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投靠我們？」
「嗯，巴江的原話，說德善意識到自己錯了，日本人比昂撒人還要貪婪狠毒，與他們合作，最後只怕連骨頭都被他們吞掉！」
「四海，這個德善可是德黨創始人之一，他的影響力可不比德東差，而且我們也需要一個人牽制德東。」楊鏡秋的話很明顯，不能養虎為患。
還有一層，那就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意思。
德東的骨頭比德善硬，但德善也是個狠人，這兩人過去分道揚鑣。
未來可能也短暫聯合的，畢竟兩人一開始的理想和初衷是一致的。
羅四海沉默了，茲事體大，這件事他可不能立刻下決定。
不是接不接受德善投誠，而是接受後，如何安排德善。
這兩個人若是現在聯合，未必是好事兒，他還希望大光的華商聯合陣線要成為第一組織，這樣就可以包容，平等姿態給德黨左翼聯盟一個聯合執政的機會。
確定華商聯合陣線在大光議會的多數的地位，有了一個五年執政的時間，就能徹底鞏固地位。
到時候，就算德黨左翼聯盟繼續位列第二，也無法撼動位置。
必須趁這個機會，搶一個先手。
德善的人若是現在回來，就算他們願意放下過去的矛盾，可一旦爭奪起議會的席位，就德黨在緬人中的群眾基礎來看，很容易翻車。
但是又不能拒絕，得想一個辦法，既不能讓德善馬上參與德黨的工作，又能利用他牽制德東等人。
學習！
對，封閉式學習！
先來一個封閉式學習，半年，然後再安排這些人去國內參觀，尤其是日軍在國內的暴行了解。
如此一來，等到這些人改造好重新獲得德黨身份，那就無法對大光的第一次議員選舉產生任何的影響了。
學習的第一目的，就是糾正這些人的錯誤史觀，當然，如今的德黨左翼聯盟也要學習，只不過，強制學習和自願學習是兩回事兒。
必須深挖「中緬」是一家的歷史淵源……
日本人那一套蠱惑人心的東西，倒是可以拿來使用，只不過，日本人說的好聽，做的卻是另外一套，特縱就不會。
當然，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但羅四海願意去做了，為了華夏的將來。
「小川，你先找機會接觸，確認對方的真實目的，看對方的誠意。」
「海哥意思是，需要對方先納投名狀？」
「對。」
「讓他們送一個人頭給我們，以表明對方的誠意。」楊鏡秋說道。
「可怎麼才能確認他們的誠意是真的？」
「讓德善先給我們一份名單，然後我們從中挑選一個人。」羅四海說道。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了。」
「麻煩雖然麻煩，但還是謹慎一些好。」羅四海道，「我們沒有拿自己人性命開玩笑的打算。」
「那，我現在就回去。」
「不急，先吃飯，吃完飯，咱們再把計劃完善一下。」羅四海招呼一聲。
……
吃完午飯，丁小川就火急火燎地趕回了營地。
帳篷內。
那個被德善扔在半道拋棄的德黨緬人巴江此刻正躺在一張行軍床上。
他手腳被用帶子捆綁在床上，手臂上扎著針，這是隨隊的軍醫在給他輸液。
「水，水……」
「你醒了，要喝水嗎？」一身白大褂的軍醫走進來，湊近耳朵問道。
「水，給我水。」
軍醫取來水壺，微微將他的頭抬起來，給他灌了兩口：「你剛醒，一次不能喝太多，對，得慢慢來。」
「醫生，我要見你們長官。」巴江說道，居然是中文，只是有些不太標準，但能聽得懂。
「你等著，我去給你叫人。」
丁小川回到營地，也沒多久，正在跟石九他們幾個商議下一步的圍剿的方案。
軍醫進來，報告巴江醒來的訊息，他立刻暫停了會議，讓班排長先回去。
「走，再去會會這位巴江。」丁小川招呼石九一聲道。
「好。」
軍帳內，丁小川示意軍醫先出去，他跟巴江的談話不想讓太多人的知曉。
「長官。」巴江認得丁小川，他被這些可怕的中國軍人帶回來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人就是他了。
「怎麼樣，感覺如何？」
「剛才那位軍醫官告訴我，燒退了，感染控制住了。」巴江激動地說道，他這條命，這次算是保住了，原以為自己就算活著見到中國人，以他如此嚴重的傷勢，只怕活下來的機會也渺茫。
這些日子，他見過太多的死亡了，有的根本沒死，卻因為帶著會拖累，只能把人捨棄了。
這些人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早就被林里的野獸啃食乾淨了。
「你的命大，保住了。」丁小川坐了下來，「關於你說的事情，我已經跟上峰做了匯報，但鑑於你們之前與日軍合謀，成為日本法西斯的幫凶，我們該如何相信你這不過是緩兵之計？」
石九也道：「空口無憑，我們憑什麼相信你說的話？」
「我該怎麼才能讓兩位長官相信？」
「幫我們找到他們，再讓我們跟德善暗中見一面。」丁小川道。
「找到他們我可以幫你們，但見德善，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為何，你們就沒有聯絡的暗號嗎？」
「有，但是我也不確定他能脫離隊伍，出來，畢竟若是被日本人發現了，我們就全部完蛋了。」
「不出來也行，你能否提供一份隊伍中人員詳細名單？」丁小川問道。
「我們是兩支隊伍匯合在一起的，且大部分隸屬55師團，我不認識，只認識跟我們從十字坡一起突圍的。」
「那好，把這些人的姓名，職務，本名和化名都寫出來。」
「這個沒問題。」巴江點頭答應下來。
丁小川讓石九取來紙筆，再拿來一張簡易的桌子，一盞棉油燈，就讓巴江坐在行軍床上默寫名單。
他現在要掌握的就是這支混合編隊的內部人員編制情況。
巴江一邊思索，一邊很快寫下十幾個人的名字，有日文名字，還有職務和化名。
