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炮擊了十分鐘。
步兵在坦克的掩護之下,衝到了防禦工事前兩百米,這一片早就清理出射界。
只要出現,就能無所遁形。
一群鬼子兵,從叢林中彎腰探出腦袋,攥著手裡的步槍,貓著腰,咬著牙,喉管里發出野獸般的吼叫,呈現散兵攻擊陣型,朝著200師600團的陣地猛地撲了過來。
日軍的火炮還在繼續,只是比剛才稀疏了不少,他們的補給通道雖然沒有完全切斷,還可以透過船隻運輸,但量可比浮橋少得多。
炮彈本來運輸就困難,就算55師團也沒有多少存貨,竹內寬硬是拖了十天才繼續進攻,也是因為彈藥不夠的原因。
一旦真打起來,彈藥跟不上,那就真要命了,就算他們在毛淡棉有些繳獲,但英制的彈藥口徑跟日式的不一樣,沒辦法用。
「所有炮位準備,瞄準日軍的炮兵陣地,先來一發齊射!」朱茂臻下達反擊的第一道命令!
「各就位,預備,放!」
隨著一面紅色小旗落下,特縱和200師設在勃固河西火炮開始對河東的日軍炮兵陣地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數十個炮彈從冰冷的炮膛中飛向夜空,拖曳著長長的火花,狠狠地砸向日軍之中。
深夜裡,雖然測算的不會太準確,但只要能看清楚,大致方位不會錯。
再說,錯了,可以調整過來。
第一發不過是校準。
第二發,第三發會越來越準的,在叢林中移動炮兵陣地,可比在平地上困難多了,而且叢林地軟,拖拽起來更費力,也費時間。
日軍自然也想到遠征軍有火炮,絕不會被動挨打,但根據以往的經驗,這是在夜間,他們炮火準備後,至少有一刻鐘的時間轉移陣地。
但他們算錯了,遠征軍的炮兵就給了他們不到五分鐘的時間。
五分鐘才把火炮從固定的炮位上移動出來,就算是行動迅速的步炮,五分鐘也沒有走多遠。
一次炮火覆蓋下來,其結果可想而知。
計算彈道,正常情況下,以現有的技術水平自然是做不到這麼快精準定位日軍炮兵陣地,可不是有羅四海這個超級外掛存在嘛!
他的眼睛是可以順著日軍的彈道軌跡直接找到對方的炮兵陣地,再結合他腦海里的地形和等高線地圖,直接就能在地圖上圈出炮兵陣地的座標。
只要給出了座標,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給炮兵觀測員了,他們還不能算出射擊諸元,那就不如回爐重造好了。
所以,留給日軍炮兵的反應時間最多五分鐘,五分鐘的話,白天或許還能快速撤離到安全距離外,但夜裡,那就不可能了。
日軍山炮兵第55聯隊以及配屬的各步兵大隊的步炮小隊,瞬間就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第一輪炮擊就損失超過三分之一。
等到人爬起來,還想將火炮繼續轉移的時候,精準的二輪,三輪就下來了。
而且遠征軍先遣支隊炮兵用的還是高爆彈。
這種地形下,無遮無擋的,高爆彈的殺傷力會放到最大,而且對火炮裝備的毀傷最小。
高爆彈能有效地殺傷人員,只要滅了日軍的炮兵,哪怕是火炮完好,沒有人操控,目的也達到了。
況且繳獲的日軍的裝備,就算自己不用,運回國內,也能支援國內兄弟部隊抗戰。
衝鋒的日軍步兵還不知道自己身後,他們的炮兵陣地已經被毀的七零八落了。
他們還是遵循指令,對勃固河東岸發起猛烈的衝鋒。
火光閃耀之下。
五十米開外,日軍那猙獰的面孔清晰可見,那扭曲的模樣,真是讓人感覺無法言喻的醜陋。
撮爾小國,還敢冒犯天顏!
乾死他丫的!
陣地上,600團一名少尉排長振臂一揮,猛地下令:「弟兄們,給我打!」
輕重機槍噴射出火舌,發出死神一樣的怒吼,沖在最前面的鬼子兵還不及趴下躲避,就被子彈射出身體,爆出血色的液體,仰面倒下。
鮮血和死亡並沒有令鬼子感到害怕,他們反而更加兇悍起來,嘴裡嘶吼著「板載」的,嗷嗷叫的沖了上來。
這是他們的軍官組建的敢死隊,鬼子的老傳統了!
