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看不真切，但牛魔王確信，白月盤中那一道虛影必然是月天子無疑。
幾十丈的宏偉高度並非牛魔王的明王法尊上限。
準確地說是不到上限的十分之一。
此尊明王尊化作大威德明王真身，最高能夠撐開到九百丈，頭頂天腳踏地，呵氣成雲，吐氣成風，力拔崑崙的程度。
但眼下卻是遭遇到某種冥冥中的桎梏。
明王尊不得增長。
「老牛我若是不顧一切撐開明王法身，一定能撐開此方天地，可問題是……」
牛魔王臉色有片刻動容，心中思忖盤算。
龍吟陣陣。
同樣增長起來，幾乎兩三百多丈的五條大龍從身後襲來，大龍獵獵舞動分別咬住明王尊的肩膀，首級，後脊，大腿各處。
轟！
擎天立柱一般的隨心鐵桿兵砸下，轟擊向牛魔王。
牛魔王整個被轟飛出去，骨骼寸寸斷開，除了一對堅不可摧的牛角外，身軀各處裂開道道血痕。
李悟施展出法天象地，以及五通火丹體的「三頭六臂」變化。
他先是用五條大龍禁錮住牛頭明王法身，然後操持各種兵器對準牛魔王打去。
在李悟砸飛牛魔王的一刻。
被五條火龍咬穿金身的明王尊上，九顆牛魔頭顱齊齊咆哮，白髮舞動。
一顆顆牛魔首級飛舞起來，悍然撞向李悟。
可怖的牛角對準李悟胸膛襲擊。
一時間，李悟六條手臂齊齊舞動防住數次進攻。
可一時不察依舊被其中一顆兇惡牛首。
突襲到身前。
一對牛角又准又狠扎入李悟胸膛，洞穿兩道巨大的血窟窿。
而而被一棒子砸飛的牛魔王一個翻身倒沖飛回。
牛魔王口中吐出一大口鮮血，鮮血化作金火熊熊燃燒。
牛魔王眼神轉了轉，雙手合十結印！「光暗曼陀羅！」漆黑的卍字佛印在牛魔王掌心不斷形成……
漆黑的卍字佛印就要擴開。
正值此時。
「天子法印！」
月光菩薩口中暴喝道，助力李悟。
天子法印實則還有一個更為正式的稱呼，又叫做「如來法印！」
此等招式本該是只有獲得大職正果的佛陀，並且是佛陀中厲害人物才能施展。
但是月天子卻能模仿出十之七八。
其中也有一個典故來，則是來自一樁叫做「割頭布施」的公案。
說的是月光王為太子時。
大阿修羅王斬出的法身「帝釋天」再次化為修羅模樣，前往中土之外，婆娑界的身毒王城向月光王布道。
但是帝釋天只願意給王城留下半偈。
偈頌是指佛陀頌唱的詩詞歌曲，能夠具備無上佛力帶給凡塵百姓各種風調雨順。
閻浮世界最為有名的一句佛偈叫做「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說的就是僧侶追求寂滅涅槃成佛的一個過程。
而帝釋天講法卻只願意留下半偈，也就是半個祝福，只能保證王城幾十年風調雨順。
作為太子的月光菩薩，為求完整佛偈庇佑百姓。
甘願割下自己的頭顱布施給帝釋天。
月光太子割頭前兩次都割不斷，最後是請求人把他的頭顱硬生生扯掉
也是那一刻起。
月光太子成了百姓心中的月光王，又叫月光天子並且前往中土，踏上了釋門修行之路，最終得證「十回向位」，賢者最高，僅次於聖位的般若菩薩。
而為了回報當時的月光王。
帝釋天就把刪減版的「如來法印」改作「天子法印」傳給月光王作為割頭布施的補償。
「十回向」次第的菩薩，實際上在菩薩位的五十二等位中的中上層。
算是菩薩果的核心階段。
至於牛魔王追求的大般若位則還在等覺位上。
等覺位又叫候補佛。
