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羅四海服軟,老頭子自然也不好繼續冷著臉了,畢竟是立了功的。
「聽說你擊落了日本人的最新的戰鬥機?」
「嗯。」
「嗯什麼,大聲點兒!」
「是,校長,學生擊落了日軍最新服役的『零式』戰鬥機。」羅四海腰杆兒筆挺,大聲說道。
「能複製嗎?」
「能。」
「能就好,能就好。」老頭子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微笑,「這次算你有功,該給你的獎勵和榮譽不會少,但對內對外的口徑會不一樣,你能理解吧?」
「校長,您不說,我也會提的,我已經夠出名了,實在沒必要再出名。」
「這也是對你的保護,雨濃那邊已經不知道為你擋了多少次的危險了。」老頭子說道。
「戴局長的維護,學生銘感五內。」
「行了,你回去吧。」老頭子一揮手,示意羅四海可以回去了。
「是。」羅四海起身,敬了一個軍禮,隨即離開了。
從「雲岫樓」出來,周百福還沒走,坐在車上,他確實有些擔心。
「怎麼樣,委座沒把你怎麼樣吧?」周百福車上下來,急切地迎了上來。
「沒有,罵了一通,給我下了一道禁令!」羅四海苦笑一聲。
「禁令?」
「禁止我以後碰飛機,否則就要調我進侍從室,給他當個參謀。」羅四海說道。
周百福聽了,不禁捂嘴「哈哈」笑了起來。
「走,哥請你吃飯,慶祝你打下7架日軍戰機,就這擊落數,空軍也沒多少人能夠做到。」周百福攬著羅四海的肩膀說道。
「慶祝就算了,我今天有點兒累,想回家休息。」
「行,那在你離開之前挑個時間,咱們再聚一聚,叫上薇文他們一起?」
「百福兄安排好,通知我時間就是。」
「爽快,走,哥送你回家。」
「我有車,百福兄,你工作忙,別在我這邊浪費時間。」羅四海忙道,蔡有根開著吉普車一直跟著他們一起過來的。
「行,依你,依你,那你好好休息,今天你可算是給我空軍長臉了。」周百福哈哈大笑。
雖然今天擊落敵機的功勞大半兒都是羅四海的,可空軍也是有功的。
這晚上的慶功宴還是要辦的。
只是羅四海明顯不願意出席,他也有自己的考慮,他不想喧賓奪主也好。
回到家中,關於自己駕駛伊爾16戰機升空擊落日機的事情,羅四海隻字未提。
他倒不是想故意隱瞞什麼,就是怕說了,葉雨柔和父母他們會擔心。
索性就不說了。
雖然他很輕鬆的從飛機上下來,但體力和精神力消耗還是不小的,尤其是戰鬥的時候,他全神貫注,把耳力和眼力用到了極致。
不然,他如何能做到一次擊落兩架「零式」的戰果?
雖然累,但面對家裡的三個小傢伙,作為父親的他還是盡力的陪他們玩一會兒。
小孩子正是好動的年紀,平時跟他這個父親接觸不多,卻也沒有那麼生分。
只要肯放下身段兒,願意陪孩子,孩子自然親近。
在外面他可以是威風凜凜,殺伐果斷的鐵血軍人,到了家裡,他還是兒子,丈夫,還有父親,身份並不衝突。
晚上吃飯的時候,不免談到了下午的那場國軍空軍與日軍的那場空戰。
國軍空軍大勝。
還是前所未有的勝利,羅父十分激動,拉著羅四海陪著他多喝了三杯。
若不是母親硬攔著,父親估計還要再喝。
羅四海沒說什麼,若是讓老爺子知道擊落日機的是他兒子,不知道還能激動成什麼樣子。
書房內,羅四海在寫今天空戰的總結報告,雖然這不是他的工作,但他希望自己能多幫助空軍一下,把自己知道的傳授給空軍的同仁們。
他們能多擊落日機,也能多保護更多的國人生命財產。
伏案疾書。
沒曾察覺葉雨柔端著一杯熱水進來。
「雨柔,你怎麼來了?」羅四海驀然一抬頭,對上葉雨柔那雙剪水明眸,詫異的問道。
「看你寫的認真,沒敢出聲。」葉雨柔把熱水往他身前推了一下,「喝口熱水吧。」
「你怎麼知道我有些渴了。」羅四海笑了,端起水杯,大口喝了兩口,水溫剛好,不燙口。
「你吃完飯就進了書房,兩個小時都沒出來,我就知道你在寫東西。」葉雨柔說道,「每次寫完東西,第一件事就是喝水。」
