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是那種英制的窄軌,速度並不快,四十公里每小時。
是一趟貨列,只是在後面加掛了一列車廂,作為羅四海的專列。
這次葉雨柔隨行,機要秘書沈凝,報務員,譯電員,御用攝影師梅生,以及特縱《先導社》記者徐薇薇,還有作戰科長蘭介愚,蔡有根等十幾個人。
這一節貴賓車廂,設施豪華,空間寬敞,十幾個人話,完全可以躺在椅子上。
「羅總,熱水。」
「辛苦了,過去休息吧,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呢。」羅四海含笑地點了點頭,示意蘭介愚把暖水壺放下。
列車上的安全,他不用擔心,這趟是從大光往瓦城運輸物資專列,列車上有一個排的遠征軍士兵負責押送以及沿途的安全。
他就沒有帶太多的警衛在身邊,就把丁小川和葉天南帶著。
這兩都是在一個在格瓦村戰役接收被俘獲一個整隊日軍中隊,一個在懂格瓦村碼頭外海上,指揮水鬼部隊炸沉了日軍運輸艦「秋津丸」號,將近兩千鬼子送進了海里,是鬼子33師團的終結者。
這二人是點名要接受緬地三方聯軍總指揮部嘉獎的。
火車在鐵軌上飛馳。
窗外全是倒飛的橡膠林,很快就遠離大光城市的燈火。
羅四海在檯燈下修改這一次戰後軍事會議的報告,他是指揮官,肯定是要上台發言的,而且還是最為重要的。
發言稿,他是自己寫的,這種東西,交給下面的人,還真未必說得清楚自己想要說的。
他的文筆是不怎麼好,但大白話還是會說的,起碼語句通順。
「雨柔,把那道帘子拉上,別影響大家休息。」羅四海吩咐一聲。
葉雨柔點了點頭,起身過去,將一道布簾拉了起來,這樣光就能少一點兒照過去,影響車廂內的其他人休息。
列車在勃固站停靠。
在這裡加水,加煤,停靠大概半個小時。
坐得雙腿有些發麻的羅四海,一個人披著外套下車來,一來是車上太悶了,下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清醒一下腦子。
二來也是下車抽個煙,放鬆一下。
蔡有根跟了下來,沒有跟得太緊,隔著十來米的距離。
羅四海沒打算往遠處走,就是在月台上走走,抽根煙,才離開十多天。
勃固火車站戰鬥的痕跡並沒有消失,彈孔隨處可見,彈坑大部分都填平了,但還能看到輪廓,這裡就是有些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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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排程站的站長,一個緬人,顯然是見過自己的,一眼就認出來了。
「您好,長官。」蔡有根想要上前阻攔,被羅四海眼神給制止了。
羅四海見過的,知道對方沒有惡意,他也用緬語招呼了一下。
甚至還主動地掏出香菸,遞給對方一支。
對方看到羅四海抽的是美國煙,當即受寵若驚地雙手接了過去。
羅四海還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他只能說見過這位排程站的站長,沒說過話,沒想到臨時的停靠一下,居然有機會聊一下。
他也想知道本地的緬人心裡到底是什麼樣的想法。
其實緬人的祖先可以追溯到三國時期的古羌人,他們就是古羌人的一支,遷徙到這邊生存下來了,緬語就是帶著一絲古羌語。
羌人,也算是九黎族的一支,按照華夏譜系來算的話,他們屬於蚩尤一脈,也應該算是自己人。
所以,這以後大光所有學校的歷史課本都要追根溯源。
其實緬人跟全世界所有普通老百姓一樣,追求的不過是三餐一宿的穩定生活,幼有所養,老有所依,不被人欺負,不被人踩在爛泥地內,有尊嚴的活著。
這個要求看上去很簡單,也再正常不過了,可惜,這個世界上的人,有幾個能做到呢?
