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水底鳴鼓聲不斷,海馬吹響螺號。
雪片似的奏章朝著龍宮急報,龍宮大殿中再不如以往那般威嚴肅穆。
亂糟糟的不斷傳出各種爭論的吼聲與低沉的咆哮。
但無論爭吵的多麼厲害,被烈焰包裹的海面,依舊在不斷蒸發。
透過海底龍宮的水晶鏡子,去窺視外面的景象,入目所見的,已經被烈焰所填滿,皆是赤紅,什麼也看不到。
有水族的蟹將軍稟報說道:「稟告諸位將軍,海域內四面環火,水族疏散不及時,已經死傷千萬水族。妖火燒穿暗礁,遇水不滅,死傷慘重難言。」
龍宮中的幾個老臣急得直跺腳。
「巡海夜叉呢?還有蛟龍種的大將,他們傷亡如何?」
有龍宮重臣問道。
「夜叉將軍們死傷不小,但勉強能維持運轉,至於看守封魔大陣的幾十個蛟龍大將,尚有一戰之力。」
蟹將回稟說道。
「龍王呢?龍王在哪兒?」
原身能化出千丈的鯨魚大將軍咆哮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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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君正在與八仙商議……」
蟹將甫一開口,就被另一個蒼老聲音打斷。
「商議個屁。」
那是一頭老蛟在說話。
輩分極高的黑鱗蛟龍大臣忍不住發起牢騷來:「去救八仙作甚?潑魔鬧起凶威來,我億萬水族生靈塗炭啊。」
「我去求見龍王!」
一側默然不語的龜丞相總算是開口了,出聲攪動水波。
正是此時。
「不用你說,本王來了。」
敖廣陰惻惻的聲音響起,身穿一襲玉帝賞賜的五品朱紅袍,出現在議事大廳中。
「本王有言在先,八仙是一定要救的。已經是如此局面,那魔頭難道還會放過你我?只要救下八仙,如今的損失早晚能補回來,太清門下難道還會虧了我們。可要是救不下八仙中人,那才叫虧死。」
敖廣義正詞嚴,露出一口森白龍牙。
「龍王爺,您這是在賭啊。」老龜道,接著又說了一句,「而賭,就難免會輸。」
「本王沒有賭,也沒有輸。」
敖廣厲聲道,怒吼連連。
「……」
龜丞相不語,望向鏡中場景,眼神黯淡為億萬水族生靈而悲。
李悟與八仙的事情,水族不插手比什麼都強。
可老龍王為了博一縷兜率宮紫氣,卻是把偌大水族族群的生死給押上賭桌。
見龜丞相與老蛟龍一副絕望神情。
敖廣正了正神色解釋道:「八仙是太清門下,最終一定會勝利的。那魔頭滔天凶威,可又能逞凶幾時?」
「八仙本王是絕對不會交出去的,本王才是萬千水族的共主。」
敖廣厲聲道,語氣越是兇惡反倒越是顯得不夠自信。
「啟動封魔大陣,陣引就用……」
敖廣拍板下來,聲音頓了頓,「我第十七子,修吉,那個孩子素來孝順,告訴他,他若是願意奉獻。我敖廣縱是散盡千金,也為他向釋門求一尊菩薩果位。」
一旁的蟹將神色陰沉應聲道:「謹遵龍王旨意。」說罷,朝著水宮更深處游去,龜丞相則是凝視著鏡中景象,不言不語。
……
東海遭劫,烈焰狂卷,不時又有雷電交織如同魚叉般劈下。
十數頭百二三十丈長的蛟龍,十丈的大鯨都翻著肚皮朝上,漂在海面上。
烈焰越燒越猛,大海如似煮沸,泛起巨泡,水面亦是不斷蒸發。
雷霆電光映亮李悟的臉色。
那張臉上的神情倒映在龍宮水晶鏡上,是一個堪稱可怖猙獰的笑容來。
數千里火浪連綿,蒸騰起的紅霧倒卷向天空。
霧氣似裹挾連山倒峽之勢,一舉沖碎萬鈞的雲層。
東海沸騰的聲音,以及億萬水族怨靈的慘叫直衝天闕。
而在整個東海水族中,蛟龍屬有兩萬三千多條,數以千萬計的蝦兵蟹將。
