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停了。
鬼子的火炮也啞了。
除了偶爾傳來幾聲「竹子」燒爆了的聲音，世界彷佛安靜了下來。
鬼子的傷亡其實不算大，但損失卻不小，炮兵和火炮沒了，低層軍官組建的敢死隊死了將近一半兒。
一百多個軍官，就剩下四五十個，還有不少帶傷的，沒辦法在指揮戰鬥的。
宇野節大佐得到這個結果，臉都黑了，至於另外一個144聯隊，楠瀨正雄大佐也一樣，他們是配合143聯隊迂迴和佯攻，牽制遠征軍。
從西南方向沿河壩進攻，結果自然是被特縱一營給揍了回去。
他們還想泅渡勃固河，北駐守勃固城內的英緬軍48旅給發現了，探照燈一開，直接對著河裡的人頭掃射，丟下屍體直接退了回去，河水都染紅了。
英緬軍不是打不好仗，是缺一個能指揮打仗的人。
偷襲失敗，已成定局。
至於強攻，沒有重武器，除非明天呼叫航空兵支援，但宇野節和楠瀨正雄都清楚，希望不大。
兩人碰到一起，商量了一下，給在美曼勒村的堀井富太郎少將發去了一封聯名電報。
核心思想就是損失太大，失去了攻堅重武器，無法對遠征軍實現壓制，勃固守軍數量和裝備遠勝於己方，只有撤回錫唐河東岸，以圖再戰。
……
「羅總，對面日軍發電報了，旅團級加密密碼。」密電監聽的小組匯報上來。
「交密電研究室破譯。」羅四海吩咐一聲。
「是。」
「給曹飛發電報，讓他嘗試遮蔽一下美曼勒村日軍的對外的無線電訊號。」羅四海想了一下，扭頭吩咐機要秘書沈凝一聲。
「好的，羅總。」
「羅總，查到了，剛才200師陣地上反坦克炮打日軍重機槍火力點的人是葉副官。」粟燕萍急匆匆地跑到他面前，匯報一聲。
「你說誰，葉雨柔，沒搞錯吧？」
羅四海懷疑一聲，這要是特縱報上來，他不會懷疑，但那200師，那就不免有些不確定，葉雨柔的身份，遠征軍上下都知道。
他就怕下面的人為了討好他，故意把功勞給葉雨柔，畢竟這種事兒在國軍內部不稀奇。
主動把功勞送人，討好上司這種事兒，也不是沒有。
這有事兒要是真跟葉雨柔沾點兒，下面的人都能把主功送到她頭上。
「沒有，羅總，我反覆確認過了，是葉副官帶著女兵巡邏小分隊乾的，葉副官還擊殺兩名日軍軍官，一名少尉，一位曹長。」粟燕萍解釋道。
見粟燕萍這麼說，羅四海心裡有七八分相信了，葉雨柔的本事他了解的，這靈機一動的事情確實像她。
「讓200師那邊報一個詳細過程來。」
「是！」
「四海，我可是聽說了，要給葉副官請功的，你可別縮了。」郝平川揶揄一聲。
「內舉不避親，我既然說了，就不會縮回去。」羅四海道，這是實打實的戰功，他又不怕，請功怎麼了。
「葉副官自入伍以來，擊殺敵人也超過三百人了，其中還有大佐軍官一人，少佐兩人，其他尉級軍官也不少吧，照理上峰應該給一個勳章才是。」劉新傑說道。
「新傑說的沒錯，這功績，至少給一個雲麾勳章了，莫不是上頭以為葉副官是女的，沒有先例，就不好給？」
羅四海默然不語，這事兒，他雖然沒提，上頭也沒說，畢竟他是葉雨柔的丈夫，哪有丈夫給自己妻子管上面要勳章的。
何況，他也從未考慮過這個，這黨國的勳章，日後怕不是擺功績的好東西，而是燙手的山芋。
不過這是在抗日戰場上拿命換來的東西，這是保家衛國的見證，誰發的勳章不重要，但這是能證明功績的東西，憑什麼不要。
之前夏阮阮就拿過一枚勳章，作為國內著名抗日女英雄，戰場上射殺日軍超過百人，統帥部破例給她頒發了一枚陸海空軍獎章。
這是一枚所有高階榮譽勳章的基礎獎章，基本上獲得高階別的勳章，都會自動獲取。
但自從頒給這枚獎章之後，就沒有下文了。
統帥部不知道是遺忘了，還是出於什麼原因考慮，就是沒打算給夏阮阮頒發更高階別的勳章。
依照她的戰績和貢獻，至少能獲得一枚五等雲麾勳章，若是按照現在的軍銜級別，四等也綽綽有餘。