「狙擊手!」
陣地上,一名指揮官,虎吼一聲。
對於鬼子兵的戰術,國軍也是熟悉不得了了,一開始,他們是直接用軍官組建的敢死隊衝鋒,後來發現不對勁,這樣沖,軍官死亡率很高,先用一部分普通兵卒擋子彈,讓軍官衝到一個更加近的距離,然後再利用軍官敢死隊衝擊的方式奪占陣地和工事。
這種戰術很有效,因為低層軍官的戰鬥力確實要比普通士兵強得多,而且更能靈活地躲子彈,尤其是撐過敵軍第一波換彈夾的空隙發起衝擊……
但是日軍設想不錯,但國軍也有針對的策略,那就是錯開射擊和換彈夾,等清除前面衝鋒的普通士兵後,換成精準射擊。
讓早就埋伏好的狙擊手,對準衝鋒上來的鬼子基層軍官敢死隊實施精準打擊。
基層軍官那可是部隊的骨骼,死一個都會影響部隊戰鬥力,死的多的話,那部隊就癱瘓了。
你們用低階軍官組建敢死隊,那我就直接消耗你的軍官,讓你部隊無法作戰。
200師可沒有這樣的狙擊手,有一些神射手就不錯了,但是特縱有了。
不說特戰大隊,幾乎人人都是神射手,就是普通步兵連隊,那槍法好的也是比比皆是,甚至有些人都能達到狙擊手的水平。
只是,特縱內這樣的人太多,根本不顯眼,不過,能夠晝夜都能實施精準狙擊的人那就不多了,夜間射擊條件差,各種因素干擾也多,不但考驗狙擊技術,還有心理素質。
因為誰也不知道日軍會在什麼時候發動偷襲,葉雨柔帶著一個排的女兵在日軍發動之時,剛好在日軍選擇進攻主方向附近的二線防禦工事內側巡邏。
戰鬥一打響,她就毫不猶豫地帶著女兵排越過二線工事,衝上了一線陣地。
女兵雖然戰鬥力不弱,但平時主要做的是安保和巡邏任務,上戰場的機會不多,偶爾也有實戰任務,不是跟特戰大隊一起行動,就是任務相對簡單,危險性不大。
不是不捨得,而是捨不得,就麼點兒寶貝疙瘩,要是整沒了,誰都交代不了?
羅四海當初成立女兵連隊,也是從執行特殊任務角度考慮的,可沒想過要她們整天跟男兵們一起滾戰壕。
除非特縱男兵都死光了,山窮水盡了,才會用的上她們,平時就是讓她們積累一些實戰經驗,至於真正危險的任務,能不做就不做。
但是,這種碰上的仗,誰來都阻止不了。
女兵們一上戰場,打的比男兵還狠,那男兵們一瞧,可不是腎上腺激素飆升!
這要是干不過一群女子,大男人的臉面往哪兒放?
葉雨柔一到戰場,體內的戰鬥基因就跟甦醒了似得,她用的是莫辛納甘狙擊步槍,帶瞄準鏡的。
這種槍,600團作為國內第一支裝備蘇械的部隊,自然是認識的。
而還裝備了瞄準鏡的莫辛納甘步槍,那就不多了,只有軍中最厲害的神槍手才有資格。
而且,葉雨柔槍桿上的瞄準鏡是黝黑的,一點兒都不反光,比他們認識的瞄準鏡更長一些。
這不是莫辛納甘狙擊步槍制式瞄準鏡,這是特製的。
特縱的人肯定認識,但600團就未必熟悉了,裝備這支瞄準鏡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羅閻王」的副官,葉雨柔,也是他的太太。
葉副官別的本事沒有,就憑在戰場上殺鬼子,一路晉升到了中校,還拿到了統帥部數次嘉獎,實在是一位巾幗英雄。
呯!
