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庵兄，還是坐車快呀，咱們入緬才不過三天，這就快到了，這要是換做腳底板走路，只怕沒有半個月都未必能……」
「建楚，你就不著急，仗都讓羅四海和戴向陽這兩個傢伙打了，再等下去，只怕是我們趕到連一口湯都喝不著。」邱清錢坐在敞篷的吉普車上，與廖建楚肩並肩說道。
「好飯不怕晚，咱們這不是來了嘛。」廖建楚笑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嘛。」
邱清錢看了他一眼，別過頭去。
「這路是越來越不好了，副官，把我的馬牽過來……」
「雨庵兄，你別急嘛，陪我再坐會兒車？」
「都當參謀長的人了，還這麼急性子，真是的！」廖建楚嘀咕一聲，旋即命令司機，「開快點兒，磨磨蹭蹭的，什麼時候才能到？」
「師座，師座，勃固急電！」廖建楚顛簸的都快要睡著了，忽然聽到有人叫他，急忙令司機靠路邊停車。
他的副官覃敬之打馬上前來，一個翻身從馬背上下來，從揹包中將一封電報遞了過來。
廖建楚掃了一眼電文的內容，臉色瞬間凝重起來，命令一聲：「去，把邱、李兩位參謀長，還有黃副師長都請過來，不，我去前面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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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廖建楚把電報往懷裡一塞，跳上吉普車，拍了一下司機的肩：「快，追上去，找到邱參謀長了。」
「是。」司機答應一聲，一踩油門，吉普車迅速地竄上了主路，竟比剛才要快上三分。
副官覃敬之也上了戰馬跟了上去，他還要通知其他人。
「雨庵兄，羅總電報，快下來。」吉普車追上了邱清錢，廖建楚直接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邱清錢聞言，當即雙腿夾肚，一勒住韁繩，從馬背上跳下來，將韁繩交給衛兵，直接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接過電報，邱清錢掃了一眼，也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但旋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老廖，新22師立功的機會來了。」
「雨庵兄，你就沒算過，從咱們這邊過去，要走多久，咱們能否在明日一早之前到達指定位置？」廖建楚問道。
「地圖！」
參謀主任傅宗良一行人也從後面趕了上來，聽到「地圖」二字，急忙從皮筒子裡把軍用地圖給倒了出來，鋪到吉普車前的蓋子上。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雨庵兄，你看，咱們現在剛過皮尤河，從皮尤河到我們要去的位置，少說也要一百五十公里，就算選擇最好走的路線，至少也有一半兒是叢林道，屆時，走不了汽車，馱馬還需要馱運武器裝備以及彈藥，一夜之間，八十里，還是夜間叢林行軍……」廖建楚指著地圖上說道，「還有，我軍並無多少在緬甸叢林作戰的經驗，別說晚上了，就是白天的趕路，只怕我們容易迷路。」
廖清泉聽了，也不禁皺了一下眉頭，這確實是現實問題。
光看距離，至少還有十八個小時，有一大半不需要走路，半天，八十里，就算急行軍，也很難做到，還是走的不熟悉的叢林道。
「時間方面，如果再寬裕半天的話，應該可以？」傅宗良小聲問了一聲。
這個所有人都知道，但晚半天，那戰機還在嗎？
「要不然，跟羅總說明我們的情況，十八個小時，實在是難以做到。」
「這機會一旦錯過，只怕是不會有第二次，老廖，我想試試？」邱清錢咬牙說道，「如果有識路的嚮導帶路，丟掉不必要的輜重，再有足夠的馬匹替換腳力的話，半天時間，倒也未必不能夠做到。」
