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是暴風雨。
這一會兒就變得晴空萬里了，這老天爺的臉比小孩子還善變。
松本秀雄大佐看著甲板上的積水被清理後，很快就露出鏽蝕的船板。
這艘運輸艦是由大型海上貨輪改裝的，為了這場戰爭，大日本帝國把能用的資源都用上了。
美國人斷掉了帝國鋼鐵的來源，現在國內的船廠只能造軍艦，而民用船只能靠後。
一切為了「聖戰」，聖戰贏了，一切都將不一樣。
澳洲有帝國需要的鐵礦和煤炭，只要占領澳洲，帝國就能夠徹底解決資源匱乏的問題。
到時候，一切將發生逆轉。
還有印度的肥沃土地，若是能占領南亞次大陸，帝國將徹底飛起……
「艦長，快看，飛機……」身體被人推得晃動了一下，松本秀雄抬頭一看。
西北方向，一個龐大的機群正沖著他的運輸艦隊飛了過來。
不是帝國的飛機！
對於帝國陸航和海航的飛機，松本秀雄了如指掌，雖然那隔著這麼遠，但他認得出，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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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汗毛倒豎起來。
這敵人的飛機，他們怎麼知道他們的艦隊在這片海域，糟糕，昨天的那兩架在艦隊上空盤旋的「飛機」是敵人偽裝的。
該死，自己當時看著飛機上塗抹了「太陽」標誌，就以為是自家的偵察機，沒想到居然是敵人的。
「快，馬上向曼谷第五航空集團求救，還有，我們馬來亞的我們最近的軍用機場，發出緊急求救訊號！」松本秀雄後背濕透了，急忙下令道。
「哈依，松本閣下！」
「艦長閣下，左近允尚正大佐請求與您通話！」
「接過來。」
「哈依！」
「松本君，發現敵轟炸機編隊，數量超過五十架，你的運輸艦立刻向海岸方向……」無線電電話里第16驅逐隊艦隊司令左近允尚正大佐的聲音急促地說道。
「海岸方向，那可是有暗礁的，我的運輸艦吃水很深，一旦觸礁……」
「觸礁總比沉船強，想想看，你的船上可是有我數千名大日本帝國將士，若是在海上沉了，他們會死無葬身之地……」左近允尚正大佐急切地說道，就差沒說，就算神州丸號觸礁了，離岸邊近的話，那能活下來的人也能多一些。
若是在海上的話，那船沉掉的話，估計沒多少人能夠活下來。
這個道理松本秀雄也是懂的，只是一時間未能轉過彎來。
等到左近允尚正大佐提醒，他也明白過來，這是目前最為正確的選擇。
可是，他們雖然沿著海岸線航行，但那距離海岸線至少也有七八海里。
敵人的飛機已經快到頭頂了，他們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嗎？
「奧爾森，看到了嗎，日本人的艦隊，一共六艘！」飛虎隊第二中隊的中隊長紐柯爾在通訊頻道里對第三中隊中隊長奧爾森喊道。
「看到了，左下方，高度三千，準備下降，小伙子們！」奧爾森在頻道里回了一句，然後開始操縱飛機下降了。
護航的P-4戰績開始下降，然後是八架B-24重轟，這是英緬軍能夠拿得出來最大的轟炸機了，載彈量四噸。
然後是十四架布倫海姆雙發輕型轟炸機，這趟任務，美英空軍出動了60架戰鬥機，轟炸機二十二架，戰鬥機二十六架，以及兩架偵察機。
其中飛虎隊二十四架，全部都是清一色的P-40。
英國還出動了兩架復仇者俯衝轟炸機，以及兩架偵察機，偵察機是確定目標，以及後續戰果確認和拍照的。
這一次日軍運輸艦隊並沒有航母跟隨。
日軍南海特遣艦隊的唯一一艘輕型航母佐渡丸號被小澤治三郎派去呂宋作戰方向了。