排程站長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知道他是遠征軍大官。
但這麼年輕,還會說緬語,比他這個本地人還了解緬族文化的中國來的大官,排程站長歌奈自己的感覺,這些中國人比英國人好太多了。
後來,歌奈在報紙上看到了一張羅四海側臉的照片,這才想起來,那晚給他香菸,陪著他聊了一刻鐘家常的遠征軍長官是什麼人了。
這件事他記了一輩子。
列車只停靠半個小時,加完水和煤炭後,這一路上就不再停靠任何車站,一路上直奔終點站瓦城。
只要路上不出意外,列車會在早上五點左右抵達瓦城。
「四海,我看你晚飯沒吃多少,就給你泡了杯牛奶。」上車後,葉雨柔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掛在衣架上說道。
「謝謝。」
「你也別工作太久了,早點兒睡。」葉雨柔囑咐一聲,「牛奶記得喝。」
「好。」羅四海點了點頭,坐下來,繼續看自己寫的發言稿。
這發言稿最大難度不是寫,而是寫好了,同步翻譯能夠完整精準地把他的意思翻譯出來。
開會的是中美英三國的軍官,除了中方的,其餘兩國的軍官大部分都不懂中文。
翻譯就很重要了,詞不達意,是容易產生誤會的。
「小蔡,去幫我把許翻譯叫過來。」羅四海吩咐一聲,稿子未定稿之前,他並沒有找許淵過來,但現在差不多定稿了,得把人找過來,先熟悉一下稿子,免得到時候在同聲傳譯的時候出錯。
這不是平時談話,是正式的大會發言,出錯,不光是他沒臉面,丟的還是國家的臉面。
蔡有根點了點頭,跑去找翻譯許淵了。
許淵是西南聯大38屆外文系畢業生,他早就想投筆從戎了,苦於他的專業沒有對口的機會。
國府組建遠征軍入緬參戰需要翻譯,他就報名了,現在遠征軍司令長官部工作,後來才被羅四海要來特縱的。
因為他口語好,反應速度快,而且同聲翻譯做得很好,能跟上羅四海的思路。
到了特縱才知道,這支部隊的外語水平要比他見過的所有國軍部隊都要高一截。
這支部隊的所有官兵必須要求學英語,連營長要求能夠日常對話級別。
他那是來當翻譯的,他是來當英語老師的。
部隊指揮官英語比他說的還溜,就是有些語法上可能用的不準確,但日常交流完全沒有問題。
還有,還要學習緬語,全軍幾乎都會說日語……
裝鬼子的話,就連真鬼子來的,都不一定能認得出來。
他在特縱說是干翻譯,還帶來了一個翻譯組,但其實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教官兵英語。
這一次,羅四海說帶上他開會,讓他在重要的軍事會議上做同聲翻譯。
許淵覺得自己終於等到了用武之地的一天了。
「羅總,您找我。」許淵抱著一本英文詞典和一沓稿紙快步而來。
「坐,許組長。」許淵是特縱英文翻譯組的組長,羅四海這麼稱呼他,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羅四海將自己寫好的總結髮言稿遞了過去:「許組長,你看一下,這個稿子,明天會上發言,你來做同聲翻譯,有沒有困難?」
許淵伸手接了過來,他伸手扶了一下眼鏡兒,認真地一行一行地看了起來。
發言稿很長,即便是照著快速念一遍的話也要半個小時,這如果上台演講,還要同步同聲翻譯的話,少說得要一個小時。
這樣的三方高階軍事會議,能夠給一個人一個半小時的發言時間,那絕對是非常重視的了。
顯然這份稿子十分重要,翻譯的時候絕對不能出錯,否則就成外交事故了。
這是一份包含了許多專業術語的報告,許淵雖然在特縱已經工作過一段時間,對一些軍事方面的專業術語有些了解,但如果是尋常翻譯,要是不準確的話,還可以重來,但這種會上的翻譯,一旦開口了,錯了就收不回來了。
「小蔡,給許組長泡一杯咖啡過來。」
蔡有根點了點頭,車上有攜帶的速溶咖啡,開水沖泡一下,就能喝,是提神的好東西。
「謝謝羅總。」