「哈哈,夫人,你還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少貧嘴了,我今天跟爹和娘商量了一下,決定跟你走。」葉雨柔說道。
「確定?」
「嗯,爹娘說,他們年紀大了,既然現在沒辦法落葉歸根,那住哪兒有什麼區別,跟著兒子走比什麼都重要。」葉雨柔說道,「只是他們身體怕是坐不了飛機。」
「不坐飛機也好,可以坐船或者汽車,火車,都行,路上慢點兒也沒關係。」羅四海點了點頭,爹娘的身體,確實坐飛機有些吃不消,況且,這一次搬家,帶的東西少不了,飛機能裝的有些,陸上交通工具反而好一些。
「我也打算跟爹娘他們一起,畢竟有三個孩子,我不放心,還有這路上的安全,我一個人肯定不夠……」
「我調一個精銳的特戰小隊過來,反正他們也是要過去,不過是繞一下路,順路護送你們一趟。」
「嗯,你安排!」葉雨柔點了點頭。
羅四海這也不算公器私用,日本人懸賞並沒有撤銷,他們拿他沒辦法,難保不會對他的家人下手,這些畜生手段下作,無所不用其極,還是小心一點兒為好。
這一路上,有老人,有孩子,葉雨柔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派一支小隊過來保護,也是應該的。
「要不然,把天南哥叫回來,他帶隊護著你們,更放心?」
「好。」葉雨柔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去給老郝他們去電。」
「你今天也累了,要不要我給放洗澡水,好好的泡一下,去去乏?」
「嗯,辛苦夫人了。」
葉雨柔微微點頭,起身去了。
第二天,羅四海吃完早飯,照例去軍令部上班,反正就是去點卯,剩下的時間自己自由支配。
過完這個元旦。
先翻看了一下今天的報紙,昨天空戰的報導已經出來,「空軍大捷」粗黑體字印在報紙上,散發濃濃的油墨的香味。
果然只提到空軍第四大隊,對於他則一字未提,不是故意抹去他的功勞,也不是為了空軍的面子,而是為了保護他(他的行蹤嚴格保密,一旦公開報導,必然會引來日諜的刺殺)。
他的功勞是被記入統帥部銓敘廳考功之中的,誰都抹不去,就跟潛伏在敵人心臟的間諜一樣,雖然無法當時被人所共知,但總有解密的一天。
「委座特批,你的獎勵直接下來了。」下午,羅四海被叫到林蔚文辦公室。
林蔚文遞給他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像看一個怪物似得看著羅四海。
「蔚文兄,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我想看看,你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我們那麼多空軍飛行員都在日軍零式戰鬥機下折戟沉沙,你上來就擊落兩架,你說,你有什麼不能做到的?」林蔚文問道。
「生孩子,我做不到。」
「哈哈,你小子,這樣的話也就你能說出口。」林蔚文大笑,「二等復興榮譽勳章,這是空軍最高勳章,想要獲得這個勳章,可是不容易,你是第一個的第一次上天,就憑連續擊落的敵機數量而獲得這枚勳章的獲得者,而且,你還不是空軍。」
「還有七星星序獎章,這是聯發的,按照擊落的敵機的數量發放,擊落一架就是一星,你擊落了七架,就是七星,委座這是對你破格又破例了。」林蔚文羨慕地一聲。
羅四海知道,復興榮譽勳章獲得難度可不小,一次獲得觸發的條件十分嚴格,必須是連續擊落敵機的數量超過某個數額才有資格。
一個三等,就需要一次空戰中連續擊落三架敵機以上才有資格,二等是六架,還有一個一等,須九架以上。
一次空戰中,連續擊落三架敵機,那已經是王牌飛行員了,能做到這一點的,整個國軍空軍都沒有,也就是說,觸發一次擊落三架敵機而獲得復興榮譽勳章的人一個都沒有。
復興榮譽勳章除了觸發頒布條件之外,還有替代條件,但需要累積飛行時間或者參加戰鬥次數。
而以國軍飛行員平均不到半年的就犧牲的情況,最後又有多少人能在犧牲前符合授勳的條件?