不過這只是一艘特設水上飛機母艦，搭載的只是水上偵察飛機，戰鬥力很弱，就算跟來，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日軍海軍也是有戰鬥經驗的，碰到這樣的劣勢的情況，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防空火力全部開啟，然後瘋狂地拉開各艦的距離，然後把馬力加大到最大。
一個字：逃！
因為日軍各驅逐艦防空火力偏弱，只是裝備少量雙聯和單聯的25毫米的九六式機關炮，且射速很慢，備彈量嚴重不足，持續防空火力密度不足。
沒有配備專用的近炸引信，對空射擊只能使用常規碰炸引信，很難命中高速飛行的戰機，同時缺乏配套的對空搜尋雷達和專用火控系統，對上高速轟炸機，就是海上的活靶子。
出發之前，編隊就分配了任務，重型轟炸機的任務是兩艘運輸艦。
剩下的輕轟才是對付四艘驅逐艦的，還有俯衝戰鬥機，那是針對日軍船艦炸毀後，船員落水後的對海射擊。
顯然，這是要讓這支艦隊徹底葬送在這片海域，一個活口都不留。
日軍艦艇分開，拉開距離，反而給了美英聯合空軍編隊各個擊破的機會。
當然，這個選擇也很無奈，畢竟，如果集中起來，那更有利於空軍轟炸，丟炸彈也更容易命中目標。
戰鬥下一秒就觸發了。
編隊下降到八百米。
日驅逐艦上的25毫米機炮就開始射擊，但海上射擊，本來準頭就差，加上日艦上的瞄準裝置太陳舊，也沒有火控雷達……
而飛虎隊的飛行員都是有經驗的，至少飛了數百小時，且經歷過實戰的，知道如何躲避機炮打出的彈幕。
配合起來，也十分嫻熟。
戰鬥機也可以對海攻擊，他們的戰術很簡單，一個吸引火力，另一個則繞過去，從側翼實施打擊。
先把艦上的防空火力壓制了，然後讓轟炸機從驅逐艦上空低空橫切過去，丟炸彈。
而且不是一架。
是至少三架。
這樣命中率會更高一些。
日本海軍的驅逐艦可比歐美的皮薄多了，所以，不用鑽地彈之類的特種彈，只需要普通的航空炸彈，就能輕易撕開艦艇上的防護。
只要一顆炸彈命中爆炸的話，就可能整條艦就徹底報廢。
至於神州丸號和明陽號兩艘運輸艦，雖然艦上的日軍56師團把自己的裝備的重機槍和高射機槍架在前後甲板上對空射擊。
可他們的有效射擊距離太短了，根本夠不上飛機，而P-40上裝備的機炮，俯衝射擊之下，能輕易地壓制日軍的對空火力。
然後讓B-24重轟進場，對運輸艦實施密集轟炸。
一架過去，再來一架。
已經裝上引線的炸彈，遭遇空戰後，可不敢再帶回去，搞好落地來一個碰撞，自己連人帶飛機都要上天，所以，空戰規則中寫得明明白白，所有帶出去的炸彈，必須扔掉再回來。
轟！
明陽號上發生一聲爆炸，緊接著傳來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這是爆炸引起了運輸船上的彈藥的殉爆了。
剛開戰就碰到了一個開門紅。
天上的，海面上的，所有人都被眼前這慘烈的一幕給嚇住了。
船上可是有小三千人，除了一瞬間在爆炸中陣亡的人，沒什麼痛苦之外。
那在連續不斷的殉爆中，受傷，落水，還有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首分離的。
慘叫聲，哀嚎聲，哭聲……
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慘烈。
戰鬥並沒有因為慘烈而結束，日本海軍太平洋艦隊當初偷襲珍珠港的時候，美國人不也是這樣的遭遇？
所以，該繼續還是繼續，飛虎隊和英緬空軍繼續投彈，俯衝射擊。
海面上不斷地爆出沖天的火光，初風號中彈起火了，雪風號發動機停車，冒出黑煙，完全失去動力……
時津風和天津風也中彈多處，船艙進水，士兵們拼命地堵缺口，卻因為洞口太大，根本堵不住。
「媽媽，我要媽媽……」一個日軍水兵情緒崩潰了，突然跪在地上，朝東北方的方向瘋狂地喊著。
「混蛋，別再叫了！」
呯！
一聲槍響。
一個日本海軍少尉拔槍直接打死了這個日本兵，他的手是顫抖著的，殺死自己的袍澤，哪怕是因為對方的行為會動搖軍心，在良心上，他也承受不住。
