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先去看看你給我們選的駐軍機關。」羅四海笑呵呵地從車上下來。
夕陽西下。
一棟紅磚三層英式大樓映入眼帘,這是原英屬緬地鐵道總部大樓。
大門門口一塊銅牌上刻「BURMA RAILWAYS BOARD, 1914」,樓下是大光河碼頭貨棧,樓後鐵柵里就是大光站出城的幹線軌。
「梅生。」
「羅總,您叫我?」御用攝影師梅生脖子上掛著一架最新的照相機從人群中鑽了出來。
「來,給我和鏡子在這個大門口留個影!」羅四海笑呵呵地一聲。
這麼有紀念意義一刻,豈能不留下來。
「好咧,您和參謀長找個位置,我來拍!」梅生點了點頭,他這一路上,隨行記錄了不少,這些日後都會作為歷史存檔的。
雖然現在看不出什麼價值,但他在歷史上的地位絕對不一樣。
他是要做二十世紀中國最偉大的攝影師。
「羅總,參謀長,笑一下……完美!」
拍完後,羅四海沖著身後眾人揮了揮手道:「你們想要拍照留念的,找梅生,但是洗照片得付錢!」
「哈哈……」
眾人大笑,紛紛簇擁梅生而去。
「羅總,這樓很不錯,一樓可以作為各處室機關辦公,二樓有一間大的會議室,還有您的辦公室,三樓是原先就是鐵路排程室,還有一層地下室,是鐵路電話總機房……」楊鏡秋既然選中了這個地方,自然是先做了了解。
「不錯,找地方那個靠近鐵路和碼頭,通訊聯絡也方便,十分適合作為我們特縱的總部機關所在地,但是我們用了這樓,這鐵路部門又在何處辦公?」
「鐵路部門可以遷去勃固,那邊的辦公場地足可滿足現有需要。」
「還是要選址給我們建一棟屬於自己的機關辦公樓,這個先不急,等先安頓下來再說。」羅四海呵呵一笑,「辦公的地方有了,住的地方呢?」
「科基內營區,遠英緬1師駐地,二級步兵營地,還有現成的野戰醫院營房,一應俱全,只要稍微改造一下,就能適合我們的生活習慣。」楊鏡秋道,「營區我們剛接管,生活區改造才開始,但部隊可以先入住,不影響後續的工程。」
「很好,我把顧震派去港務局,後勤方面,需要一個得力的人接手,你有人選嗎?」
「把曹聚仁從曼德勒調過來如何?」
「曼德勒那邊何人接替他呢?」
「從沈浩自己提拔一個人就是了,曹聚仁來管後勤排程,也更讓人放心。」
「行。」
「機關和通訊裝置先搬進來,這兒晚上需要有人值班,警衛也需要休息,今晚,我就不搬去營房,在辦公室鋪一張行軍床就行了。」
「行,我也留下來陪你。」
「那個大光現在的電力供應系統如何,能夠保證城區電力供應嗎?」
「城區電力供應不太穩定,但重點機關,鐵路,政府機以及自來水廠的電力還能供應,電廠不在市區,權屬在英國人手裡,我們雖然接管電廠,但缺少人才,只能保持運營。」
「電廠是核心要害部門,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人才不夠,可以向國內求救。」
「四海,大光沒有被日軍攻陷,英人肯定是要回來的,這電廠歸屬該怎麼辦?」
「回頭我讓南方公司準備一筆資金,投資控股電廠,給他們一個體面。」羅四海說道。
「咱們有錢嗎?」
「沒有,可以貸款,找美國人貸款,總之,大光的要害產業內能買下的買下,買不下的也要控股,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股權變更。」羅四海說道。
有些東西,硬搶肯定不行,但如果花錢購買,或者入股,這反而能給彼此雙方一個體面。
當然眼下這些產業的價值肯定大大的縮水,戰前的價格那是不可能的。
別人沒有錢,但羅四海有錢,回國這半年,雲海集團在美國成長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醫藥,化工,紡織,菸草甚至還涉及航空運輸,軍方背書,背後還有合作的本土財團,還有華人幫會勢力,資產已經達到上億美金。