星序獎章就容易一些,只要擊落多少,可以累積,就能獲得相應的星級,最高是九星。
羅四海之所以能夠破例,那是因為一個人開了先河,並且破了記錄。
這個記錄怕是後來者都未必能夠破。
老頭子這麼多,也是想狠狠刺激一下空軍,你看看,一個陸軍把你們一群天之驕子統統都干趴下了,你們再不努力,還有臉繼續驕傲嗎?
這不是狠狠的抽空軍的臉,而是立一個無法超越的標杆,讓空軍追趕。
尤其是觸發復興榮譽勳章獎勵條件,不是說沒人能做到,現在不是有了?
除了勳章和獎章之外,還有獎金。
按照空軍制定的獎勵規定,擊落敵機一架就可以獲得法幣一萬元的現金獎勵。
羅四海擊落了七架日機,一共可以獲得七萬元法幣的獎勵,雖然現在的法幣貶值的厲害,但比起幾年後還是值錢多了。
七萬法幣,若是按照官方的兌換比例,那差不多可以兌換三千五百美金,但黑市的話,能有一千美金就不錯了。
但是普通百姓想要用官方的匯率來兌換美金的話,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兌換櫃檯根本不對普通民眾開放,他們是不想也不敢。
一是沒有那麼多的美金儲備,二來開放的話,法幣會更加一瀉千里的。
眼下這七萬法幣還是值錢的,羅四海可沒想過動歪心思,如果他真想,其實是能用這七萬法幣換更多的美金的。
反正家裡日常開銷也需要錢,這七萬法幣剛好可以讓他們在春城買一個好一點兒房子,把家安頓下來。
這種統帥部直接簽發的獎勵,沒有人敢從中剋扣,畢竟,這拿獎的人是有能力直接上達天聽的。
「謝謝林次長!」羅四海感激地接過檔案袋。
「周百福昨天約我,明天晚上你有空,他在望江樓訂了一桌,我們幾個聚聚?」
「行,不過,我剛得了一筆獎勵,這客應該我來請,明晚的帳我來付!」羅四海點了點頭。
林蔚文笑了:「我無所謂,你要付帳,跟周百福說去。」
「好,我會跟他說的。」
第二天晚上,望江樓二樓最大的包廂,羅四海趕到的時候才發現,今晚來的人有點兒多。
除了周百福之外,他還見到了在軍法部代行總監職位的郭謙,這可是陳辭修的鐵桿。
軍械部軍械司司長方天,因18軍整編而待職在山城,在淞滬戰場上有過交集的彭山,方靖,11師師長(18軍副軍長),在山城中訓團將官班學習,那位被教員稱之為「狡猾如狐」的胡浩,如今他已經是第11師的副師長……
在渝的土木系干將,雖然沒有全部都到,但有空的,該來的都來了。
這場面,跟當初他在武漢第一次被納入土木系核心的時候的也不遑多讓。
羅四海不是最後一個到,最後一個是黃培我,又是熟人,不過兩人再見面,已經不是上下級關係了。
「人都來齊了,辭公在恩施,脫不開身,來不了,托我向大傢伙問個好,敬一杯酒!」林蔚文嘿嘿一笑,起身舉杯道。
「林次長,請!」
林蔚文是軍令部次長,在「土木系」地位僅次於羅卓青,然後才是周百福和郭謙。
他代表陳辭修說話,一點兒毛病都沒有。
「今晚這次聚會,還的感謝四海老弟,這要不是他前天上天一口氣揍下鬼子七架飛機,我們也沒這個機會……」
除了知曉情況的周百福,包廂內的其他人都瞬間嘴巴長的老大,眼珠子也跟銅鈴似得,朝羅四海臉上看去。
「僥倖,僥倖,就是一時衝動,上天跟鬼子幹了一架,不小心打下幾架飛機……」羅四海謙虛的一笑,拱手解釋道。
「操,老子在戰場上搞掉鬼子一輛坦克都高興的四處宣揚,你倒好,居然開著飛機上天搞掉鬼子七架飛機,你特麼的還是人嗎?」不知道是誰,在這檔口爆了一句粗口。
「低調,低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