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去現場了嗎?」
「這個……」陳品山看了一眼武月,他在羅四海面前站都站不穩,更別說好好說話了。
武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看我幹什麼,團長問你話,你直接回答就是了!」
「還沒有,主要是我們也不知道現場具體位置……」陳品山解釋一聲。
「知道了。」羅四海點了點頭,倒是沒有責怪,畢竟這大晚上的,又是在城郊結合部,烏漆嘛黑的。
「那司機還認識案發的地嗎?」
「這個不知道,但現在天太黑了,估計天亮後會好些。」陳品山道,「要不,我去問一問。」
「去問一下,回來報告一聲。」羅四海點了點頭,「我們還是先去見章總經理吧。」
「是,馬團長這邊請,章總在會議室。」
會議室內。
被劫匪打破額頭的章敬堯已經包紮好了,不過,整個人看上去頹廢落莫多了。
八萬巨款,那可是他剛借到手,準備連夜回去給工人發工資的,結果就這樣沒了,這叫他如何是好?
不但工人那邊沒辦法交代,弟媳一家那邊這債該怎麼還……
雖然報了警,可他知道,除了人命案子,警察會稍微上點兒心之外,其他的案子,除非有足夠的利益,否則,他們才會懶得破案了。
要不是把他強留下來,他現在都想離開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羅四海和武月還有章菲菲一起走了進來,大伯的事情,她剛才都聽到了,自然十分關心。
「大伯!」
「菲菲,你,你怎麼來了?」驟然看到自家大侄女,章敬堯有些激動的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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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就是頭破了點兒皮,菲菲,你怎麼知道大伯出事了?」難不成警察局都已經通知章家了,不是讓他們不說的嘛。
這不是讓弟媳一家子擔心嘛!
「我是我們團長通知我的。」章菲菲紅著眼解釋道。
「團長?」
「哦,大伯,我來介紹一下。」章菲菲連忙轉身過來,將羅四海和武月介紹給章敬堯。
「你好,章先生,我叫馬雲飛,蘇七團團長,這位是我的機要室主任武月。」
「在下章敬堯見過馬團長,武月小姐!」
「章先生客氣了,您是通本本地的著名實業家,本來早就該去府上拜訪的,奈何軍務纏身,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下見面!」羅四海溫和的一聲。
「多謝馬團長,我現在……」
「放心吧,案子警察局既然接下了,我們會盡一切力量破案,自給章先生一個交代的。」羅四海道,「對四名劫匪,章先生可還有什麼印象,比如他們的穿著打扮,還有口音?」
「他們都蒙著面,當時天太黑,也沒看清楚,有點兒像漁民的打扮,口音嘛,他們就沒開口說過話,根本不知道。」
「味道呢,您跟他們有過肢體接觸,就沒有聞到特別的味道?」
「味道,味道,我想起來了,他們身上有一股子淡淡的海腥味兒。」章敬堯仔細回憶了一下,終於想起來了。
「海腥味兒,難道是海匪?」陳品山多了一句嘴。
「海匪,咱們通城附近經常有海匪出沒嗎?」羅四海問道,他知道,江浙沿海是有海匪的,這些海匪就連日本人都不怕,幾百年的歷史了,十分猖獗。
這些人,搶劫殺人,走私菸土,軍火,無惡不作。
只是他們在活躍在海上,來無影去無蹤,而且在海上還有基地,很難剿滅。
「以前有,自從海匪潘清源被剿滅後,少了很多,通城附近倒是不常見了,但啟海那邊倒是經常鬧海匪,還有崇明。」陳品山說道。
「我記得潘清源死後,他的手下並沒有完全被剿滅,不少人逃走後,還在做著搶劫殺人,打家劫舍的勾當吧?」
「這個是有,這些人四分五裂後,都是幾個人一組的活動,平時神出鬼沒的,很難掌握其行蹤。」陳品山額頭上直冒汗。
「潘清源死後,他的手下重要的頭目還有下屬的資料咱們警察局還有吧?」
「有,都存放在檔案室呢。」
「查,有一個算一個,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羅四海吩咐一聲。
「是。」