「就算能做到，等我們到了戰場，人困馬乏，如何戰鬥？」
「全師一萬多人，只要能保證有一半的人有戰力，後面的人可以休息，隨時補充，這樣就未必不能夠……」
「建楚，整建制殲滅一個日軍師團，這可是抗戰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你難道就不想嗎？」邱清錢滿眼都是希冀的目光。
廖建楚眼中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這樣的誘惑，哪一個從軍的人不想。
可眼下這條件，他實在不認為新22師能夠做到，萬一做不到，貽誤戰機，他豈不成了罪人。
「段吉升！」
「到。」
「問一下，今晚的氣象條件，尤其是否有雨或者大霧天氣。」廖建楚吩咐道，邱清錢雖然是第五軍參謀長，但新22師的軍事主官是他，邱清錢是不能越過他給新22師下達作戰命令。
「是。」
「咱們有多少馱馬，尤其是捨棄不必要的輜重後，還能騰出多少運力出來？」廖建楚問道，不管要不要看，得把自己的情況摸清楚，不能一拍腦袋做決定。
「馬上統計，要快。」
「是。」
「如果真要執行這個計劃，我們需要熟悉地形的嚮導，一個兩個肯定不夠，可我們沒有這樣熟悉叢林地形的嚮導……」
「這一時間哪裡找得到這麼多緬人嚮導？」這個問題很棘手，走大路，即便沒有緬人嚮導也問題不大，可一旦要鑽叢林，沒有緬人嚮導那是絕對不行的。
「這個計劃是姓羅的這個瘋子想出來的，他既然想要包55師團餃子，那我們的困難他也得給我們解決！」邱清錢一拳砸在引擎蓋上說道。
「邱瘋子，你發什麼瘋，這可是我的吉普車，砸壞，你陪我？」廖建楚直接開罵，兩人過去可是搭當，雖然現在一個是軍參謀長，一個是師長，但軍銜一樣，邱清錢也不過比他高半級而已。
「砸一下也壞不了，就算壞了，我倒是賠你一輛新的就是。」邱清錢嘿嘿一笑，「來人，給咱們羅總發電報，要人，他們在代庫給我們準備一萬人左右的飯菜，還有緬人嚮導，熟悉勃固山脈叢林的，最好是本地的，至少一百人，還有馱馬，驅蛇和驅蟲的藥粉，治療腹瀉的藥品也要備一些……」
「參謀長，真要這麼發嗎？」機要參謀捧著本子記錄著，問道。
「當然，就這麼發。」邱清錢讓人把草擬的電文拿過來，自己在上面簽上他的名字和時間。
……
勃固車站附近的一座倉庫內，遠征軍聯合前指就設在這裡。
這裡雖然是日軍攻擊的前沿，但羅四海堅持把指揮部設在這裡。
雖然郝平川和安斯蒂斯准將都建議他將指揮部設在勃固河西岸的勃固城內。
但羅四海沒同意，他尊重緬人的信仰，但他不太喜歡跟和尚在一起，這群不事生產，只接受別人供養的人，在他看來，跟吸血鬼沒什麼區別。
當然，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一群人，國內，還是有不少僧人在國難當頭的時候，毅然拿起刀槍，化身伏魔金剛，保家衛國。
對於這些人，他還是敬佩的。
當然還有市區內並無適合作為指揮部的地方，那些佛寺，能夠讓遠征軍存放物資就不錯了，若是讓他們把指揮部設在佛寺，只怕不會同意。
而且勃固的緬人對遠征軍和英人始終保持一定的警惕。
這個時候，沒有必要節外生枝。
還有一點，就是勃固市區的道路狹窄，且都不是磚混結構。
一點兒抗風險能力都沒有。
還不如車站大樓附近的一些倉庫建築，那都是後來英國人修建的。
堅固耐用，不容易著火。
而且既然特縱來了，日軍想要在攻到火車站大樓，那基本上不可能了。
倉庫很大，隔成了好幾個功能區，中間直接用布簾或者竹子編的屏風隔開。
中午，英印17師的斯邁思少將與羅四海在聯合前指見了面。
雙方就敵情進行了交換。
17師畢竟在這裡戰鬥了半個月，對本地的情報掌握的要比遠征軍要詳細的多。
但斯邁思的態度跟安斯蒂斯和符騰兩位準將不太一樣，兩位準將都想繼續留在勃固，帶領自己手下的能戰的部隊跟日軍繼續打下去。
而斯邁思少將則想聽從亞歷山大的命令，撤往曼德勒。
只是，斯邁思手底下只有一些殘兵敗將，如果裝甲第七旅和英印48旅不跟他走的話，那他也帶不走多少人。
