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的環境陰沉而靜謐。
縱是鐵鏈上雷霆不時在其中穿梭亦發不出一絲的聲音。
作為混沌初分天地間誕生的第一隻蝙蝠。
張果老見識過太多的先天神聖,其中不少是縱橫一時,力壓寰宇的驕楚人物,可最終卻又難逃隕落之命運。
正是有如此一番見識。
在面臨大多數仙佛人物,張果老都能做到坦然處之。
唯獨面見這位瑤池王母,張果老心中存在一份深深的忌憚。
可他又不得不來。
八仙遭厄。
張果老沒有先去兜率宮,抑或是八景宮尋求幫助,而是前往瑤池其中卻是有一樁隱秘的因果。
「道兄,你是知道的。這一次的魔劫非同尋常,絕對不好渡過。十都,九曜,八極,七宮關關難過。當年渡過三災中的第一災,我等是藉助東海封魔大陣,取了一個巧才得以鎮壓蛟魔王,換了功德消弭災劫。」
當時,呂洞賓一手輕輕擦拭純陽劍一邊與張果老說話。
聲音頓了頓。
呂洞賓又道:「這些年大家道行都有精進,可消弭第二災的無量功德,哪裡好尋到?眼下是魔劫,亦是機會。」
「只是那凶魔絕對不是輕易能對付的。咱們得做兩手準備才是,若是我身陷劫中,不外乎鐵拐李道兄去往八景宮走一遭就是。」
「可若是李道兄中劫,甚至面臨最糟糕的情況,我與李道兄同時遭遇劫難,唯一的解法就只能請張道兄,替我等跑一趟瑤池。」
呂洞賓擦拭乾淨純陽法劍,雪白的刃口倒映出一張平靜如斯的臉。
張果老當時並沒有一口答應下來。
「你說的是青山那位?」
張果老試探問道。
「沒錯。」
呂洞賓輕輕點了點頭。
「……」
那時候的張果老沉默了好一陣,才徐徐開口問起:「老頭子我有一個私人的問題,三界中的秘傳,說你純陽子是東王公的轉世身,難道真是如此?」
呂洞賓聽聞,咧嘴一笑道:「道兄糊塗啊,我若真是上古年間的男仙之首,東王公的轉世身,那混的再慘,這輩子也該撈一個同四御的權柄,你看我重修一世,還得靠著鍾離權請託火龍道人來點醒,哪裡有一點天帝模樣?」
……
呂洞賓,天帝,同四御權柄?
東王公?瑤池王母。
所謂瑤池王母,實際上就是西王母。
整個閻浮界也只有一個王母,那就是西王母。民間盛傳的王母娘娘亦是此尊神靈。
王母是一尊古老神靈。
巫妖大戰幾乎打碎洪荒宇宙,上古妖廷破滅。
但人族卻是正值方興未艾之際。
兩尊古老先天神靈。
東王公,西王母皆是受到了道祖指點,創立古早的仙廷。
東王公為天下男仙之首,象徵極陽。
西王母為天下女仙之首,代表極陰。
中間有一段歲月。
張果老在八景宮中沉睡,渾渾噩噩,一直到新天庭成立,張果老才又一次清醒過來。
而關於那一段中古時期的事情……
張果老亦只是聽過一些大事的傳聞。
譬如東王公隕落,聖人攜三千里紫氣相送。
又譬如西王母創立青山。
且與上古大巫燭龍爭奪冥神權柄。
可最終的結果,反而是后土神祇得利,開創輪迴六道,聖人親自出手幫助其切開閻浮世界,分辟出一塊巨大的版圖,號為幽冥界。
從此三界分立。
不過。
后土神祇帶著無量的功德卻奈何於巫族身份,無法證道聖位。
只留下一個空殼般的四御之位。
再後續是……
后土娘娘失蹤,下落成謎。
反倒是西王母靠著青山,網羅一大批的冥界鬼神,尊號女武神,號令過一個中古時代,且成功開創瑤池仙境,培養出不死秘藥。
成為新天庭創立時期的元老一級人物。
王母娘娘與玉皇大帝是為夫妻關係的說辭,更多是民間穿鑿附會的一個說法。
真實狀況,王母算是玉帝的臣子。
當然,用臣子來形容亦不夠準確,應該叫做一方諸侯,甚至可以說王母一度勝任諸侯王一般的角色。
呂洞賓如若不是東王公的轉世身?
那得該是多大一張臉才能求到王母娘娘這裡?