「可以向本地華人華商集資,成立投資公司,以投資公司的方式收購控股,有錢大家賺,當然,當地緬人有錢也可以吸納,但一定要是對華人友好的,有華人血統的優先考慮。」
「四海,你想幹什麼?」楊鏡秋聞言,有些吃驚地問道。
「長期以來緬地華人只是二等公民,不能進政府機關,沒有參政議政的權力,這一條規矩該變了,大光長期居住華人華僑三十萬人,貢獻了過半的稅收收入,卻在政治上沒有半分權力,這絕對是不合適的。」羅四海說道。
「這可是干涉緬地內政,萬一讓英人知道了,會抗議的。」
「我們只做不說,就算英人知道,又如何。」羅四海說道。
「明天,你幫我約見一下,我要見本地華人總商會的主要負責人,與他們商討大光的未來。」羅四海吩咐一聲。
「行,需要我先給你提供一份名單嗎?」楊鏡秋答應下來。
「你看著安排,人數控制在十人內,人員的情況先報我了解一下,免得我見的時候不認識人。」羅四海道。
「好。」
「這件辦公室是原緬地鐵路廳廳長的,時間太緊了,我還沒來及讓人收拾……」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酸澀」的味道撲面而來。
雖然沒有看到滿是灰塵的樣子,但裡面確實不那麼體面,檔案散落一地,桌上還有半瓶威士忌,喝酒的杯子也沒有收拾。
檔案櫃裡紙張都是,還有半個酒櫃的洋酒,以及散落在桌子上一盒拆封的雪茄。
桌上的檯燈碰歪了,桌上一共兩台電話機,一台是西門子的,一台是另一個牌子的,通用電氣公司的。
大班椅被推到角落裡,這種只有銀行家才喜歡的東西,就這樣擺放在這間辦公室內。
這英國人還真是會享受。
「這椅子我坐著不習慣,一會兒找人來搬走。」羅四海吩咐道。
「搬走,這可是跟著辦公桌配套的,搬走的話,就不協調了?」
也是,這偌大的辦公桌,要是配上一把普通椅子,還真是有些不倫不類。
羅四海想了一下,他估計在這裡辦公的時間不會多久:「算了,就不搬了。」
第一次入駐一個新地方,很多瑣碎的工作,尤其是辦公室的布置,就算有蔡有根和粟燕萍這些身邊的工作人員幫忙,也是忙到半夜才算鬆了口氣。
這大班椅坐著,真是感覺不一樣,難怪人們總是喜歡享受。
這惰性一上來,想要再回去就難多了。
辦公室有一間專門的休息室,倒是省去了行軍床了,就是床上亂糟糟的,這一看就是知道過去的主人沒少在這床上做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柜子里還有女人的替身衣物,材質看上去都不錯,就是被人穿過了。
「四海,這些衣服怎麼處置?」葉雨柔抱著休息室搜出來的衣服,問道。
「打包,日後還給原主人。」羅四海道。
這些私人物品,他不會留,但也不會隨意處置,還給原來的那位自然是最好的處置辦法,若是沒人要,再另行處置就是。
「好。」
「今晚咱們就住這兒?」
「嗯,收拾一下,能住就住,不能住就在外面鋪個行軍床。」羅四海將一部分攜帶的書記從箱子裡取了出來,放在書架上。
「好。」
「忙了一晚上了,你餓了吧,我去煮點兒東西給你?」
「不用了,你給我泡點兒牛奶,吃幾塊餅乾就行了,將就一下既可以了。」羅四海搖頭道。
「也好。」
「咱們這是要在大光長住了?」葉雨柔端著一杯泡好的牛奶進來,放在桌上問道。
「看情況,計劃是這樣的,說不準。」
「大光的氣候條件跟國內不一樣,我聽說雨季比國內要早,還有季風,雨水充沛,真長住的話,怕是會有些不習慣。」葉雨柔一邊整理物品,一邊說道。
「嗯,這邊雨季,旱季分明,最熱的是四五月,雨季比較長,下雨也多,但氣溫還算好,平均氣溫在二十六七度左右,體感也不算悶熱,應該能夠適應的。」羅四海對大光的氣候條件還是很清楚的,前世可不止一次來這邊執行過秘密任務。
