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生紗廠,是章家的益生紗廠嗎?」羅四海聽了武月審訊春奈子的匯報,問道。
武月點了點頭:「是的,就是章家的益生紗廠。」
「看來日本人在通城的布局比我們想像的要深。」羅四海眉頭一皺,「順著這條線,繼續深挖,我不相信就只有他們兩個。」
「嗯,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益生紗廠……」
「益生紗廠也算是我民族資本的翹楚,我自然不能讓它輕易出事兒。」羅四海道。
「紗廠主要是原料和銷路的問題,只要原料充足,有足夠的銷路的話,自然沒有問題。」武月說道。
「話雖如此,但要解決這兩件事,都不容易。」
「先搞清楚紗廠的狀況再說吧!」
……
濠陽小築,章家。
「嬸子,弟妹,我本不想來找你們,但紗廠現在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布匹積壓在倉庫賣不出去,廠子的流動資金枯竭,銀行也不願意再給我們貸款,眼看就要過年了,工人工資都發不出去了了……」章敬堯滿臉都是疲憊的對著老太太和程夫人說道。
「他大哥,你要多少?」
「十萬,五萬也夠了,實在不行,三萬也行……」章敬堯,「我可以用我手中的紗廠股分抵押。」
「抵押股份就不必了,咱們是一家人,紗廠也是我家的。」吳老太太吩咐一聲,「若雲,給敬堯拿五萬,不,八萬塊吧,咱家也沒有那麼多錢。」
「是,娘。」程夫人微微一頷首,答應下來。
「我聽說我那三個侄女回來了?」
「嗯,她們前天晚上回來過,現在都在軍營。」老太太點了點頭。
「菲菲那孩子辦事穩重,又有主見,我其實很想讓她去紗廠幫我的。」
「這個我做不了主,她現在可是有軍籍的人,聽說,還挺受重用的,現在忙的連給家裡打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菲菲她們是不是在蘇七團?」
「嗯,眼下通城就駐紮了一支國軍部隊,就是蘇七團了,還能有其他部隊不成?」
「我在省府的時候聽人說過,蘇七團來歷很神秘,不是一般的國軍部隊,菲菲她們怎麼就去了蘇七團?」
「這個我也不清楚,軍中之事,她們也不會跟家裡說。」
「嬸娘,要是菲菲回來吃飯,你叫我一聲,我有些話想跟菲菲說。」章敬堯道。
「好,我記下了。」
「他大哥,這是八萬塊,你拿好了。」程夫人提著一口小箱子過來,將它放到章敬堯的手上。
「放心,我知道。」章敬堯鄭重的抱在懷中,「多謝弟妹了,我給你們打一個欠條。」
「一家人,不必這麼麻煩。」
「不,這是應該的,這是紗廠的借款,不是為了我個人。」章敬堯說道。
這錢他是借了回去給工人發工資的,雖然是以他的名義借的,卻不是為了辦自己的私事兒。
章家人辦事,規矩第一,章敬堯還是留下一張借條,上面除了紗廠的財務的大印,還有他自己的私人印章。
「娘,自從孝若走了,這兩年大哥接管紗廠,頭髮白了許多,人也老了。」
「是呀,紗廠是咱們章家人的心血所在,難為敬堯了!」老太太點了點頭。
「上車,回唐閘!」
「是,章總!」司機發動汽車,從濠陽小築駛了出來,出了城,往唐閘方向而去。
……
中村虎雄雖然抓了,但可比春奈子難對付多了,春奈子用點兒刑,就招供了。
但中村虎雄可不是一般的間諜。
嚴刑拷打之後,什麼老虎凳,辣椒水,都用過後,他還是堅稱自己只是一個酷愛攝影和繪畫的畫師,至於從他房間內查抄出來的測繪工具,則堅決不承認自己是在測繪和偷畫江防工事。
至於春奈子的供述,除了苟合的關係,其他則一概否認,至於電台和發報,也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這是以為自己不承認就沒事兒?」
「這傢伙肯定知道不少秘密,而且他是春奈子的上級,不撬開他的嘴,我們無法知曉日諜機關在通城更多的組織架構?」楊鏡秋憤憤的說道。
「咱們不是還有一針『吐真劑』嘛,是不是可以給他用上?」武月提議道。
「嗯,倒不是不可以,先評估一下他的身體狀況,如果可以的話,就給他用上。」
「好的。」
「西野明如何?」
「那個小鬼子一開始還挺囂張的,出言威脅我們,不過是慫包蛋一個,都招了。」劉新傑道,「他是三井實業的派來通城的商業代表,這次主要目的,是來找益生紗廠談併購的,企圖以最小的代價吃下益生紗廠。」
「他有沒有說什麼計劃?」
「他們是想偽裝成南洋商人,與益生紗廠談棉紗和布品的購買,先用一筆定金吃下一部分倉庫內的產品,再跟益生紗廠簽下大額訂單,大額訂單之下,益生紗廠必然會購買原料,加大生產,而到時候,他們購買不到原料,無法交貨,就要賠付高額的違約金,到時候,益生紗廠要麼破產,要麼就會被被迫賣給三井實業!」劉新傑說道。
「這麼簡單圈套,益生紗廠應該不會輕易上當吧?」羅四海說道。
「不好說,眼下益生紗廠倉庫積壓很多,如果日本人能先用一筆大單取得信任,再簽下一份合作大單的話,益生紗廠應該不會拒絕的。」
「是呀,這人到了絕境,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抓住,現在能吃下益生紗廠大單的人可不多!」
「他們都來幾天了,為何沒有採取行動?」
「益生紗廠的總經理章敬堯先生不在通城,這樣的合作,必須他親自拍板才行!」
「也就是說,益生紗廠因為這個躲過一劫?」
「也不是,西野明還想暗中收購益生紗廠的股份,由陳葆初代為持有。」
「什麼意思,這是等收購了益生紗廠,讓陳葆初代為經營?」羅四海驚訝一聲。
「可能是吧……」
嘀鈴鈴!
