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8日
凌晨四點半。
一片野生橡膠林內,曹飛帶著騎兵大隊一中隊以及配屬的部隊,三百多人,半夜運動到這裡,隱藏了下來。
「孫虎。」
「到!」
「時間差不多了,你帶偵查排可以過去了。」曹飛隨手從臉上抓下兩隻螞蟻下來。
蹲時間久了,這種熱帶叢林裡,蚊子,螞蟻什麼的,太多了。
要不是提前準備防蚊蟲的裝備,這樣的潛伏,簡直要人命。
「是。」孫虎點了點頭,貓著腰走到自己隊伍中間,一招手。
瞬間就看到三十幾個人從地上起身,然後跟著孫虎的腳步,往林子的另一個方向鑽了過去。
「都小心點兒,這裡雖然靠近村落,也有危險,特別是注意腳下,別踩著陷阱!」孫虎壓低聲音,吩咐一聲。
除了陷阱,還有蛇,特別是毒蛇,緬甸的毒蛇極為危險,咬上一口,不死也得殘廢。
遠征軍入緬作戰以來,這樣的戰鬥減員已經發生好幾回了。
「曹隊,咱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再等下去,天就要亮了。」一中隊中隊長趙敬業抱著一支羅氏突擊步槍挨著曹飛問道。
「等新22師到達指定位置。」曹飛解釋道。
他這邊一打,必定會驚動西岸的日軍主力,到時候,對方勢必會第一時間渡河回援,若不能短時間內解決日軍,那這仗就不好打了。
他很清楚羅四海要的是全部吃下55師團主力,若是放跑了,就不完美了。
等新22師到位,就能迂迴包抄西岸的日軍,到時候他就可以放心地攻擊曼香勒村以及附近幾個村子的日軍第55兵團指揮部了。
「明白。」趙敬業把腦袋縮了回去。
「先養精蓄銳,一會兒有你仗打,別給我掉鏈子。」曹飛冷著臉說道。
「放心吧,曹隊,弟兄們又不是第一天跟你打鬼子。」趙敬業拍了一下胸脯保證道。
「低頭!」
探照燈掃了過來,所有人立刻把腦袋低了下來,戰馬都藏起來了,沒帶過來,今天這一仗,他們是把自己當做步兵打攻堅戰。
……
勃固東岸·聯合前指。
睡了兩個小時,羅四海就爬起來了,冷水洗了一把臉,回到作戰室。
睡覺的時候沒有找他,說明就算有事兒,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一切正常,這是好事兒。
「羅總!」
「嗯,怎麼樣,新22師到什麼位置了?」羅四海走到沙盤前面,張嘴問道。
「二十分鐘前報了一下位置,已經抵達戰場邊緣,距離日軍搭建浮橋的上游大概還有五公里。」蘭介愚匯報導。
「日軍是在原址位置搭建浮橋嗎?」
「是,不過在偏原址一百米左右,因為我們破壞的厲害,原址水下情況複雜,不適合搭建,就在往下游找了一個地方。」蘭介愚解釋道。
「廖師長怎麼說?」
「廖師長發來電報,說,他們會送上游泅渡一部分人去對岸,在戰鬥打響後,控制對岸的日軍架橋的工兵,西岸這邊,打算繞道過去,不驚動對方,等戰鬥打響後再解決!」
「能保證不暴露的情況下透過嗎?」
「能,嚮導說有一條獵人小道,完全可以透過,就是路不太好走。」
「那就按照他們的計劃來。」羅四海思忖片刻後,點頭同意道。
「曹飛那邊什麼情況?」
「曹大隊已經到達指定攻擊地點,靜待攻擊指令!」劉新傑道,「無線電干擾器也已經開啟,不過,他們隨身攜帶的電池電量不夠,最多只能支撐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有點短了,不過無所謂了,本來戰鬥一打響,也隱瞞不了……」羅四海擺了擺手。
