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李悟循著歌聲飛去,不消片刻卻是在裊裊雲煙中見到兩個神仙。
兩個神仙蹲在一方晶瑩剔透四四方方的青石上面,一人占據一角,放聲歌唱。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歌聲裊裊,音浪卷著雲海波濤。
李悟定睛望去。
其中一個老翁,精神抖擻,眉目皆黑,身材九尺,衣缽是俗布但乾淨整潔不著一縷灰塵,唯獨頭頂掛著一個黃皮葫蘆。
而另一個神仙,腰間掛一葫蘆,手持一柄火扇,膀大腰圓,袒胸露乳,身上衣著儘管質樸,卻又有一股紫氣息環繞,一張紅臉膛,豎著兩隻大爪髻(雙丫髻的變種)透著一股赤子天真又放蕩不羈的奇異氣質。
見此人面貌,李悟就已知曉,必定是八仙之一的鐘離權。
民間亦有稱呼其為漢鍾離,因為是漢朝時期鎮守雁門關的一位將軍得道。
老君門下,正統的不能再正統的玄仙一流人物。
至於頭頂葫蘆的老翁,李悟卻是眼拙沒給認出來,總不能是七個葫蘆娃中的老爺爺?
一時間李悟思維甚至都發散開來。
李悟一至,兩人都停下歌聲。
「你來了。」
那頂著一枚黃皮葫蘆的老者,驀地轉過頭來說道。
「你來的正是時候。」
手持芭蕉扇的鐘離權卻是頭也不抬地說著。
李悟挑了挑眉,卻是沒看出這兩個仙家做甚盤算……
鍾離權與那位懸壺老者道行一眼可窺見底,都遠不如李悟。
懸壺仙人強十都的層次,三四千年道行,不值一提。
另一個縱是八仙之一,可鍾離權也不過是六千年出頭的道行水平。
沒有特殊的靈寶,李悟一個袖裡乾坤,能把兩個都給收了。
見魔頭神情肅穆地盯了過來,鍾離權解釋起來:「我們打了個賭。」
「賭來的是神,是魔。」
懸壺的老者接話道。
接著,兩個神仙一人一句。
「如果來的是神仙,那就是我贏了。」
鍾離權指了指自己。
「如果來的是魔頭,那就是小老兒贏了。如今看來,確實是小老兒技高一籌。」
懸壺老者笑道。
「哈哈哈!」
李悟聞言亦是大笑起來,並且開口一連說了好幾個有意思。
「好,那你們賭注又是什麼?總不能是空耍。」
李悟道。
「兜率宮飛出一道紫氣,紫氣一分為八。」
鍾離權說話只說半截。
懸壺老者則是補充道:「誰贏了誰就去兜率宮聽法,穩穩噹噹搏一個中洞八仙之尊位,三局兩勝。」
「目前看來我運道不好已經輸掉一局。」
鍾離權灑脫一笑道。
李悟聞言眨了眨眼。
「兜率宮紫氣,八仙之位為賭注,太清門下……確實有些意思。」
李悟心想,乾脆也不急著前往天庭。
「那你們且開第二局來,我權且看個熱鬧。」
李悟道。
「好說。」
「無妨。」
鍾離權與懸壺仙一人一句。
「魔君,不如咱們加一個賭,李靖班師回朝,說魔君手中也有一柄芭蕉扇,要不咱們就以芭蕉扇為賭注,玩一把如何?至於賭局,魔王就與小仙賭一個,小仙與懸壺仙誰輸誰贏?怎樣?」
鍾離權來了興致說道。
李悟卻是果斷地搖了搖頭,「本座不與你賭,小打小鬧沒什麼意思,你先贏下懸壺仙老頭再說。」
天河上的風颼颼刮過,吹得鍾離權的虬髯亂舞,吹的懸壺仙頭頂漂浮的葫蘆東搖西晃,頗有幾分趣意。
李悟立於兩人一側,調侃道:「開局吧。」
懸壺仙雙眉緊鎖似在思忖第二局到底要賭些什麼。
「壺公,動作快些,以免這位魔君等不及了,一口把你我都給吃下肚子。」
鍾離權笑道。
懸壺仙人聞言,一手摘下頭頂的葫蘆,另一隻巴掌輕輕朝下一劈,李悟瞳孔不由得瞪大,就見黃皮葫蘆竟然一分為二,裂成兩個瓜瓢。
那懸壺仙動作乾脆利落,取出半個瓜瓢對準虛空就是一舀。
俄頃,瓜瓢中竟然裝滿了黃燦燦的谷穗來,一顆顆圓潤<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老頭我借來長安城中半葫蘆谷穗,一炷香內,鍾離兄能說清楚此中到底有多少粒,不差一絲一毫,此局就算是鍾離兄勝出。否則就是小老兒我贏了。」