等覺位之上的叫做妙覺位，也是菩薩行的最高功果。
妙覺位已經超過尋常大職正果。
大般若位菩薩果也就叫妙覺位，整個釋門，密教顯教加起來都只有四尊。
即四大菩薩。
觀音，文殊，普賢，地藏。
牛魔王現在的大威德明王身，實際上就卡在候補佛的門檻上。
僅比觀音的妙覺果位，大般若果低上一籌。
但是能壓住九成九的菩薩佛果。
甚至包括藥師王佛的左脅侍，日光菩薩。
具體就不贅言。
因為無論牛魔王的野心再大，眼下的處境依舊是陷入艱難境地。
天子法印施展開來。
銀白的月盤上出現一道逆轉的「卍」字印記。
牛魔王手中的曼陀羅法界這一次沒有再施展出來。
漆黑的卍字佛印，還沒飛出，轉瞬間就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從指間消散。
同時散落的月光中禁錮也越來越重。
於牛魔王而言，不僅是法力的流動在變慢，甚至是思維都受到一定的影響。
天子法印在月盤中不斷旋轉。
牛魔王肩膀一沉，腰身弓下三分。
吼！
牛魔王猛地揚起頭來，一聲長嘯，比山嶽還重的月光，依舊壓不垮其高大軀體。
滴答，滴答。
法印越轉越快，牛魔王的耳蝸中不斷有金色血滴咕咕流出，鮮血滴落，頃刻化作烈火。
牛魔王眼皮上的血管一點點暴起，膨脹開來。
眼珠突兀！
可任由天子法印轉動再快，牛魔王身軀竟然屹立不倒，扛下萬萬鈞之重。
月光菩薩的神通施展開來，牛魔王儘管動彈起來很是艱難，但手指依舊能微微勾動。
那尊明王法身依舊被牛魔王操控著，法身上爆開一朵又一朵金色佛火。
而也是借著牛魔王難以動彈的機會。
李悟手中的黑沉沉鐵棍，一擊扎入明王尊的金身中。
偉岸如山嶽的法身上綻開一道道熔岩裂紋般的金色裂痕。
牛魔王拳頭猛地攥緊，一隻手臂竟然可以揮舞。
在比山嶽還重的月光下，牛魔王好似逐漸適應起來。
吼！
牛頭明王法身幾顆頭顱齊齊咆哮，數條手臂齊齊發力，攥住隨心鐵桿兵就要往外拔。
五條火龍身上此刻也冒出洶湧火焰。
死死絞住牛頭明王。
蒼灰的冥火，佛怒金火，紫色造化火焰齊齊爆發。
宛若一個環形的劇烈爆炸帶，把李悟與爆炸中心的牛頭明王法身給一起淹沒！
溟滅無聲。
數以千萬計的恐怖火焰塵埃席捲擴散，幾十里內的空氣一度扭曲。
哪怕是月光菩薩此刻都已經控制不住領域。
空中不時被焚穿一個又一個巨大窟窿。
流火不斷溢出。
金色灰燼逆流升騰而起，幾乎把天空都快穿透。
牛魔王甚至顧不得明王法身，眼神兇狠之餘又帶著幾分狼狽。
「好賢弟，老牛還要謝你，替我打穿菩薩領域……」
一旦踏出月光菩薩領域範圍，那光暗曼陀羅結界就又能施展出來。
同時沒了月光禁錮法力，是走是留，牛魔王都能從容計較，並且收回明王法尊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可惜……
得意不到一秒，話語落下的一剎那。
一陣尖銳的痛楚驀地從身後襲來，一柄龍子大槍赫然洞穿牛魔王的後背與胸膛。
殺意沸騰的李悟現身於牛魔王的身後。
李悟左手攥住龍子大槍一點不放，右手勒住牛魔王的脖頸。
同時肩膀上探出的一條手臂，直接就往牛魔王血口中塞去。那條手臂的掌心裂開，金烏火凝聚成一柄光劍，狠狠插入牛魔王的口中。
一剎那！
牛魔王渾身暴血，被迫吞下金烏火凝聚的金光劍後，血霧直接從七竅炸穿。