「那咱們若是真在這邊定下來,要不要把爹娘和孩子們接過來?」
「現在說這個還早,不急。」羅四海一邊低頭翻看手中的檔案,一邊回答道。
「四海,你要的明天約見的華人總商會負責人的名單。」說話間,楊鏡秋從外面走了進來,遞給他一張紙。
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就是沈浩。
一張紙上,寫了六個人名,排在第一個的是林天賜,頭銜是華僑興商總會會長,第二是曾光毗,中華總商會董事,德隆號東主,第三是徐思民,商會總幹事,華人義警隊隊長,第四個人叫楊章煕,米商公會會長,第五個叫胡文豹,這個人他聽說過,永安堂大光分行負責人,其兄胡文虎是《星州日報》的老闆,第六個是林盛,是從星家坡來的,原本是建築商,是星家坡華工在大光的領袖人物。
六個人不能完全代表所有在大光的華人和華僑,但基本上夠了。
「怎麼沒有碼頭華人幫會的頭領?」羅四海問了一句,有華人聚集的地方,必定有幫會存在,大光有三十萬華人華僑,還有唐人街,怎麼可能沒有幫派。
「大光的華人幫派主要是青紅幫兩個系統,洪門在大光有五個堂口,群忠社、清芳閣、和義館、勝興館以及洪順堂,勝興館是長房,字號『彪』,以閩籍華人華僑為主,話事人叫洪金銘,洪順堂是二房,字號『壽』,廣東幫,話事人姓李,叫李霞禮,青幫在這裡叫建德堂,表面上是張大福擔任正大董,內總辦蘇知覺已經是我們的人。」沈浩解釋道。
「這三人我也要見一下,安排在前面六人之後。」羅四海想了一下,吩咐道。
「好,那見面地點呢?」
「沈浩,你怎麼看?」羅四海沒有問楊鏡秋,而是問一同而來的沈浩。
「興商公司,也是樹膠、土產公會地址,在紫荷旦街68號,林天賜是對我部在大光的工作大力支援,所以我把他排在了第一位,你要是借地方見客的話,可以選擇這裡。」
羅四海沒有點頭,但也沒有要求,別看這小小的見面的選址,其中蘊含的意味可不小。
「還有廣東會館,在河濱街,燕瓊俱樂部,里咱們現在的位置最近……」
「廣東會館跟上面這九個人有關係嗎?」
「有,但都沒有直接關係。」沈浩說道。
「那就廣東會館,你提前按安排一下,明天十點鐘,我過去,與他們面談,順便安排一桌飯,我請他們吃飯,先打招呼,不喝酒。」羅四海吩咐道。
「行,那規格呢?」
「按照當地的標準來,不必太豪華,但也別搞得太寒酸。」羅四海道。
「好,那明天誰陪您見他們?」
「你和鏡子陪我就可以了。」羅四海道,「其他人就不參加這次見面了。」
「需要保密嗎?」
「不必,這沒什麼可隱瞞的,我不過是作為駐軍指揮官見一下本地華人華僑各行各業的領袖而已,又不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羅四海搖了搖手,「不過,還是要跟遠征軍司令長官部報備一下。」
「應該的,你見這些人,可不是小事兒,萬一造成誤會,那就得不償失了。」
「記者團什麼時候到,需要我們派人到機場迎接嗎?」羅四海想起來了,盟軍記者團明天乘坐專機抵達大光,特縱負責接待工作。
「具體時間還不清楚,但記者團先飛的臘戍,又到了曼德勒,今晚那位史密斯總督在曼德勒設宴款待,估計明天中午或者下午的飛機,應該不會太早。」
「若是時間來得及,通知我一下,我親自去機場迎接。」羅四海吩咐道。
「好的。」
「今天太晚了,都趕緊回去休息吧,有事兒,明天再說。」羅四海抬頭看了一眼辦公室那掛著的座鐘,急忙起身趕人。
部隊雖然進駐大光了,但接下里能不能站住腳跟,博弈比跟小鬼子交鋒還要耗費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