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子在信中說,她和兒子在美國過得很好,兒子已經學會走路了,還會叫爸爸和媽媽,再過兩年就要上幼兒園了……」丁小川抽了一口煙,抬起頭紅著眼對羅四海道。
羅四海心中一陣酸澀,問道:「小川,你想把她們母子接回來嗎?」
丁小川搖了搖頭:「不,我不想,她們既然過得很好,為啥要回來,跟著我過這種顛沛流離的日子,不就兩三年嘛,忍一忍就過去了。」
「下次寄信去美國,讓梅生給你拍一張好看點兒的照片,寄過去,讓你兒子先認。」羅四海伸手拍了丁小川一下肩膀。
「你說,他能認出我嗎?」
「能,一定能夠,這世上沒有父子血脈相連更神奇的事情了。」
「哥,這輩子我要是沒遇到你,我可能早就死在戰場上了。」
「別說這樣的話了,我們是一起滾過戰壕的兄弟!」羅四海說道。
丁小川感動地點了點頭。
「行了,你要是想她們的話,下次有機會,可以讓你們通一次洲際電話。」
「真的可以嗎?」
「有錢都可以。」江肆笑了笑,等站穩腳跟,在大光弄一條國際長途電話,還是能做到的。
「你們倆在這兒,天快亮了,車上沒準備早餐,你們是直接對付一下,等到了眉繆再說,還是下車吃?」
「車站有接我們的人吧?」
「有,說是遠征軍司令長官部會派人來,具體是誰還不知道,但我們這邊曹聚仁會過來。」葉雨柔說道。
「曹聚仁過來的話,你就不用在車上對付了,他一定會我們準備好的。」曹聚仁這人粗中有細,肯定會想到他們準備早餐的。
「也好。」
「走,回去吧,看一下我們的許組長醒了沒有。」羅四海攏了一下外套領口,推開門,鑽進車廂。
丁小川沒走,他還打算在外面吹一吹冷空氣,把腦袋的溫度降下來些。
「羅總,對不起,我睡著了……」
「沒關係,我也是剛醒,去衛生間洗了把臉,你要不也去一下?」
「好的。」
許淵點了點頭,急忙跑去衛生間,片刻後就回來了。
羅四海在寫報告的時候,就考慮了同聲傳譯的難度,而許淵記下來的並不是不會的,而是他拿不準的,怕翻譯的不準確的。
兩個人一碰,只要意見一致,問題很容易就解決了。
六點左右。
列車緩緩在瓦城站月台停下來。
他之前路過瓦城,但沒來過瓦城站,今兒個這是頭一回,不愧是緬中交通節點城市,仰曼鐵路的到這裡算是一個終點。
英國人沒有打算再往北修,若是真讓鐵路線連通國內的話,緬北跟國內的聯絡密切了,還會願意留在緬地就難說了。
要知道緬北的部族更認同自己是中國人。
但瓦城到國內的鐵路,這是肯定要修的,而且不能再用米軌,得用國內的寬軌才行,徹底地把緬北跟國內聯成一體。
等以後升級的時候,把仰曼鐵路的米軌也換掉。
這個得慢慢來,先修瓦城到國內的鐵路,改造仰曼鐵路,起碼也要等反法西斯戰爭勝利之後。
月台上沒看到幾個人,但是停著好幾輛軍車,車頭上插著中英兩國的國旗。
「羅總!」
「梁參謀!」羅四海一眼就認出來了,來接自己的人是梁啟靈,三年沒見,梁啟靈也從中校升到上校了,這升官速度並不慢。
除了梁啟靈,還有一個熟人,羅卓青的副官李桂芳,他也跟著來了。
「小羅長官!」李桂芳敬了一個軍禮,他現在習慣這麼叫了。
「李副官,辛苦了。」
「羅總,你們都沒吃早飯吧,我讓人安排……」
「不用。」羅四海一伸手,把站在後面,穿著一身中山裝的曹聚仁招到跟前來。
「曹聚仁,你給我們準備早餐了吧?」
「是的羅總,沈處打電話特意交代了,來車站接您,一定把早餐準備好。」
「你們也準備了早餐?」
「我們不但準備了,而且還已經帶過來了。」曹聚仁道。
「帶過來了?」
「對,梁參謀,就在車上,還熱的呢。」曹聚仁說道。