……
各種念頭在張果老心中閃過,最終,張果老的一顆道心又恢復平靜下來,好似一片平滑如鏡的湖泊。
丹頂鶴來去速度都很快,沒一會兒就又從烏雲的縫隙中飛出,雙翅撐開雲團,雷光明滅不定。
刺目的雷光下。
那一頭碩大無朋的丹頂鶴,周身神光涌動,片刻工夫,化作一個模樣嬌俏的侍女。
那一頭碩大無朋的丹頂鶴,周身神光涌動,片刻工夫,化作一個模樣嬌俏的侍女。
張果老正了正神色,透著一絲恭敬意味道:「仙子,不知……」話語尚且沒有出口,就被侍女打斷。
「王母娘娘說了,此番是你八仙應渡的劫難,她不會親自出手相幫。」仙鶴侍女眼高於頂一般說道。
張果老眼珠子轉了轉,聽到一個不好的消息,臉色卻也沒有一絲變化,反倒是一手捋了捋鬍鬚附和一句:「仙子說的是,只不過……」
話鋒微微一轉,張果老道:「娘娘既說不會親自出手,可有其他交代。」
「娘娘說了,讓你等會往北飛,自然有答案。另外有三樣寶物相贈,另有一件靈寶借給你們。不過能不能擺脫劫難,全看你們自己。且告知呂洞賓往後不可再相擾。」
仙鶴侍女說罷,輕輕一拂長袖,一抹碧青神光充斥入張果老的眼前。
張果老的眉頭不由得輕輕挑了起來。
他成道多年不知歲月,見過的寶物不知凡幾。
哪怕是先天靈寶亦是知曉不少。
可眼下,神光倒沖霄漢的四樣寶物卻是讓張果老吃驚起來,讓其捉摸不透王母娘娘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要說西王母儘管沒有親手助力,可連先天靈寶都拿了出來,那與親自出手又能有多大的區別?
但是這四樣寶物中卻是有足足兩件物品邪性十足。
一柄流光溢彩的拂塵,儘管是後天法寶,可卻深藏一抹玄妙氣息,似與因果命數相關,此乃一件一等一的寶物,算是一個好的。
而比起第二樣,卻又算不得什麼。
第二樣。
那是一顆充斥黑色流光的仙桃,仙桃足足有碗口大小。
粉紅的桃皮薄得透光,那桃皮下透著的是絲絲縷縷黑光。
凝神細細觀察,赫然是一道又一道無面目的亡魂。
亡魂化作一縷黑色光線,在桃子中亂躥,可謂是邪異無比。
而第三樣。
則是一張詭異的青色面具,面具上沒有具體的畫像,有眼無珠,簡約一個人臉形狀,只有一對活靈活現的眼眶,寥寥幾筆,刀刻一般勾勒出痕跡。
那對雙目怪異無比,明明沒有點出眼珠,可卻好似其中蘊藏著一對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人,邪魅異常。
絲絲縷縷的黑色邪氣從眼眶中溢出。
至於最後一件,倒是好認,乃是一件先天靈寶,碧綠的神光流淌,簪子模樣。
張果老早年就見過叫做分水定光八景簪,名字不起眼,卻是實打實的寶物,能夠分割空間。
傳聞……
五百年前有魔頭強襲瑤池,妄圖盜取崑崙寶鏡。
結果險些被王母娘娘一簪切斷手掌。
那魔頭吃痛,憤怒不已,血口大張,一口在南天門處吃掉十萬天兵。
此簪往天河星空中一划就又是一道星河。
具有切割空間,轉移空間的效果。
那個叫做李悟的大魔不知道從何處學來袖裡乾坤的手段,一袖掃過能裝下乾坤世界,可在此寶面前,真就是遇上克星。
張果老當即朝著瑤池再一躬身,表示對西王母的感謝。
隨後,才徐徐抬起頭來,問道:「仙子,這件分水定光簪子,必定是王母娘娘借出的寶物無異。可其他三樣相贈寶貝具體是何等功效,用法?還請恕老朽眼拙,還望仙子解釋一二。」
「你倒是有幾分見識,不枉痴長一些年月。」
那鶴仙先是冷傲說道,接著倒也細細解釋起來:「這柄太乙玄門拂塵,是娘娘贈送給你的,知曉你無甚好兵器。其上三千銀絲,每一根都沾染命數氣息,效果是一旦打中魔頭,能夠取走魔頭身上的法力,道行,命數,氣運種種之一,具體能取走多少則是與你自身能力相關。」
張果老聽得不住頷首。
「至於第二樣,青山的仙桃可不是為你準備的,你應當明白,這裡面一共是裝著三千妖魂,皆是早年被我青山大神,女武神武羅娘娘抓起來的犯人。這個桃子一旦破損,妖魂魔魂就會走脫。邪魔出世,輕易不可妄動。娘娘說時機到了,你自然就會明白如何使用。」
「至於第三樣,無面臉譜乃是我青山的一塊殘片煉化而成,只要眼睛與魔頭對視上,那魔頭就會被拖入一處青山空間。你既是這件法寶的主人,到時候那空間一應事務,就任由你差遣。」
西王母既然有囑託,那必定不會無的放矢。
「沒了,對了。到時候來歸還寶物,不可讓那呂純陽上來。」
鶴仙似想到了什麼又叮囑下一句。
「來借東西的是老朽,還東西自然也該是老朽。」
張果老一臉和善的笑意,雙袖一擺足下生出一股青氣,與鶴仙再三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