其中潛伏的大妖亦不在少數,可今日統統都被逼了出來,過往富貴綿延的東海水域,今日卻是成了一口煮沸的大鍋。
那洶湧無比的烈焰,好似在煮火鍋一般,燒熟萬千水族。
海綿不斷被蒸發,憑空消減下去二三十米。
李悟眉頭微皺,沒想到竟然還沒有把八仙給逼迫出來。
「東海龍王敖廣,你再不把呂洞賓等人給放出來,可知道會有多少水族因你的愚蠢死掉?身為東海水族的共主,你就是這樣來保護水族的嗎?」
李悟一聲長嘯,雷火大作,飛雲亂墜,音波蕩滌直抵東海深處。
無窮無盡的烈焰壓在東海上,水面不斷縮減。
不時會有一些蛟龍妄圖衝出重重烈焰包裹的海面,但無一例外,都被火舌舔舐乾淨血肉。
不時會有一些蛟龍妄圖衝出重重烈焰包裹的海面,但無一例外,都被火舌舔舐乾淨血肉。
從龍角,龍頭,龍爪開始,一直到一寸寸鱗片,一條條筋絡,血肉都被燒成焦炭,最後化作灰燼容納入五火煙羅中。
「開!」
五火煙羅被劈開,一道筆直的碧青劍光蕩滌開霧氣。
劍光所過之處,煙氣波動宛若水面漣漪般擴散。
烈焰與海面同時旋轉起來,青龍破水,千丈龍軀一舉撞開烈焰,且在五火煙羅中撞出一條通道,龍吟陣陣,形貌猙獰的青龍背上托著玄門八仙中人。
呂洞賓一行竟然再一次破出海面,並且踩踏在東海龍王敖廣的真身上面,與李悟對峙。
「你們倒是好膽子,還真敢出來。」
李悟獰笑道。
「我等自不是你這樣的鼠輩,不敢入海!」
一道沙啞的聲音道,竟然是張果老在說話,不過這一個張果老,與李悟之前見過的不同,生長的是一對長長的驢耳。
轟!
噴薄的雷電幾乎是擦著敖廣的頭顱而過。
鐵拐李手中拐杖橫攔,可動作依舊慢了一拍。
何仙姑手中的荷花花瓣飛出,被打的漫天齏粉。
一縷血花高高濺起,模糊掉藍采和等人視線。
張果老口中大叫一聲,緊跟著劇痛襲來,半個肩膀竟然被雷電擊的粉碎,肩膀斷裂處肌腱與血管收縮一起。
何仙姑的花瓣落在張果老的傷處,頓時抑制住噴涌的鮮血。
敖廣碩大的龍眼瞳孔不由得一縮,張口吐出一道青色罡丹,真龍內丹上綻放一道道流轉的神光。
形成一扇屏障,橫擋在前面。
咔滋,咔滋。
從火焰中探出一隻巨大的雷霆龍爪,正摁住屏障上,那面青光屏障上竟展開一道道的裂紋。
「張果老,真是讓人意外,你竟然還沒死。」
李悟厲聲道。
他記得很清楚,撐開法天象地的神通,一腳下去是把整個青山領域都給踩踏破碎,張果老更是化為一攤血泥。
但讓李悟意外的是竟然又看到了對方。
張果老捂住斷臂,揚起頭顱來,兩隻長長的驢耳在風中不住擺動。
「魔頭,你既然號稱是無法無天,肆意妄為,可如何不敢入海?」
張果老問起。
李悟眯了眯眼,「我是無法無天可不是腦子有問題,東海中藏了一道封魔陣,以為我不知道?」聲音頓了頓,李悟又說:「我把東海給焚盡,就好比是現在,不也還是把你們給逼出來了。」
面對李悟的注視,無形的威壓落下。
東海龍王敖廣吞咽了一口唾沫,一邊岔開話題,一邊暗中計算大陣啟動的時間,呵斥說道:「魔君,你何其殘暴,你與八仙恩怨是你們的事情,可我東海億萬生靈何其無辜?無故屠戮我等?」
「哼,本王做事一向論跡不論心,老龍王,你現在馱著八仙豈不是等於早就挑好了站位?」
李悟攥緊拳頭一拳猛地轟擊下去。
轟!
碩大的一顆猙獰雷霆鐵拳,狠狠打在老龍王的龍珠屏障上面。
轟的一聲,海面上爆裂開一個千米左右的深坑,煮沸的海水頃刻暴卷向天空。
空中的五火煙羅都被掃蕩出一個窟窿,露出閃爍繁星。
原來不知道是何時,供奉在北方天門的皂雕旗被神將拿來使用,且換掉了天空把籠罩東海的數萬里水域上方的白天,替換成黑夜。
那顆真龍龍珠受了李悟一拳,再支撐不住倒飛入龍王敖廣的口中。
老龍王如受雷殛一般,渾身戰慄不已,險些從空中跌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