「這事兒，戰後再說，現在把功勞記下就是。」羅四海吩咐一聲。
這些都是小事兒，只要不是特殊條件才能授予的勳章，只要功績硬，真想要，不難。
「咱們損失如何？」
「傷亡不大，但財產損失不小，幸虧提前把車站倉庫的物資搬走了，不然，損失大了。」
「修繕工事，救治傷員，提高警惕，咱們這些年跟鬼子打仗，我們進步了，人家也沒閒著，可別因為大意，被人給偷雞了。」
「明白。」
「現在凌晨一點半，我去睡兩個小時。」羅四海看了一眼手錶，他差不多兩天都沒合眼了，現在有時間，正好偷個時間休息一下。
明天一早，還有大戰等著他呢。
……
葉雨柔帶著巡邏女兵分隊回隊交接任務，這才返回聯合前指。
「你們羅總呢？」作戰室內，葉雨柔沒能找到羅四海，不由得問道。
「羅總在睡覺。」一年輕參謀小聲說道。
「哦，我知道了。」葉雨柔一聽說羅四海在睡覺，也就沒多問，自己跑去卸裝備，梳洗了，她也要眯一會兒，白天還有任務，估計到時候也沒有時間休息。
作戰室內，除了隔壁滴滴答答的聲音，其他的人，連走路都放輕腳步。
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
眉繆·遠征軍第一路司令長官部。
帳篷內，依舊燈火通明。
「勃固那邊有訊息嗎?」羅卓青已經問第三回了，通訊參謀回答的都是沒有。
「羅長官，目前還沒有。」羅卓青的機要參謀，參謀處副處長楊秀淇回答道。
「繼續盯，有訊息第一時間匯報。」
「是。」
「羅長官，美方的人到了。」副官李桂芳掀開帘子，從外面走進來，湊到羅卓青耳邊小聲稟告道。
羅卓青連忙從竹編的椅子上站起來，伸手搓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臉：「走，隨我出去迎接。」
史迪威一行從春城轉機，再馬不停蹄的飛臘戍，再驅車去抵達曼德勒，跟英方的駐緬總督和聯絡機關負責人見面後，連夜驅車來眉繆遠征軍第一路司令長官部，這是一刻都沒停過。
羅卓青以為史迪威會在曼德勒住上一晚，第二天一早再驅車來眉繆。
誰曾想，他連英方早就安排好的招待所都不住，直接讓留守曼德勒的英軍派了一個排和十幾輛軍車，連夜趕路，將他們送來眉繆。
汽車開了三個多小時才到。
這還是遠征軍來了，把路重新平整了，沿途設定了安置點，這才比較安全。
要不然，大半夜的，在緬甸境內走夜路，就算有人護衛，也不見得安全。
若是夜間下霧，那是連路都看不清，很容易就岔道的。
「史迪威將軍，歡迎，歡迎！」羅卓青跟史迪威在臘戍見過面，自然認識，上前一步，伸手與一臉疲倦的史迪威握手寒暄道。
「羅將軍，你好。」史迪威對羅卓青印象還是不錯的，坦率，儒雅，說話也不那麼強硬，相處應該不難。
「史迪威將軍，裡面請。」兩人寒暄一番，羅卓青就請史迪威進軍帳內說話。
軍帳內早就擺好了位置，羅卓青還貼心地讓人給準備了熱咖啡。
史迪威來眉繆遠征軍第一路司令長官部可不是來視察的，他是來兼任遠征軍第一路總參謀長的。
這是他向老頭子要的職務。
老頭子不想給，但一想著人家手裡捏著美援分配，去當這個總參謀長也沒啥，他手底下也沒什麼人，還能咋的，最多當菩薩給供著。
於是就同意了。
史迪威是帶著任命書來的，羅卓青到這會兒才知道，自己的參謀長換人了，換了這個美國老頭兒。
羅卓青倒也沒啥，換人也也無所謂，他這個司令長官部現在做的是指揮協調和匯報的工作，真正打仗的人在勃固，那邊還有一個聯合前指。
那聯合前指的指揮官是羅四海，跟史迪威還有深厚的私人情誼，關係匪淺。
他這個司令長官其實做的挺輕鬆的，無非是要面對杜光亭那副陽奉陰違的嘴臉，可他也沒辦法干涉前線指揮，不管是200師還是新22師，那都跟羅四海關係熟稔，第五軍的兩個主力師都願意聽其指揮，杜光亭這個軍帳也沒得辦法，而且迄今為止，前線戰鬥推進一直很順利，杜光亭想找麻煩也找不出來。