懸壺仙平靜說道。
鍾離權凝神觀摩了片刻,手持芭蕉扇輕搖笑道:「好你個老不羞,似你這等葫蘆中暗藏乾坤,表面看來是一葫蘆穀物,實際上縱然是整個長安穀物也都裝的。你這藥葫雖不及先天靈寶,可反覆用功德金光淬鍊。我漢鍾離神念也滲不進去,怎麼?難道你讓我漢鍾離一粒一粒去數?那別說一炷香,就是給個十年八年,怕是也數之不盡……」
「哈哈哈。」
懸壺仙聞言亦是得意笑道:「那就要看鐘離兄的手段了。若是沒有辦法,鍾離兄認輸倒也無妨,不過,這個八仙的位置,可就由我玄壺子去坐了。」
鍾離權瞪著眼,「你倒是想的美嘞,八仙之位實乃天定,吾勸道友不要有此等痴念。」
說著,鍾離權解下腰間葫蘆,徑直往下一投。
也正是輕飄飄的這一投。
長安城中。
酒葫蘆順渭水直入長安漕渠。
當日不少運糧船夫忽覺心悸,紛紛傳言說是:「渭水龍王發怒,今歲糧運將滯」。
恐慌在一日之際,傳遍東西兩市。
翌日。
長安米價暴漲,長安米貴一時間流傳至整個大街小巷。
「天上兩個神仙鬥法,快屯米嘞。」
各大商行於同一日接收到此等信息。
未時三刻。
官府出面,打開太倉放糧。
一日前暴漲的米價漸漸平息下去,逐漸復原。
……
「你倆這一局,玩的可不小。」
李悟點評道。
長安米價關係天下百姓,尤其李世民把太倉都給打開了,其中因果一般神仙哪裡能背的住?
李世民是凡人不假。
可背後站著的是四御之一的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麾下是整個星斗諸神,截教殘存勢力。
天庭中至少三成的神仙歸斗姆元君調動,而斗姆元君就是紫微帝星最為有力的支持者。
懸壺仙這會兒臉色也變得格外慎重肅穆,沒辦法被鍾離權這個老陰比給坑了。
鍾離權再怎麼說是玄門仙人。
偌大因果,記掛在天庭帳本上就是。
可他玄壺子可是正兒八經散仙得道,儘管也有一份不俗的機緣,但要是因果大了,當年助力他成道的仙家可未必就會出手。
「哈哈哈,些許小戲天下爾。何足道載?」
鍾離權掐指一算,手中芭蕉扇輕輕搖晃又道:「玄壺子,這一局可是我贏了。」
聲音頓了頓,鍾離權向李悟一拱手,解釋起來:「官府放糧平價過程中,總共消耗太倉糧食一成。正好抵長安全年存糧之一成。而按照貞觀九年戶部最新頒布的《倉廩實算錄》記載,天下正倉之糧,一成之數合谷粟一萬九千八百斛,故此推論,你葫蘆中就該是一萬九千八百斛少半顆……」
「因為你袖口中還沾了半顆癟粒,若是與我漢鍾離說出的數額對不上,無論多一粒還是少一粒,那都是壞了天數,壞了紫微人皇律。玄壺子,其中因果你可擔當的起?」
鍾離權笑道,豈不知他此番肆意妄為,註定命中當有一道粉身碎骨的殺劫。
懸壺仙人臉上神情陰晴難定,片刻苦笑道:「確實是你贏了,可你也莫要得意,三局兩勝,還有一局才見分曉。」
說罷,懸壺仙人把那半個瓜瓢的穀粒往下界一撒。
剎時間,長安城中下起一場穀粒雨來。
市民擠嚷著用木桶接下麥穗雨,無不感慨是天降祥瑞。
同年,整個長安漕渠都泛起一陣酒香。
人吃了漕渠之水,兩三年內百病不生。
家畜吃了身強體壯。
而用帶著酒香渠水的灌溉,整個長安之地農作物比以往漲了三成。
世人都感慨是神仙之功,豈不知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鍾離權也只不過是在彌補自身過失罷了,只不過,老百姓向來是記恩不記仇。哪怕是被仙佛擺弄一道,也只記下些許的好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