「各部隊的攻擊任務都明確了嗎?」
「特縱已經明確!」
「200師也明確。」
「裝甲第七旅明確!」
「好,那就等新22師訊息!」羅四海一抬手腕,看了一下手錶上的時間,沉聲說道。
「羅總,遠征軍司令長官部發來訊息,史迪威被任命為遠征軍總參謀長,眼下已經抵達眉繆了。」劉新傑稟告一聲。
「知道了。」羅四海並不意外,史迪威已經透過私密頻道跟他聯絡過了,他會來遠征軍任職。
想來,應該就是兼任遠征軍總參謀長,這跟歷史上一模一樣。
只是現在的情形跟自己記憶中的不一樣,往後故事走向自然也不一樣。
野人山的事情不會發生,羅卓青與杜光亭的決策意見相左,還有他跟史迪威的矛盾,也應該不會那麼尖銳。
歷史上,杜光亭一直負責遠征軍的實際指揮工作,羅卓青這個土木系的「二當家」被認為是來摘桃子的,杜是「何敬之」一系的,又是老頭子的得意門生,對羅卓青是陽奉陰違。
這虧的是羅卓青脾氣好,要換一個暴脾氣的,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當初,羅卓青不接這個事兒,也是有這方面的考慮,他去遠征軍,就是個光杆司令,沒人聽他的,毫無意義。
若不是羅四海帶著特縱編入遠征軍,他才答應下來,至少在遠征軍內,他還有嫡系部隊,有話語權。
羅四海做什麼,有什麼計劃,都會提前用加密頻道跟他商議,聽取他的意見。
雖然很多事兒都有些過格,但從戰局的角度出發,無疑是最優的選擇。
兩人早就默契了,羅四海儘管在前面打仗,他在後面給他遮掩,擦屁股。
杜光亭自然是有意見,可有意見也只能憋在肚子裡,自己手下兩個師主力,還有自己的參謀長都跟著人家跑了,他還能怎樣?
小肚雞腸,找老頭子告狀?
老頭子未必會站在他這一邊,論受寵程度,羅四海還在他之上,人家也有獨立匯報的權力,還有,人家跟新來的總參謀長也有極好的私人關係。
只要羅四海能不斷地打勝仗,就算把天捅個窟窿,都有人替他上去補好。
杜光亭想起自己剛暫代遠征軍司令長官的風光,現在就跟一個小媳婦似的,臉還摔壞了,不好見人。
英國人既然從大光撤走了,就別想著再回來了,至於他們是撤回印度,還是繼續留在緬西,那就隨他們了。
只要大光-曼德勒-臘戍以及畹町這條物資運輸大動脈在自己手中,其他的他現在懶得管。
「羅總,鄭庭笈來電,日軍對達貢山口發起攻擊,問,我們要不要幫忙?」戴向陽拿著一封電報從門外走了進來,腳步很快,語氣也很急。
「英緬軍撐不住了?」
「沒有。」
「接到求援電報了嗎?」
「也沒有。」
「既然沒有求援,那鄭團長的任務不變,只要這支日軍不跑,就不用管。」羅四海冷靜地下令。
「羅總,真不管?」戴向陽愣了一下,這日後要是讓英方知道了,只怕會向盟軍總部控訴遠征軍方面見死不救。
「人家都沒要我們救援,再說,我們也不知道戰場情況,以及英緬軍的布置,貿然插手,要是破壞對方的布置怎麼辦?」羅四海反問道,「可以把這個情況匯總給英方聯絡部門。」
作戰室內幾個人面面相覷,通知匯總,這沒有幾個小時根本得不到反饋。
這仗要是打得快的話,幾個小時估計就完事兒了。
羅四海這是擺明了就是見死不救。
「四海,你這是……」郝平川也怕羅四海犯錯誤,影響前途。
「別人有能力,沒向咱們發出一封求援電報,我們又何必自討苦吃?」
亞歷山大並非沒有遠征軍先遣支隊的聯絡密電碼,就是不聯絡,這能怪得了誰。
羅四海巴不得他們走的遠遠的,現在如果出手救了他,亞歷山大必然知道勃固這邊的情況,若是回頭的話,大光怎麼辦?