而渾身上下，傷痕累累的李悟猶不消恨意。
另外一條胳膊巴掌中攥緊的龍吞金刀對準牛魔王的頭顱猛地斬下……
吼！
一顆碩大的牛首沖天而起，但是卻並非李悟斬斷，而是自發掙斷身軀。
頭顱下面還掛著一條丈長的頸椎骨。
漫天爆散的金色血霧中。
牛魔王的頭顱飛向那尊巨大的牛頭明王法身。
漆黑的隨心鐵桿兵被徹底拔了出來。
李悟眉頭挑了挑就看到牛頭明王其餘九顆首級，一瞬間齊齊飛起。
同時每一顆顆頭顱連帶脊骨。
皆在月光破碎的天空中浮浮沉沉。
牛頭明王那一尊無頭身軀，三十四條手臂齊齊舞動，攥住脊椎骨，竟然把一顆顆頭顱當作兵器施展開來。
每一顆牛首血口張開，口中都蘊藏一團讓李悟汗毛倒豎的可怖黑光。
月色下。
無頭的明王。
好似一尊怪異的上古魔神軀體。
又有幾分像洪荒末年與天帝鬥戰的古神刑天意味。
而最誇張的一點是……
牛頭明王法尊金漆竟然開始一點一點剝落。
牛頭明王腰身下同時出現十六足，每一隻足下浮現出一朵純黑色蓮花。
「李悟，你屢次三番壞我好事！本王好不容易才打入靈山，卻被你逼出元身，吾必不與你干休。」
那一具無頭法尊厲喝說道。
九首是牛魔羅王，可十首又該叫什麼？
李悟琢磨過來。
菩薩許給牛魔王的果位，實際上是讓其生出第十顆頭顱。
而眼前的無首的明王尊也讓李悟心中升起一陣前所未有的危險感。
李悟身上的大量傷口在飛快癒合，五條神火火龍除了造化火龍，佛火火龍之外，在剛才交鋒最猛的一刻，斷裂三條。
不過眼下，斷裂的三龍又開始徐徐恢復。
五火煙羅不滅，李悟點化出的五道火龍就不會消亡。
「來！」
李悟言簡意賅甩了甩龍子大槍上的血珠，同時張口吐出一道六丁火，把牛魔王捨棄的那一具殘屍給煉掉。
這一具妖魔身軀，說起來也是一等一的鍛造材料。
無首的牛頭明王尊十顆腦袋的臉上齊齊露出忿怒相，顯然對李悟如此舉動不滿。
卻也是此時。
轟隆隆。
大地再次不穩定起來。
月光菩薩的領域徹底被一股外力給撕裂。
一輪月盤黯淡無比。
天穹中。
赫然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
一瓣瓣黑蓮撐開裂縫。
而透過縫隙，李悟赫然看見另一個世界。
碧野高山，河流中流淌牛奶，四季如春，佛光普照，無數生靈頂禮膜拜綿延不絕的黑蓮廟宇。
「那個是……」
就在李悟詫異的一刻。
巨大縫隙中驀地探出一隻白淨的巴掌，那巴掌初看不大，速度也不快。
但是僅僅眨眼不到的工夫，一個念頭閃過，遮天蔽日一般的大手，一舉抓走無頭的明王尊法身，以及裹挾牛魔王本尊意念的那顆首級。
一句話也不見交代，就粗暴無比的把牛魔王拖入了那個河流中流淌牛奶的世界。
高掛於天的白月盤轟然破碎。
宛若碎裂的玉鏡。
天地再次發生變化。
李悟收了神通變換，站定後掃視四面。
光禿禿的山頭上，到處是坑坑窪窪的痕跡。
一些巨坑深不見底，甚至能夠看到佛火的殘留。
周遭的植物都被燒光焚盡。
零星的野火飄散天空。
他一拂袖，<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嫩的銀髮少女滾了出來，腳踝上銀鈴叮噹作響。
「這裡是……」
玉霜一臉好奇問道。
「已經是閻浮世界了。」
李悟道。
「那菩薩呢？」
玉霜仰著小臉，素麵朝天眸子純淨。
「阿彌陀佛。」
白眉老僧緩緩從黑暗中踏出。