他現在唯一的擔憂的是，羅四海在勃固別太激進了，眼下這個戰局，穩紮穩打不出錯為好。
交代完任命，史迪威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勃固、大光當前的戰局。
羅卓青當即命人把副總參溫鳴劍，駐緬參謀團林蔚文以及參謀處長凌瀟肅等長官部核心高層們都叫了過來。
反正人都來了，就大家一起聽聽。
省得明天一早開會還要再交代，既然不睡覺，那就大家都不睡。
「史迪威將軍，參謀團的各位先生，目前我遠征軍先遣支隊已經全部抵達緬南的勃固地區，至於英緬軍方面會師……」溫副總參代表遠征軍司令長官部站在沙盤前，手執一根教棒，抑揚頓挫的介紹起當前戰局。
史迪威雖然長期做外交工作，但軍事方面的能力並不差，而且他在美國陸軍擔任參謀長，又在戰爭學院進修，能力和眼力自然是有的。
只不過他的實際指揮作戰經驗不足，一戰中赴法國擔任一線基層指揮官，後來一直在華擔任外交官工作，抗戰前倒是走走訪考察過戰場態勢，之後就返回美國本土，畢竟，美國好多年沒打仗了。
再厲害的將軍，沒經歷過實戰，也體現不出本事的。
大兵團作戰，圖上作業，兵棋推演，甚至演習指揮做的再好，都比不上打一仗來的直觀。
但能做到這個位置，能力是差不了的，美方要是派一個草包來中國，那丟的可不只是美國軍方的臉了。
「聯合前指這是已經完成對日軍渡河日軍主力的戰略合圍的動作？」
「是的，不過目前還差一步，還沒有發動最後的進攻。」溫副總參點了點頭。
「哪一步？」
「新22師還沒有從錫唐河西岸完成對第55師團主力的迂迴包抄任務，預計會在明早，不，應該是今早抵達。」溫副總參回答道。
「聯合前指指揮官是洛奇嗎？」
洛奇？
戰區司令長官部內所有人都聽懵了，不明白史迪威為何突然蹦出這樣一個人名來。
「我說的洛奇，就是羅四海，洛奇是他在英文名字，我叫習慣了。」史迪威忙解釋道。
「是的，聯合前指的指揮官就是羅四海，他還是遠征軍司令長官部副參謀長。」
「喲，原來洛奇還是我的兼職副手，呵呵。」史迪威笑了一笑，現場氣氛緩和了不少，也拉進了雙方的距離。
「總攻定在什麼時候？」
「這個沒確定，但初步定在早上五點，畢竟要看新22師能否在規定時間內趕到，聯合前指這一次的目的是想全殲日軍55師團主力，同時確保日軍33師團不會跑掉。」
「很好，看來，我們很快就有好訊息傳來了。」史迪威眼角露出一抹笑容道。
「目前來說，遠征軍先遣支隊入緬作戰的第一階段的任務進展順利，就是英方似乎對我們不太信任，他們的總司令亞歷山大將軍已於今日率部撤離大光，但在行至茂北鎮時，遭遇日軍33師團迂迴進攻的一支聯隊，他們在達貢山口激戰至天黑，目前還在對峙中。」
「亞歷山大沒有給遠征軍方面發求援電報嗎？」
「沒有，只是透過英方的聯絡官給我們通報相關情況。」羅卓青道，「但遠征軍先遣支隊已經派了一支部隊過去了，一個主力團，人數兩千人左右，一旦勃固這邊打起來，33師團很可能會將派去大光的兵力收縮，救援55師團，所以，得拖住對方，若是亞歷山大指揮麾下英澳63旅與我軍聯手夾擊這支日軍的話，或許我們可以在達貢山口重創這支日軍！」
史迪威伸手摸了一下下頜，認同的點了點頭：「羅將軍說的有道理，我會請求亞歷山大將軍配合的。」
「報告！」
「進來！」
「遠征軍前指來電，剛擊退日軍55師團夜襲，摧毀其炮兵陣地，勃固當面日軍有撤退的跡象，預計明天天一亮就會撤往錫唐河東岸！」說完，通訊參謀合上資料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