「我安排的,一會兒在車上吃,不耽誤時間,梁參謀,你們一會兒也吃點兒,他們應該多準備了些。」羅四海笑道。
曹聚仁道:「是的,梁參謀,我們多準備了十來份,本來打算多下來的我們自己拿回去吃,現在給你們剛剛好。」
「就這麼定了,九點鐘開會,八點半就要到,我可不想遲到了。」羅四海吩咐道。
「曹聚仁,車留下,你的人回去。」羅四海吩咐一聲,十幾個人,還有隨行的電台通訊裝置,雖然梁啟靈多帶了一台卡車,還是不夠。
曹聚仁剛好開了兩輛車過來了,一輛吉普,一輛福特轎車,就被羅四海暫時留下用了。
自己有車,等到了眉繆也更方便一些。
「是。」曹聚仁沒有猶豫,就把車鑰匙交出來了,這兩輛車今天開出來的時候,都是加滿了油料的。
把早餐分了一下,還多出三份,還給曹聚仁了。
羅四海坐上了梁啟靈的車,其他人則分別上車,加上隨行的保護的一個警衛班。
原來若是擠一擠,也能回去,現在嘛,寬鬆多了。
羅卓青派梁啟靈來接他,應該是考慮到他們本來認識,關係還不錯,也想透過梁啟靈的嘴把會議的流程先跟他講一遍,畢竟,很少有像他這樣開會前才趕到的,別人都是提前一天趕到,以保證能及時參會。
「羅總,您的發言被安排中午休會後,下午第一個上台……」汽車發動後,梁啟靈就開始向他詳細說明這次軍事會議的流程。
時間很緊湊,一天就要把會議開完,第二天就走人,不會拖下去,畢竟時局如此,大家都沒有時間在這裡浪費。
曹聚仁給他們準備的是傳統包子和燒餅,應該是瓦城當地華人早餐店做的。
羅四海拿了兩個包子,挺大的,顯然考慮到當兵的飯量大,胃口小的,一個就夠了,就算碰到能吃的,兩個也差不多了。
羅四海就吃了一個,感覺差不多了,還有一個留著,不行等開完會,當午餐好了。
吃的方面,他真不講究,能吃飽,衛生,就夠了,這年頭不講究什麼營養,什麼葷素搭配。
反正這一頓,他比大多數國人都吃的好,就該知足了。
從瓦城到眉繆,六十公里,按現在的車速和路況,少說也要一個半小時。
還要考慮中途的突發情況,留半個到一個小時空餘時間。
這段路,半個月前走過,當時他也沒仔細觀察,今天終於有機會了。
從中央乾旱平原到撣邦高原的過程,連綿的山脈,湯彭山脈,海拔在七百五十米之上,山巒重疊,地勢險要。
若是未能守住大光和勃固,這裡倒是極好的戰場,至少可以建立一個緩衝區域,將日軍阻擋國門之外,可惜,歷史上的遠征軍沒打好。
眼前豁然開朗,見到是群山環抱的一塊平坦壩子。
這就是眉繆。
當初羅四海率領特縱一晃而過,根本沒有時間停留和欣賞眼前的景色。
四周群山點綴著各式各樣的花朵,宛若花的海洋。
「停一下。」羅四海叫停了司機。
「羅總?」
「時間還早,下車活動一下,抽根煙。」羅四海笑呵呵地推開了車門走了下來。
梁啟靈也笑了,從另一邊下來。
來到公路一邊,走到路邊一塊石碑前,上面正是「眉繆」二字,還是中文。
「梅生,來,給我們拍個照留個影!」羅四海搭著梁啟靈,又把李桂芳和丁小川叫上。
四人在界碑前留了一張合影。
羅四海又把葉雨柔叫到一起,夫妻倆也一起合了一個影。
這也算是他為自己以後留下一點兒念想。
至於其他人,願意合影的,他也不攔著,反正還能給梅生創收呢。
「抽我的吧。」羅四海遞給梁啟靈一支凱旋牌的香菸。
別看特縱人不少,可攤子現在鋪大了,方方面面都需要人,不熟悉的人,他也不敢用,他也已經透過秘密渠道找組織上要人了,但人從國內過來,還要安排到恰當的位置上,都得需要時間。
那沒人用怎麼辦,挖牆腳唄。
梁啟靈才能出眾,是個非常好的事務官,羅卓青既然把他派來接待自己,那就別怪他挖牆腳了。
但這事兒也不能太急了。