「警察局陳局長電話,找武主任的。」通訊參謀敲門進來報告一聲。
武月起身:「我去去就來。」
電話班就在隔壁,武月去了不到三分鐘就回來了:「益生紗廠總經理章敬堯從城區返回唐閘的路上被搶,隨行的一口箱子裡,有八萬元現鈔被劫匪搶走!」
「什麼?」屋內的所有人聞言,都大吃一驚。
「他一個人隨身攜帶這麼多現金做什麼,還有身邊就沒有保鏢嗎?」
「有,車上有一個司機和秘書,他是回章家後,再回唐閘的,這錢應該是剛從章家拿的。」武月解釋道。
「現場出了嗎?」
「劫匪只是搶了錢,沒傷人,汽車和其他東西都留下來了,章敬堯是開車回來報警的!」武月道,「團長,我得去一趟警察局。」
「我陪你去。」羅四海起身道。
「我本來就想找個機會見一見益生紗廠的總經理,現在出這樣的事兒,剛好見一見。」羅四海道,雖然這只是一起惡性搶劫案件,但本能的感覺這裡面有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好。」
「走吧,讓阮阮帶一個班跟我去。」羅四海想了一下吩咐道,「去先導報社,把章菲菲叫上。」
「四海,叫上她做什麼?」
「章敬堯是章菲菲的大伯,一會兒問話,她在場的話,對章敬堯的情緒會好一些。」羅四海解釋道。
「好。」
約莫一刻鐘後,羅四海和武月,加上夏阮阮和章菲菲一行人驅車抵達了通城警察局。
「武主任,您總算來了!」陳品山迎了出來,待看到走在武月身後的羅四海,他眼神一縮,差點兒沒嚇的失聲叫出來。
「陳局長,晚上好。」
「馬,馬長官好!」陳品山一個激靈,敬了一個禮。
「不必多禮,進去說話。」
「是!」
這麼長時間,筆錄已經做完了,但受害人還沒有離開,司機兼保鏢,還有秘書,都被分別看押了起來。
章敬堯從章家濠陽小築出來,隨身攜帶八萬巨款,知道的人不多,劫匪怎麼就這麼運氣好,撞了大運?
要知道,他們乘坐汽車,司機和保鏢都配了防身的手槍,尋常劫匪怎麼敢找麻煩?
還能如此清楚掌握章敬堯的行蹤。
陳品山懷疑章敬堯的司機兼保鏢和秘書可能內外勾結,把章敬堯的行蹤透露給劫匪。
這種事兒,他從警多年,家僕勾結外人坑害主人的案子那是屢見不鮮。
羅四海先看了問詢筆錄,大致了解一下情況。
劫匪一共四個人,全部都蒙著面,他們是在章敬堯的汽車駛出城區後,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路上被人埋了釘子,車胎被扎破,突然拋錨,將車上的人騙了下來。
司機和秘書下車,發現車胎被扎,就用車上的工具換備用車胎。
然後突然從道路兩側竄了出來,先是打暈了下車檢視的司機兼保鏢。
然後就開門,將章敬堯暴力拽了下來,搶走他手裡的裝錢的箱子,然後四散逃走。
章敬堯頭被打破,把司機和秘書弄醒後,換上了備胎,把汽車開回來報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