「從筆錄描述看,他們是早就埋伏好了,甚至提前在路上埋下鐵釘,這樣有目的性的搶劫絕不會是巧合,一定是計劃好的。」羅四海分析道,「章先生去濠陽小築借錢的事情,都有誰知道?」
「我剛從興華回來,家都沒有回,就直接去了濠陽小築,借錢的事兒,除了我弟媳一家,也就只有我的司機和秘書知道了。」章敬堯說道。
「這麼說司機和秘書中有一個人有問題了?」
「不可能呀,我這個司機老劉跟了我快十年了,一直老實本分,沒出過任何錯!」章敬堯道。
「秘書呢?」
「我這個秘書雖然跟了我才三年,但他也不像是害我的人,而且,他也是一下車就被劫匪給打暈過去了,那些人下手也是一點兒沒留情……」章敬堯道。
「也許是苦肉計呢,讓人懷疑不到他們身上!」
「兩個人的底細查了沒有?」
「估計沒有,這都大半夜了,走訪也來不及……」武月替陳品山把話擋了下來。
「明天一早,儘快把這兩人的家庭以及財務狀況查清楚。」
「是!」
「陳局長,你先出去,我有話跟章先生單獨談。」羅四海吩咐一聲,「武月,你也陪章總編出去一下。」
武月點了點頭,拉著章菲菲走出會議室。
「章先生,丟了的這八萬塊錢是紗廠工人工資款吧?」
「是的,這可是紗廠的救命錢,我都不知道回去該怎麼跟工人解釋……」章敬堯滿面愁容道。
「錢我可以儘可能幫你追回來,但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要是這筆錢不能及時找回來,紗廠恐怕就要破產清算了。」章敬堯唉聲嘆氣一聲。
「益生紗廠現在負債多少?」
「有六百萬吧。」
「固定資產價值多少?」
「地皮,廠房,紡紗機,織布機還有附屬的工廠和機器,算上折舊費,應該還有八百萬左右的樣子。」章敬堯倒是沒有隱瞞,這本來就是公開的情況,只要想查的話,都能輕易查到。
「還沒到資不抵債的地步。」羅四海問道,「紗廠存貨有多少,按照市場價能夠賣多少錢?」
「存貨有不少,按照現在的市場價的話,能賣到一百二十萬元左右,倉庫還有價值三百多萬的棉花原料。」章敬堯說道。
「工人工資,一個月需要多少?」
「全開的話,一個月差不多要二十萬元左右。」
「除了被搶的八萬,你手裡還有多少錢?」
「廠里保險柜內還有十多萬吧,這是應急用和生產周轉的資金……」
「欠工人工資幾個月?」
「短的三個月,長的半年,還有我們這些有股份的高層一年沒拿過錢了。」章敬堯道,「要是再不發工資,工人就該沒飯吃了。」
羅四海點了點頭,抄倪國鈞給他帶來六十萬左右的收益,當然,這個錢不是他自己揣兜里。
留下十萬,剩下的都給沈浩帶去上海了,購買武器和彈藥,以及其他戰略物資。
陳葆初的資產應該更多,這要是沒抄的話,自己怕是想幫忙都做不到。
現在陳葆初的資產還沒清算出來,他也不知道能抽調出多少資金來。
但是,益生紗廠他肯定是要保的,民族工業的翹楚不能就這樣破產。
「章先生,我可以給你提供二十萬元無息借款,你先把工人工資付了。」
「無息借款,馬團長,你說真的?」章敬堯驚訝一聲,但作為商界老人,豈能不知道「無利不起早」的道理,這世上可沒有白吃的午餐。
「當然是真的,不過我有個條件。」
「馬團長你說?」章敬堯聽了,倒是鬆了口氣,就怕沒條件,那反而要警惕了。
「你把益生紗廠里的存貨以出廠價賣給我。」
「馬團長,這批貨積壓在庫房多時了,您買下它們做什麼?」章敬堯問道。
「我有銷路,能把它們賣出去,不管是虧了,還是賺了,都是我的,如何?」
「您是用這二十萬無息借款,把我這一百二十萬的存貨就提走?」
「不,無息借款先給你,我每提一次貨,就會結清一次貨款,不會白要你的貨,那不成了明搶了!」羅四海知道章敬堯這是誤會了,以為自己要明搶呢。
章敬堯聞言,不禁驚喜萬分:「馬團長,你說真的,不騙我?」
「我騙你做什麼,不信,我們現在就可以草簽一個協議,總之這是一個雙贏的買賣!」
益生紗廠的貨之所以出不去,還不是因為戰爭和日軍封鎖了長江上的航道的緣故。
棉紗可是戰略物資,緊俏的很,要不然,怎麼會沒有銷路。
日本人故意打壓益生紗廠的銷售渠道,才讓益生紗廠的對外銷售舉步維艱。
可羅四海有渠道,可以把這批棉紗和棉布給賣出去,利潤不低於百分之十。
要不然,他也不會提出這個建議了。
三井實業的人來找章敬堯,也不是想吃下這批貨,然後在市場上大賺一筆。
而且以日本人的吃相,一定會壓價的,到時候,賺的更多,羅四海就不會了,純粹賺一個辛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