「梁參謀,想不想換個崗位鍛鍊一下,總在機關干,想要晉升太難了,可到了部隊,那是最容易出成績的,那晉升可就快多了!」羅四海循循善誘一聲。
梁啟靈又不傻,這還聽不出來,他當然心動了,特縱是什麼性質的部隊,那是整個黨國獨一份的,哪怕是進去鍍一層金出來,那未來的履歷都不一樣。
但是特縱可不是誰都能進的,只有特別出色的,才有機會,而且只有基層軍官比較有機會,畢竟特縱的中高層這幾年幾乎沒有什麼變化,除了走了一個副總,一個參謀處長,還有政治處的處長,其他的都還是那些人。
但是基層的連排長調動的比較勤快,犧牲的,因傷退伍的,還有平調其他部隊的,以及從軍校分配進來的,只要符合要求的,特縱幾乎不拒絕。
「羅長官對我有知遇之恩,我這個時候離開,不合適。」
「只要你願意,羅長官那邊我去說,你來,先在機要處過渡一下,然後安排你去下面當一任部隊主官。」羅四海許下承諾道。
特縱接下來肯定要重新整編,部隊編制肯定不會跟現有的編制一樣,他要把特縱打造成一支機械化,專業化,特種化的全新部隊。
按照小三軍的方式來。
以陸軍為主,輔助以陸軍航空兵,近海防禦艦隊的特殊部隊。
「您提的太突然了,容我考慮一下,好嗎?」梁啟靈道。
「行,你好好考慮,明早走之前,給我答覆。」羅四海點了點頭。
「好的。」
「走吧,該去會場報到了。」一支煙抽完,羅四海掐滅了菸頭,轉身上了汽車。
早上八點十分。
此次三方軍事會議的地點,緬地總督夏季辦公的總督府,弗拉格斯塔夫大廈。
這裡早已停了數十輛各式各樣的轎車和吉普車,都是過來開會的三國的軍人。
中方的軍人最多,其次是英方的,然後是美方最少,美方只有史迪威的參謀小組,以及被編為美國空軍第十四航空大隊的飛虎隊。
美國對日宣戰後,飛虎隊都不裝了,直接換上了美軍制服,本來退役的人美軍飛行員和地勤,現在又都原地變成現役空軍了。
陳納德退役之前不過是個空軍上尉,組建飛虎隊的時候,是以顧問的身份,給了一個空軍上校,但還不是現役。
直到現在,才有羅斯福大統領親自批准恢復現役,給了美國空軍少將的身份。
現在喊他一聲「將軍」才算實至名歸,過去那不過是對他的尊重,泛指而已。
陳納德見到羅四海,興奮地跑過來,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能夠恢復現役,甚至破格被提拔為空軍少將,這跟羅四海有著極大的關係。
若不是因為他的指揮,飛虎隊也不會在空戰中屢屢擊敗日軍,現在飛虎隊在美國國內已經成為英雄的部隊了。
比起太平洋上與日軍作戰的美國空軍,一支退役的,去中國志願抗戰的飛行大隊居然比現役的還能打。
國內都懷疑,是不是美國空軍方面苛待優秀的飛行員,把人給逼走了。
「很高興見到你,克萊爾!」
羅四海記得,陳納德恢復空軍嫌疑,授予的應該是准將,直到退役前才被授予少將。
而現在,他一個退役前只是上尉的人,一恢復現役就被授予了少將,這在世界軍隊史上,也是極為少見的。
一般恢復現役,最多在原有的軍銜上提一級,但這般起跳四級的,太少了。
那還是因為他率領飛虎隊與日軍空戰中取得了極其輝煌的成績,羅斯福大統領才會破格授予他這個軍銜。
這傢伙真是開心瘋了。
「羅,我還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你不聽了不要覺得太驚訝!」陳納德道。
「什麼?」
「根據我從華府得到的可靠訊息,羅斯福大統領決定……」
「你說什麼?」羅四海聞言一呆,這怎麼可能,這玩意兒不是還沒恢復設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