艙室內，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海水不斷地從缺口湧進來，已經快要沒過他們的膝蓋了，那位已經死透了士兵，目光還是看向東北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眷戀。
他沒辦法再回去了，不光是身體，就連靈魂也回不去了。
艙內的其他人瞬間都崩潰了，但沒有人哭，也沒有人高喊，都是默默地停了下來。
堵不住了，也出不去了，剩下的唯有等死。
外面，海面上飄滿了殘肢斷臂，海水已經被染成了紅色，然後再被稀釋，爆炸聲不斷傳來，還有密集的槍炮聲，以及子彈打在艙體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些都是死亡協奏曲。
完了，支援艦隊完蛋了，56師團也完蛋了。
雪風號駕駛艙內，第16驅逐艦隊司令左近允尚正大佐一雙眼猩紅地盯著海面上沉沒的初風號，雙手死死抓住操控台邊緣，上面留下一串血紅色的指痕，剛才一下爆炸，他差點兒就被氣浪甩出去了，額頭也受了傷，鮮血一滴一滴地流淌了下來。
領口下白色襯衣的領子都染成了紅色，一字一句，如同野獸一般沖著自己身後的通訊兵吼叫道：「給特遣艦隊小澤治三郎司令官閣下發訣別電報……」
「訣別電文？」
「快，馬上發！」左近允尚正大吼一聲。
初風號已經在沉沒了，艦上的活下來的官兵發出絕望的哀鳴，他們能做的就只有跳海，或者在跳海之前抓到一塊可以讓他能夠漂浮在海面上的浮木。
明陽號先一步消失在海平面上，海面上除了屍體，就是掙扎的第56師團的官兵。
可憐的他們連毛淡棉的土地都沒踏上，就這樣葬送海中。
還有天津風，也中彈歪倒在海平面上……
……
法屬於東印度安南金蘭灣港，港口停泊著一艘重型巡洋艦「足柄」號，這是日本南海特遣艦隊的旗艦，小澤治三郎的座艦。
他剛從新加坡的樟宜港回來，返回母港，正打算上岸享受一下愉快的假期。
正當他換上寬大的和服，舒服地躺在一張椅子上，享受這一杯清涼的椰汁的時候。
他的艦隊參謀長澤田繁雄突然急匆匆地沖了過來，臉色一片灰白，嘴唇都在忍不住哆嗦。
「司令官閣下，第16驅逐隊左近允尚正大佐發來訣別電文！」
「納尼？」
小澤治三郎中將聞言，瞬間一個彈跳坐了起來，碰到剛剛開好的椰子，椰子水撒了一地。
澤田繁雄顫抖地將手中的電文遞到小澤治三郎的手中，電報從發過來到這會兒，少說也有一刻鐘了。
而一個從海上艦艇發來的訣別電文，十五分鐘戰場足以改變一切了。
小澤治三郎中將見到電文上的內容，身體晃動了一下，捂著胸口，沒站穩，一下子栽倒下來。
那不止是一個驅逐艦大隊，還有一個師團的主力部隊，一萬多人呀。
帝國剛剛在緬地算是兩個師團的主力，現在又來一個，這是近四萬人呀。
要知道，在東南亞的戰場上，損失這麼多兵力，需要多長時間。
「快，換衣服，我要去見寺內壽一閣下！」
陸軍一個師團，外加海軍一個驅逐艦隊，四艘戰艦加兩艘運輸艦，這一次的損失太大了。
肯定有人負責，大本營也會追責，他這個艦隊司令官跑不了，而做出從海上增援毛淡棉的決策的南方軍司令部和第十五軍都逃脫不了責任。
此時，不管是西貢的南方軍司令部，還是曼谷的第十五軍軍部。
都已經接到了南海第16驅逐艦大隊以及以及增援第56師團遭遇美英兩國航空兵空襲，全部葬送在印度洋安達曼海域。
四艘驅逐艦加兩艘特種運輸艦以及掃雷艇，統統都被擊沉，葬身魚腹了。
可能會有少量倖存者，畢竟艦隊距離海岸不算太遠，要是在轟炸中活下來，又能幸運地抱著一塊浮木的話，還是有機會被洋流衝到岸邊，僥倖活下來的。
不過，七八公里的水面，除非有人救援，真靠自己撐得話，多半是沒機會的。
而且，濃重的血腥味兒，會引來海洋里兇猛的鯊魚，它們可不會放棄這麼一個飽餐一頓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