「寫什麼,你幫我幹活,我還能不給你把後勤工作做好?」羅四海笑了笑,又從隨身的包里取了一盒餅乾遞過去,「餓了,吃這個。」
「你有什麼不清楚的,或者沒把握的,先記下來,等我先睡醒了,再叫我。」羅四海道,倒不是他故意壓榨許淵熬夜加班。
而是確實沒有時間了,這稿明天下午就要用,而他上午就要開會,而許淵上午還能偷空睡一覺,到下午才輪到他的工作。
說完,羅四海將掛在衣架的外套取了下來,然後再許淵對面的長椅上躺了下來,衣領一直蓋到腦袋上。
調整呼吸,羅四海很快就進入熟睡階段。
現在的他,每天深度四個小時睡眠就能保證一天的精神和精力。
當然,如果高強度的訓練的話,就不行了,得再加兩個小時才行。
只是現在他被諸多軍務、政務纏身,每天能保持早上的晨練就不錯了,剩下專業的,高強度的訓練,除非給他一個封閉的時間,否則還真做不到,
只要堅持不鬆懈,他的巔峰狀態還能保持幾年,在往後就難說了,畢竟他也快奔三的人了,男人過了三十歲,再怎麼鍛鍊,也抵擋不住時間的侵蝕。
就算老班長的呼吸法再牛,穿越的給他帶來的特殊能力很強大,也不能讓他永葆青春,長生不死。
他也不想變成別人眼中的老妖怪。
四個小時深度睡眠,羅四海伸了一下腰,坐了起來,看到對面許淵居然趴在桌上睡著了。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記錄了不少有關翻譯的要點,以及他吃不準的地方。
很詳細,也很認真。
他欣賞這種做事認真的人。
「羅總……」可能是他抽本子的動作大了些,許淵被他弄醒了,一抬頭,睜開惺忪的睡眼,驚訝的一聲。
「對不起,我吵醒你了吧?」羅四海歉意一聲。
車窗外面霧蒙蒙的,這是下霧了,車速也減了下來,這樣更容易保證安全,不管是人還是貨物的。
「餅乾沒吃?」望著桌上沒有拆封的餅乾,羅四海問了一聲。
許淵不好一絲的撓了一下頭:「忘了。」
「小蔡,泡一杯牛奶過來,給許組長。」羅四海吩咐警戒值班的蔡有根一聲。
「是。」
片刻後,一杯熱牛奶送了過來。
「許組長,喝杯熱牛奶暖一下胃,然後再把這個餅乾吃了。」羅四海貼心的幫他把餅乾上的封紙撕了,然後放到他的面前。
「謝謝羅總。」許淵感激一聲。
「我去方便一下。」為了不打擾許淵吃東西,羅四海起身朝火車上的廁所走去。
放水手,站在兩個車廂結合部,開啟車門,讓新鮮的空氣進來。
丁小川也出來了。
顯然是待在裡面夢得慌,出來透口氣。
他如今老婆孩子也都在美國,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日子過的挺舒服的。
不過,雖然他留在國內,但軍餉和津貼收入,半分之七十都是給到美國的老婆孩子的。
就算百分之三十,也夠他過日子了,平時吃喝穿啥的都是部隊提供,他用在自己身上的消費的並不多,父母早就不在了,家裡雖然還有親戚在,可親戚也不用他養。
不想郝平川,爹媽都在,還有不少親戚,這傢伙,到現在都沒定下來。
「哥,咱是不是要留下來了?」林小川小聲問道。
「你聽誰說的?」羅四海詫異的問道,有些事,他之跟鏡子,郝平川他們幾個核心人員提到過,丁小川雖然也是可以信任的人,但沒到讓他知道的時候,有時候嘴上沒把門的,容易出事兒。
「隊伍里可是有人想回國?」羅四海不說,他就是怕部隊的軍心,畢竟國內才是家,真要是一輩子留在當地,他們肯定不願意。
丁小川道:「現在還沒有,但時間久了,肯定會有人想家的,我們輾轉大半個中國,現在又出國打鬼子,目的就不是為了有一天能回家過安穩日子。」
「我知道,我也沒說不讓大家回去,只是,要等仗打完了,才行。」羅四海道。
他當初讓所有人把家裡詳細地址登記在冊,目的就是為了這一天。
等戰爭結束了,願意回家的回家,願意留下來的,那就留下來,他會派人將留下來人的父母家人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