斯邁思少將不明白，為何安斯蒂斯和符騰兩位準將會自願留下來跟著中國人一起戰鬥。
就算中國人剛來打了兩個勝仗，那還不是因為日軍沒有防備才吃了一個小虧。
如今日軍已經知曉中國人來了，還會再輸嗎？
他見識過日軍的窮凶極惡，不認為中國人會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能打贏日本人。
哪怕是他知道中方的那個指揮官是曾經在國內擊敗過日軍多次的人。
在斯邁思看來，羅四海太年輕了，他的那些戰績不過是中國人為了宣傳而故意的，他實在不相信一個這麼年輕的中國人能夠能夠打敗過那麼多日軍。
兩人見面雖然很客氣，但斯邁思還是堅決要撤離勃固，甚至威脅安斯蒂斯和符騰兩位準將，如果他們帶著部隊跟他一起撤離，後果自負！
遠在大光的英緬軍總司令亞歷山大中將也知道了勃固這邊遠征軍跟英緬軍的分歧。
他和英緬軍參謀長赫頓聯名給安斯蒂斯、符騰准將發來電報，要求他們聽從他的命令，放棄勃固，帶隊向曼德勒撤離。
而亞歷山大也已經從下令駐守大光的所有英緬軍軍警和政府機構棄守大光，並且帶走一切能夠帶走的資料和物資，在上岸的英澳第63旅的護衛下，開始沿著卑繆一號公路北撤。
他們向北撤離，肯定要經過勃固西，這隊伍人數並不少，還多人還拖家帶口的，這不是撤離，應該是逃難。
英澳第63旅也算是一支精銳，居然一槍不放，登陸大光後，居然來給亞歷山大和大光城內英緬老爺們充當保鏢？
澳洲的那位頭領本就不同意調63旅來緬甸，因為他自己兵力也不夠用，倘若他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擠出一個旅過來是給人當保鏢的，說什麼都不會答應派部隊過來了。
亞歷山大要撤，誰都攔不住。
老丘只是給英緬軍下令，協助中國遠征軍堅守大光，但將在外，老丘也鞭長莫及。
何況，英緬軍上面還有一個英印緬軍總司令韋維爾爵士，這位對遠征軍本來就戒心很大，再加上羅四海這個在三國同盟軍事會上給他難看的人擔任聯合前指的指揮官，他當然不願意配合了。
亞歷山大說大光守不住，要撤，他當然不去堅持，反正亞歷山大可是老丘看不慣他派來的，出了事兒，追究不到他的頭上。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只要把第七裝甲旅和48旅主力留下來，其餘的他真不在意，若是真留在勃固，搞不好不聽話，還容易壞事兒呢。
不能齊心，那這功勞就只能少分一點兒了。
只不過，亞歷山大他們真的能平安撤去曼德勒嗎？
日軍33師團可是早就盯著大光了，占領大光，獲取那裡的戰略物資，這是第十五軍早就定下的目標。
「鏡子，你也學壞了喲！」羅四海嘴角翹起一絲弧度。
「羅總，邱參謀長急電！」蘭介愚急匆匆的進來，遞給羅四海一張電報。
「緬人嚮導我們也沒多少，不過，曹飛不是安排了一支隊伍押送拆毀浮橋俘獲的緬人獨立軍俘虜嘛，這這支隊伍應該熟悉叢林道，倒是可以先借給他們用一下！」羅四海思忖片刻說道。
「嗯，確實，他們已經熟悉過這段叢林，應該可以新22師帶過去。」劉新傑點了點頭附和一聲。
「給曹飛發電報，讓他聯絡一下，讓這支隊伍留在代庫等新22師。」羅四海吩咐道，「還有，去請戴師長過來，我有事跟他商量。」
「是。」
戴向陽正帶著人檢查勃固東岸的工事，聽聞羅四海要見他，急忙騎著馬趕了回來。
「準備一萬人的晚飯，只怕是留在代庫的糧食不夠，但如果現在派兵運送一部分過去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那就事不宜遲，從倉庫內先撥出五百袋米麵，還有罐頭送過去，把提神的咖啡也送去一些，還有香菸。」羅四海吩咐道。
「好，我安排輜重連過去。」戴向陽一點頭，駐守代庫的是200師麾下第599團，這是勃固往北的咽喉，自然不能再讓日軍有北竄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