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
東格瓦村海灣碼頭東的海面上,停泊著一艘運兵船,以及七八條駁船。
運兵船叫秋津丸號,是由一條商用輪船改裝用的,之前就用於緬人獨立軍水上支隊登陸伊洛瓦底三角洲的登陸任務。
當然,船上還有安排了一支接應的部隊。
為了營救33師團主力,飯田祥二郎中將這個15軍軍團長把毛淡棉最後的一支機動力量都拿出來了。
「準備登陸艇!」
「哈依!」一名日軍少佐軍官低頭應了一聲,迅速地轉身下去了。
村田孝生大佐目光凝視著蜿蜒的海岸線,槍炮聲入耳,岸上的戰鬥依舊十分激烈。
好好的一盤棋,結果打成這樣,不算第55師團栽了,現在連33師團主力也可能折在緬地。
這一次,不知道多少人會前途堪憂。
作為33師團參謀長,他若不是跟隨師團部駐紮比林的話,估計此刻也被困在裡面吧。
「聯絡上荒木將軍了嗎?」
「報告長官,還在聯絡,可能是因為部隊在移動中,無法接收無線電訊號……」
「繼續呼叫!」
「哈依!」
抬頭看了一眼手錶,約定是晚上十點,現在都都十一點了。
眼下這個情況,顯然是他們目的被發現,被支那軍圍追堵截呢!
村田孝正告訴自己,再等一個小時,到十二點,如果沒訊息,他就不等了,讓接應的部隊登陸,建立登陸陣地,開啟一條通道,接應荒木支隊撤離。
只要把荒木支隊撤出來,建制完整的話,就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這已經是第十五軍最後的一點兒體面了。
中國人來的太快了。
……
岸邊,岩石下,一支部隊躲在縫隙里,特縱水鬼部隊,兩年了,從原先四十人,到現在八十多讓人,除了兵力擴大一倍。
裝備也更新換代了。
除了自研的迴圈呼吸器,用飛行員的氧氣面罩改裝過來的。
專業設計的潛水服,貼身,保暖,還不限制人體在水下的活動。
自製的潛水面罩,水下防磁潛水匕首,以及可用於水下射擊的手槍……
「中隊長,小鬼子的運兵船至少在三公里開外,我們還需要攜帶這麼多的爆炸裝備,真游過去,怕是力氣也耗盡了。」已經隊長的鐘小七問道。
「無妨,他們運兵船吃水深,怕擱淺,不敢靠岸,如果要接應他們的殘兵敗將上船,肯定要用駁船,到時候,我們只需要在水下,讓他們帶著我們過去就是了。」葉天南嘿嘿一笑道。
「會不會被發現?」
「咱們先去半道上等他們,在水底下,只要藏好了,不會發現的。」
「彭虎回來沒有?」
「虎哥還沒回來……」
「天南哥,我回來了。」話音還沒落下,一個濕漉漉的人影從海水裡冒出腦袋來,迅速地爬上海灘,摘下面罩,大口地喘氣。
「怎麼樣?」
「這片海水下面的暗流情況比我們想像的複雜,尤其是水下暗礁,白天還能避過,晚上的話,得格外小心。」
「難怪鬼子大船不敢過來。」
「若是早一點兒過來摸一下的話,把握會更大一些……」彭虎說道。
「現在沒時間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按照原定計劃準備行動。」葉天南臉色一沉,下令道。
「是。」
「彭虎,你剛下回來,還有沒有力氣?」
「沒事兒,讓我休息一刻鐘,吃點兒東西。」彭虎說道。
葉天南撕開一塊壓縮餅乾遞了過去,又遞給他一個水壺。
這是美軍的制式壓縮餅乾乾糧,小小的一塊,吃下去,十分抗餓。
再用水一灌,瞬間就有飽腹感,肚子裡有了食,力量也都上來了。
水鬼部隊全部都修煉了羅四海親傳的呼吸法,憋氣,體力和持久力以及恢復體力的速度都比正常人快得多。
留一半兒呢在岸上接應,葉天南只帶了一半人下水,足夠了。