最好是等,等日軍主動放棄與亞歷山大糾纏,放他離開。
勃固這邊一動,33師團必定不敢再孤軍深入,那向西迂迴大光的這支日軍必定往回縮。
鄭庭笈的任務是攔截這支日軍。
戴向陽似乎有些明白羅四海的想法了,他明顯是不想讓亞歷山大和這支英軍留在大光。
說實話,他也覺得這個命令對中方來說,沒錯,無非日後會給招惹一些是非。
但鄭庭笈和598團是他的部下,追究起來,他也少不了連帶責任。
不過,羅四海現在聯合前指的總指揮,他下的命令,他也不敢不聽。
「衍功兄,別擔心,我這麼做也是在不清楚戰情下的慎重決定。」羅四海看得出戴向陽眉宇間的一絲隱憂,出言解釋一聲。
「是,羅總,我明白。」
你是明白,也不怕,可我跟你不一樣,到時候,也不知道這鍋該由誰來背。
不管他了,先把這一仗打了再說,干他狗日的小鬼子。
……
錫唐河上游,一個克倫族村子,新22師本想避開的,但避開的話,至少要多耗費一個小時間。
於是廖建楚跟邱清錢商議後,決定不繞了,直接從這個村子穿過。
算時間,就算暴露行蹤,有人把他們的訊息通報給日軍,那也來不及了。
「快,快點兒,五點之前必須趕到,要是耽誤了總攻擊時間,唯你們是問!」
「64團到哪兒了?」廖建楚一身雨衣,濕漉漉的,幸虧是小雨,要不然這行軍根本走不了,好在這會兒雨停了。
「正在向河對岸泅渡,剛下雨,河水有些漲幅,預計至少還有一刻鐘才能過河!」情報參謀段吉升匯報導。
「告訴劉建章,渡河後立刻沿東岸直撲日軍的架橋地點,務必在六點之前拿下浮橋東岸日軍陣地!」
「是!」
「65團在什麼位置?」
「前鋒已經饒過日軍在西岸的架橋點了,正在向日軍宿營地迂迴包抄!」
「好,66團尾隨,戰鬥發起,解決西岸的架橋點日軍,並留下一個營守軍,其餘,給我沿著西岸河灘向吉桃老橋方向攻擊前進!」廖建楚命令一聲,「師屬炮兵營,戰防炮連跟隨64團行動,輜重連留下來,與工兵連一起搭建野戰救護所。」
「明白。」
「邱瘋子,你還有啥補充的?」廖建楚抬頭看了一眼邱清錢問道。
「我想去一線,給我一個連。」邱清錢說道。
「你瘋了!」
「我就想瘋一回。」邱清錢說道,「你我知道,我在跟羅四海在武昌珞珈山將官班當同學的時候,他跟我講的那些戰鬥技巧,很多都是我不知道的,我就想若是有機會,我也想在戰場上實戰一回,過一過癮。」
「不行,你可是參謀長,你要是出事兒,我麼沒辦法向軍座交代。」
「放心吧,我不會拿我的命開玩笑的,再說,我還有自己的衛隊,你從師部警衛營中給我一個連,我幫你去前線盯著,這可是新22師入緬第一戰,你就不想打的漂亮一下,省的總是被戴向陽壓你一頭!」邱清錢說道。
「行,我就陪你瘋一次,但你決不允許跑到第一線。」
「放心,我又不是傻子。」邱清錢哈哈一笑,招呼自己的副官和衛隊,迅速的沒入黑暗中。
……
「羅總,五點十分了,新22師那邊還沒有訊息……」聯指內部氣氛漸漸緊張起來。
畢竟已經超過約定的時間了。
「錫唐河上游剛下過一場小雨……」負責收集氣象情報的參謀來了一句。
「怎麼現在才報告?」劉新傑冷冷的喝問醫生。
年輕的參謀臉色暗:「我也是剛接到這個情況。」
「小雨而已,廖師長既然沒有報告,說明並沒有多大的影響。」羅四海低沉的一聲,這個時候,主將必須要沉住氣。
郝平川掏出一盒煙,撕開錫紙,從裡面掏出一根來,遞給羅四海:「四海,來一根。」
羅四海伸手接過來,只是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蘭介愚掏出一盒火柴,正要擦燃,被羅四海用眼神制止了。
這煙他接了,但不等於他現在就想抽。
叮鈴鈴……
不遠處,桌子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這電話是內部電話。
這個時候,誰會打過來?
劉新傑快步走過去,拿起電話機:「喂,聯合前指,哪位?」
「好,好,我知道了,馬上向羅總匯報。」劉新傑臉色未變,顯然不是什麼大事兒。
放下電話,劉新傑快步走回來:「報告羅總,是密電碼研究室的遲步舟主任,截獲的日軍通訊密電碼破譯出來了,第143聯隊和144聯隊決定明日一早撤去錫唐河東岸,各留下一個中隊殿後,請求55兵團部派出部隊接應他們東撤!」
「33師團呢?」
「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