中，冒出憤怒的牛魔首級，牛魔首級怒吼，尖角朝空中一頂。
山頭好似被一股無形巨力給砸的夯實變矮几分。
牛魔王肩膀上掛著的那團金焰中，冒出憤怒的牛魔首級，牛魔首級怒吼，尖角朝空中一頂。
李悟手中一桿龍子大槍正好砸下，龍子大槍上懸掛玄黃二氣，重如山嶽。
猛轟之下，牛魔王肩膀上鑽出的那一顆兇悍牛首，硬生生被砸斷牛角。
金色的鮮血如珠簾一般滾出！
不過。
一剎不到。
牛魔王亦是消失在原地。
李悟左側兇悍的拳風襲來，巨力裹挾下的罡氣無可披靡。
李悟曾經所仰仗過一段時期的武藝，如今反倒是再次成為短板。
金色佛火匯聚成張揚的錐形，宛若拳尖上滾動的一抹刀鋒。
但真正的殺招反倒是拳頭上，一左一右兩根尖銳的牛角。
一旦轟中，對於李悟而言也是不小的傷害。
只是……
如今的李悟，縱是列入鎖天級別依舊是最強橫的存在。
兇悍拳鋒襲來，可再厲害卻也沒能如同孫悟空的金箍棒那般一擊就把李悟給打散成一團能量。
吼！
五道張揚的烈焰從李悟背後升騰而起，形成五頭怒龍形態。
「太乙咒！五火煙羅！」
五龍同時咆哮，吐出滾滾煙霧。
月光菩薩的特殊領域，連同那一尊大菩薩造像同時被籠罩其中。
牛魔王轟出的一拳被一根黑沉沉的鐵棍悍然攔截下來。
劇烈的音爆中，煙塵動盪。
吼！
牛魔王低吼一聲，周身騰得一下燃燒起無盡的金色佛火，如同火焰浪潮一般朝著李悟淹沒而下。
烈焰中傳出李悟狂傲的笑聲：「老牛，你這種招式對我怎麼可能有用！」
「哼，誰說我要對付你了。」
牛魔王臉上露出殘忍之色說道，肋骨中探出兩條胳膊，雙手合十一拍，一團漆黑到化散不開的濃郁光華朝著李悟而去。
「光暗胎藏界·曼陀羅法界！」
與對付九頭蟲時不同，濃稠的黑暗把李悟的雙腿包裹住，李悟一勾頭發現自己赫然踩在一片漆黑的卍字佛光中。
好比深陷泥潭！
而佛光內探出一隻又一隻大手妄圖把李悟拖住入「泥潭」之內。
說來此種神通，倒是與李悟袖裡乾坤隱約有相似處，同樣是製造一個困頓於人的空間。
不過……
李悟的法力道行與九頭蟲卻是不能同日而語。
光暗曼陀羅中傳來力量極大，卻拽不下李悟來。
李悟奮力一掙，曼陀羅法界竟然有崩潰趨勢。
興許片刻。
李悟就能掙脫出來。
而對於牛魔王而言。
要的也就是這一個片刻時長。
牛魔王心中比誰都清楚，他絕不可能同時對付一個李悟，外加上一個月光菩薩。
也正是明白這一點。
牛魔王的戰略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逃出去，逃出月光菩薩的領域。
「藥師王佛的一尊脅侍，縱然是修行到極限也成就不了般若大菩薩，成不了等覺位。你這點道行也敢來插手老牛我的事情！」
牛魔王怒吼中拳頭裹挾無盡佛光，悍然轟向五火煙羅中月光菩薩那一尊大如山嶽的泥塑法身。
無頭的月光菩薩除了撐開領域化作日光寺廟且把牛魔王騙入進來外，實際上未曾主動對牛魔王出手。
可這會兒牛魔王反倒是把一大半注意力放在這一尊老菩薩身上。
裹挾佛光與牛魔頭顱的鐵拳對準法身轟擊。
天地間，響起一道蒼老的嘆息。
「九首牛魔羅王，老僧好意想讓兩位說和，汝卻不識好歹，該罰！」
響聲重重回盪，剎那間菩薩法身佛光暴漲。
萬千道月光匯聚成一柄柄利劍，從空中飛射斬下。
月光寶劍，琉璃淨火，佛光大手，卍字佛印齊齊轟向宛若一顆隕石般衝撞過去的牛魔王。
轟隆隆！
一朵金色的蘑菇雲升騰而起，卻是李悟從曼陀羅法界中掙脫開來。
強烈的火光把黯淡的天幕渲染成一片金紅。
爆裂的破碎聲響中，竟然也壓不住牛魔王的怒吼。
「老和尚你聽好了，吾乃是牛頭明王，大威德金剛明王！不是牛魔王。」下一刻，五火煙羅中此起彼伏的碰撞聲連著前一刻的爆炸響動。
翻滾的煙霧中，滾過無盡的金火，烈焰如同潮水一般流動。
而無盡的金焰中一尊九面九首，三十四臂，十六足的牛頭明王尊赫然出現。
璀璨的金色毫光下。
月光菩薩的神通領域竟是頃刻被削弱下來。
明王法尊一顯露，月光菩薩攻擊僅僅只傷其一些皮毛。
而牛魔王更是一拳轟在六十丈高偉岸如山嶽的月天子泥塑法身上。
劇烈的音爆響聲中。
泥塑法身轟然破碎。
捲起的滾滾氣浪與煙塵，似滔天黃河大浪一般，然而縱然是一時的勢。
牛魔王的臉上也不帶半點得意，只因……
牛魔王發現自己依舊被困在月光菩薩領域當中。
「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牛魔王心中不解，絲絲縷縷的月光穿透五火煙羅。
落在牛魔王與其召出的明王法尊身上。
牛魔王雙拳攥緊，傲立在同樣擁有幾十丈高，偉岸身軀牛魔造像的明王尊肩頭。
然而……
就在牛魔王想要把明王尊繼續撐大的時刻。
卻發現自己體內的法力流動變得晦澀起來。
他驀地一仰頭猜測到是古怪月光的影響，同時，望向蒼穹，漆黑的暗幕天空中，無一顆星辰點綴。
只有一輪皎潔白月。
然而……
那一輪月盤中赫然多出一尊無頭菩薩結跏趺坐的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