為了減少氧氣的消耗,能夠在海里堅持更長的時間,在近海這一段,他們並沒有潛入水中,而是先游過一段兒,眼下是黑夜,鬼子運兵船靜默在海面上,沒開燈,能見度有限,瞧不見的。
……
「快,快點,前面就到海邊了,我們的船就在那裡……」一名鬼子少佐帶著身後一群鬼子在後面狂奔。
身後是緊追不捨的特縱官兵。
鬼子兵們把負重都丟了,只保留輕武器和重要的隨身物品。
火炮,馱馬,戰車,還有各種輜重都丟了,不丟的話,根本跑不了。
不止這幾百人,身後還有兩千多人。
就跟喪家之犬似的。
荒木正二少將也在其中,戰馬早就丟了,帽子也跑丟了,應該是腳下沒注意,跌了一跤,甩掉的。
好不容易撕開一道口子,總算是把命撿回來一條,只要跑到海邊,哪裡有上峰派來的船過來接應,只要上了船,這如同噩夢一樣的戰鬥就能徹底結束了。
「荒木長官,村田參謀長電報……」
荒木正二拄著佩刀,氣喘吁吁地問參謀道:「他說什麼?」
「他會安排部隊在東格瓦村的渡口建立接應陣地,希望我們能夠儘快趕到渡口,及時登船,一旦天亮,支那人的飛機出動就來不及了!」情報參謀抹了一把額頭汗珠,飛快地說道。
「八嘎,我們距離東格瓦村渡口還有多遠?」
「五公里!」
「五公里。」荒木正二一咬牙,「支那軍追兵在我們身後多遠?」
「不到五百米……」
「讓高延少佐構築簡易陣地,阻擊支那軍!」荒木正二少將命令一聲。
參謀聲音顫抖地答應了一聲,現在留下阻擊,那就等於送死。
高延和他的麾下這是徹底被放棄了。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沒有人留下斷後,所有人都跑不掉。
是犧牲這一支人馬,還是全部都留下,這個選擇如何下,誰都能明白。
帶隊追擊的是丁小川的特戰大隊,死死咬著日軍33師團剩下的部隊不鬆口,一路上,不斷地給予對方製造傷亡,迫使其放緩撤退的速度。
一個鬼子受傷,至少需要兩個完好無損的鬼子照顧,不能走,還得抬著走,若是把人丟下,那就是死路一條。
特戰大隊可沒時間抓俘虜,凡是被鬼子丟在路上的,統統直接補刀。
而不斷把自己受傷的人丟下,會給鬼子的軍心和士氣造成極其嚴重的打擊,都這個時候,誰不怕自己是被丟下的那個人?
這已經不是五年前那支剛發動侵華戰爭的那支鬼子兵了,他們當中有多少是這兩年才徵募進入軍中的,就算經過狂熱的軍國主義的洗腦,但真面臨生死的時候,人求生的本能還是會讓他們產生恐懼。
當得知自己要求被斷後的時候,這些鬼子終於扛不住,精神崩潰了。
這支日軍當場炸營,直接把他們的指揮官高延少佐給抓了起來,挑白旗投降!
打了五年鬼子,丁小川碰到過無數寧死不降的鬼子,甚至都打到彈盡糧絕,還死戰不降的,最後都被俘了,還要切腹自殺的。
但從來沒見過主動挑白旗投降的。
「頭兒,會不會有詐?」石九有些發懵,悄悄的湊到丁小川跟前問道。
「是不是有詐,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怎麼試?」
「跟他們說,我們是中國遠征軍,優待俘虜,繳槍不殺!」
「這,他們能信嗎?」
「不信,那就說明是假的,那就殺過去!」丁小川冷冷的一聲,「記得,用日語說。」
「明白!」
石九當即找了一個日語最好的隊員,卷了一個紙筒做成擴音器,對著一百多米開外的陣地上挑白旗的日軍喊了起來:「對面的日軍聽著,我們是中國遠征軍,只要你們主動放下槍,走出防禦工事,我們有待俘虜!」
這樣的話,連續說了三遍後。
對面的日軍果然有人探出了腦袋,舉著白色的,類似於襯衫一樣的東西,把手上的一支槍丟到了前面,然後站了起來。
一個,兩個是……
然後是一片,最後是一百多人,還有被攙扶起來的傷兵,紛紛把手裡的武器丟在前面的地上。
「頭兒,他們真投降了?」特戰大隊追擊的所有官兵看到這一幕,都呆住了。