一名沖在最前面的日軍少尉腦門上一顆血洞,應聲倒了下來。
他身後五步外的一個軍曹錯愕了一下,但並沒有停止腳步,依舊往前沖。
葉雨柔迅速地壓上一個子彈,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軍曹緊隨其後倒在了少尉身側不遠的地方。
日軍一名重機槍手發現這一幕,他轉動槍口,扳機扣動,一梭子子彈砸了過來。
葉雨柔在對手調轉槍口的同時,猛地將槍和腦袋都縮了回來,子彈打在沙袋上,濺起的泥土飛濺。
潮濕的泥土灌在麻袋裡,擋子彈的效果很好,還不容易跳彈傷人。
鬼子重機槍陣地的距離有點兒遠,她手裡的這支槍雖然理論上夠得著,但前出陣地,沒有任何掩體和遮擋物,想要解決這個傢伙,得想其他辦法。
忽然瞥見身後不遠的地方,有一架英制反坦克炮,這玩意兒平時是用來揍坦克的,最遠能夠達到一公里,剛好夠用。
放在一線陣地上,就是專門對付日軍坦克的,如今鬼子坦克不是被放倒,就是不敢上前。
這架反坦克炮暫時就沒有用武之地。
它沒有配備高爆彈,對步兵毀傷效果差,再者說用穿甲彈打步兵,那投入不成正比。
但如果用它來對付鬼子的重機槍的話,那就不一樣了,一個重機槍戰鬥小組產生的威脅可比一個普通士兵大多了。
「姐妹們,走,幫我一把,我們用它來打鬼子的重機槍。」葉雨柔想到就干,將狙擊步槍甩到背後,就沖了過去,招呼手下四五個女兵一聲。
兩米長,重達一噸重的QF 2磅反坦克炮被四五個女兵推著往前移動了七八米。
「好,就這兒了。」
葉雨柔是正經學過操炮的,她是羅四海的副官,還是羅太太,想學什麼,別人還能說什麼。
這種平射炮就是換了一個人一個又大又粗的鋼管做的步槍而已。
只要學會了瞄準,能計算彈道,上手很簡單,只不過能不能打得准,就得看人了。
瞄準,一枚穿甲彈壓入炮膛!
手壓下擊發杆!
「咣當」一聲。
炮管中傳出一聲氣壓衝擊的轟鳴,一顆高速旋轉的炮彈衝出炮口。
後坐力經液壓彈簧復進機吸收,炮身回位時立楔閂自動下落開鎖,舊黃銅彈殼被閂體後端撞出膛尾,落向炮後。
一氣呵成!
但見那枚高速飛行的穿甲彈直接撕開了剛才朝葉雨柔射擊的那隻重機槍,將身後的機槍手直接打成碎末,重機槍解體蹦出的零件,四處飛濺,將整個重機槍戰鬥小組全部團滅。
周圍的鬼子看到這一幕,都驚恐萬分,打了這麼仗,這麼血腥殘忍的場面,他們怕也是第一次見。
「反坦克步兵炮用穿甲彈打重機槍火力點,這是哪個天才幹出來的?」
望遠鏡內,羅四海無意間掃到這一幕,驚得眼珠子都掉出來了。
「羅總,是200師600團三營陣地,那兒是日軍三個主攻方向。」
「打電話,問一下,剛才那一炮是誰打的,我要上報遠征軍司令長官部給他請功。」羅四海鄭重地命令道。
「是!」
……
陣地上,葉雨柔看到自己一炮的效果居然這般好,頓時興奮起來了。
鬼子的重機槍火力點可不少,而且大部分都在射擊範圍內。
這不是妥妥的送人頭?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衝鋒的鬼子身後,重機槍掩護的火力點就像是被點名似得,在一門反坦克炮的打擊之下,統統的成了碎片。
這炮的打的太准了,幾乎是沒有一炮是落空的,簡直就是炮無虛發。
陣前狙擊,加掩護的重機槍火力被敲掉,日軍在這一方向上的進攻瞬間就被打的退了下去。
陣地上早就得到指令,不追擊打,只要將夜襲的日軍打退即可。
天黑,叢林,追擊的話,那自己就從優勢變成劣勢了。
新22師還沒到,現在追,等於逼得日軍跳河往對岸逃竄,這不利於對55師團主力包餃子。
今晚的目的,只要打退日軍進攻就好,等到了明天,才是徹底給它們套上死亡絞索的時候。
「羅總,曹飛發來下一步攻擊日軍曼香勒村兵團指揮部和倉庫,野戰醫院的作戰計劃。」蘭介愚從身後走近,遞給羅四海一張電報紙。
羅四海看了一眼,當即在電文後面寫了「同意」兩個字,並道:「計劃很完善,但我們在緬甸作戰,還是要注意跟當地孟族的關係,儘量的少傷及無辜,對於緬人的武裝還是要儘量甄別。」
「是,羅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