與之前不同。
斷頸的菩薩這會兒竟然已經生出一顆腦袋，一臉慈悲相，就是臉色煞白的厲害。
而在其身後，還跟著一襲素白長袍，風姿綽約的萬聖公主。
「那個地方是什麼？」
李悟眯了眯眼問道。
月光菩薩卻是搖了搖頭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談，反倒是開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還請李施主放過萬聖公主。她為夫君報仇心切一時被牛魔蒙蔽，李施主早已成就仙佛神聖，還請得饒人處且饒人。」
李悟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會計較。
萬聖公主再修行一萬年也到不了他今日的道行，李悟確實沒有與這樣一個寡婦計較的心思。
真正讓李悟心中有所憂慮的反倒是最後出現的那一個傢伙。
一隻大手憑空把牛魔王都給抓走。
理論上來講，怕不是也能抓走他李悟。
修羅一族的領袖婆雅見了牛魔王也得伏低做小，而成就牛頭明王之後，牛魔王的果位更是只在四大菩薩下面一頭。
比起孔雀明王佛，毗藍婆這種釋門旁系大佬，可能也差上不少。
但除了這些人物，牛魔王絕對算是西方教上層人物。
鬥起法力，李悟也只是堪堪壓住牛魔王一籌。
可那隻手的主人能夠把牛魔王一舉抓走。
就算牛魔王配合不反抗。
對方至少也是如來，彌勒佛一層次的人物。
會是誰呢？
月光菩薩甚至不敢提及半句。
「菩薩既然給不出我想要的答案，那也就罷了，不知可還有什麼要交代我的，我聽著呢。」
李悟道。
月光菩薩緩緩搖頭，一臉悲天憫人相。
反倒是一旁銀髮少女玉霜眼珠子轉了轉，不太滿意地開口道：「大魔頭，我們也算一起對付過敵人，算是夥伴。你沒有什麼戰利品拿來一起瓜分的嗎？」
「哈哈哈。」
李悟爽朗一笑，化作一團佛火頃刻飛走，臨行前甩下半句話來，「想得美！」
可把玉霜小姑娘給氣得不輕，銀髮少女的臉頰都鼓了起來。
「阿彌陀佛，女施主，你的問題貧僧已經處理好了，如今合該告辭。」
月光菩薩微微轉身雙手合十一禮說道。
「菩薩！」
萬聖公主臉上掛淚，神色楚楚可憐地叫了一聲。
「女施主，你的請求，貧僧實在無能為力。九頭駙馬元神已毀，縱是上古遺種，那也是仙佛難救，就算訶梨帝母有法子重新孕育出駙馬來。」
「女施主，你的請求，貧僧實在無能為力。九頭駙馬元神已毀，縱是上古遺種，那也是仙佛難救，就算訶梨帝母有法子重新孕育出駙馬來。」
「可那時的鬼車駙馬，也決絕不是過去之駙馬。」
「死亡就是死亡，仙佛神聖，未證大羅者，說來都是難逃一劫，都有消亡之日，或早或晚。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春來百花開，秋來黃葉落，這些本就是萬物規律，女施主還請看開一些。」
月光菩薩勸告道，同時還把一個袋子交給萬聖公主，並叮囑說：「除了走掉避水金晶獸外，碧波潭水族以及九頭駙馬的骸骨皆在此間。」
萬聖公主淚眼婆娑接過布袋。
月光菩薩與玉霜少女的身形則是如同月光一般漸漸淡出世界。
萬聖公主一抬眼，天漸漸亮了，周圍只有淡淡劫火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