「這下麻煩大了!」
「要不然,當沒看見,都突突了唄……」有人已經把槍口舉了起來。
幸虧被邊上的人一把伸手壓了下來,這槍聲一響,這幫本來覺得自己投降能保命的鬼子肯定會拼命,到時候,就算把這伙鬼子消滅,特戰大隊也要承受一定的傷亡。
「通知參謀長,讓後面的隊伍趕緊過來,把這些投降的鬼子兵交給他們看管!」丁小川沉聲下令道。
通訊參謀答應一聲,急忙開啟步話機通訊頻道,直接就跟後方指揮部內的楊鏡秋匯報相關情況。
楊鏡秋的指揮機關就在西格瓦村的,距離剛好在無線步話機的通訊範圍內。
這種近距離戰場明語通訊,眼下還沒有攔截和偵測的技術,是最快的即時通訊手段。
楊鏡秋接到丁小川的的通訊,也有些懵了,他也沒見過投降的鬼子。
今兒個也是蠍子拉粑粑,頭一回。
愣了足足有十來秒,待確認是真實的後,他才讓丁小川先把這些投降的鬼子繳械,安排人看管,同時催促關玉棟派部隊去接管。
這主動投降的一百多個鬼子,怎麼處置才是大問題。
人家是主動投降的,按照道理,算「俘虜」,但依照固定要予以優待。
如果把這些人送去戰俘營,肯定不合適,若是讓戰俘營那些被抓的日本兵知道他們是主動投降的,那是會出亂子的。
算了,這件事還是交給上峰頭疼去了,楊鏡秋想了一下,讓手下參謀起草了一份電報,隨即給勃固的羅四海發了過去。
勃固的戰鬥基本停歇了,除了勃固西敏德勒岔道的圍殲日軍215聯隊的戰鬥還在繼續。
200師兩個主力團配合師屬炮兵與215聯隊激戰兩晝夜。
215聯隊在原田棟大佐的指揮下突圍都被打退了回去。
大部被殲的情況,原田支隊還剩下幾百人眼看無法突圍,掉頭,鑽進了勃固山脈密林。
鄭庭笈帶著部隊在緬人嚮導的指導下追了一段,就失去了對方的蹤跡。
但勃固山脈很大,幾百人殘兵進去,就跟水滴灑進了大海,根本無從尋找。
而且,勃固山脈太大,天黑了,幾千人撒進去,就跟撒豆面似得,根本看不見,也無法在外圍實施封山和搜山。
鄭庭笈把情況報告給聯指和遠征軍司令長官部的時候,還附帶了深刻的檢討。
這幾百鬼子跑進了深山密林,若是死在裡面也就罷了,萬一跑出來,那可就是大麻煩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去怪也於事無補。
只能先把部隊撤出來,然後儘量的通知附近的村子,建立聯動報警機制,在主要的出路口拉起警戒,發現日軍的蹤跡,立刻匯報。
這些鬼子肯定不可能在深山密林內待多久的,吃的固然可以就地取材,但沒有藥品,在瘴氣毒蟲的密林內,怕是撐不了多久自己就會主動往外跑了。
羅四海與戴向陽商議了一下,以休整和防範的名義將留598團駐紮在塔宋,隨時出動清剿這支鑽入勃固山脈的鬼子。
200師600團奉調往茂比鎮以東,並暫時駐紮和休整。
這是堵住亞歷山大返回大光的路。
史迪威知道羅四海這一部署,他並沒有提出異議,畢竟羅四海命令里,只是讓600團撤去茂鎮休整,沒有其他的說辭。
但只要有點兒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來,羅四海這個調動,就是卡在亞歷山大從卑謬返回大光的通道。
茂比鎮就卡在卑繆一號公路的關鍵節點上,這裡沒有任何敵人,部署一支部隊在這裡,說是臨時休整,防範進入勃固山脈的鬼子南下騷擾大光,理由倒也說得通。
遠征軍司令長官部上下也預設了這一命令,戰役沒有完全結束,遠征軍司令長官部也不能立刻收回羅四海的指揮權。
那樣不就成了遠征司令長官部過來摘桃子,搶功勞了。
羅卓青不會做,其他人就更沒有這個資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