關於隊伍中緬人他之前已經交代了，丁小川讓他也寫了出來。
名單上的人丁小川和石九一個都不認識，但不妨礙他立刻用電台將名單轉發給數百里之外的特縱總部機關。
機要秘書沈凝一拿到電文，就抱著資料夾敲門走進羅四海的辦公室。
「羅總，小蜜蜂急電！」
才回去沒多久，這就又收回了，看著外面早已黑的天空。
好像已經走了七八個小時了，自己還以為剛走呢，這專心處理工作，真是一點兒時間都不覺得過得太快。
他將電文拿到燈下掃了一眼，瞬間感到一絲驚訝，這份名單上，他居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野田毅。
那個曾經上了《東京日日新聞》，被譽為大和國民英雄的金陵百人斬的軍官。
他居然化名村上少將，擔任了BIA高階顧問。
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一個人，但如果是，那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這傢伙必須死。
但讓他活到公審再槍決，那就太便宜了。
羅四海用紅筆在村上少將的名字上圈了一下，把電報遞給沈凝：「告訴小蜜蜂，這個村上少將就是德善的投名狀。」
沈凝答應一聲：「明白，羅總。」
「鏡子，還記得那個野田毅嗎？」目送沈凝出去，羅四海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楊鏡秋正在辦公室洗腳呢，毛巾在手上，電話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誰，野田毅，聽著是日本人，怎麼了？」
「金陵城外，那個百人斬的傢伙。」羅四海提醒一聲，這篇報導雖然是在日本新聞報紙上刊登的，但也傳回國內，當初也是輿論一片譁然。
影響太惡劣了，野田毅所在的日軍第十六師團也成了臭名昭著的野獸部隊。
「這傢伙怎麼了，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人？」楊鏡秋奇怪地問道，大晚上的，羅四海打來電話，問這樣一個人。
「找到他了，就在BIA內，跟德善在一塊兒，被咱們追剿呢。」羅四海道。
「那太好了，這一次可不能讓這個畜生跑了，得弄死他，為死去的無辜的金陵百姓報仇！」楊鏡秋激動地一聲道。
「那肯定了，這一次他一定得死！」羅四海道，「弄死了，我還得滿世界的宣揚，讓他徹底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干，這事兒你打算怎麼做？」
「德善不是要納一個投名狀嘛，就這個野田毅了。」羅四海嘿嘿一笑，「現成的人頭。」
「你小子還真是太陰險了，這個人頭，他必須送！」楊鏡秋哈哈大笑一聲。
「掛了，這個人我得親自去瞧瞧。」羅四海說完直接怪結束通話了電話。
……
「這個叫村上的日本人，你有印象？」丁小川接到羅四海發來的電報，直接來找巴江問道。
「認識，他是我們的高階顧問，負責我們的訓練，教我們砍殺術和馬術。」
「你對他了解多少？」
巴江思考了一下道：「他到過中國戰場，常跟我們吹噓他打敗了多少中國軍隊，殺了多少中國人，怎麼殺的人。」
「你見過他殺人嗎？」
「見過，撤退的時候，我們獨立軍的一個戰士因為嚇傻了，亂跑，衝撞了他，被他一刀給劈死了！」巴江道，「我們私下裡叫他殺人狂。」
「你們叫的沒錯，他的確是殺人狂，在我們的國家首都金陵，他一口氣殺掉了一百多人，這些人並不是戰場上的軍人，是普通平民百姓，他們當中有婦女，有孩童，還有老人，都是手無寸鐵之人！」丁小川盯著巴江，眼睛猩紅的說道。
「啊！」巴江被丁小川的眼神嚇得不由自主身子後仰了一下。
「這種人，這樣的軍隊，這樣的國家，你還覺得，他們是來幫你們實現獨立和自由的嗎？」丁小川冷笑一聲道。
巴江愣住了，他不是沒有思考的能力，只是之前被裹挾，或者被「借力」的天真想法給帶偏了，覺得不過是利用日本的力量替自己驅逐昂撒人，卻不知道豺狼對到了嘴裡的肉，會捨得鬆口嗎？
與虎謀皮，最後只能被老虎吞食得連骨頭都不剩。
「想明白了，別整天覺得我們入緬就是來幫昂撒人欺負你們的，我們也是為了自己。」丁小川道，「你們腳下的土地，本來就是我們的，當然，也屬於你們，從上古算起來，我們都是一個族群傳下來的。」
「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這次活下來，有機會多讀讀書，了解一下你們自己的歷史，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別傻乎乎的被人騙了，還數錢呢。」丁小川道，「只不過，我們之前的中原王朝離得太遠，才給你們一點兒自治的權力，想想看，你們的以前都靠誰活著？」
丁小川的話對巴江衝擊力很大，但他也不是那麼容易被人三言兩語就會說服的。
他會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的。
「聯絡德善，這是他給我們投名狀。」丁小川道，「把這個野田毅交給我們，我們就相信你們的誠意。」
「這個人很警覺的，況且他是高階軍官，跟莫喬一起行動，現在他們雖然需要我們，但對我們也表現相當戒備……」
「這個太簡單了，我給你一點藥，你給德善，下在他的吃食和飲水中，吃完，他就會病倒，他們現在放棄的都是你們的人，日本人一個都沒丟吧，是不是安排你們的人抬著擔架跟著走，只要抬著這傢伙走的人稍微地落後……」
巴江聽完這個計劃，驚恐得眼珠子都不轉動了。
「你能追上他們吧，德善應該給你留了記號對不對？」
「嗯，我能，但是我的身體……」
「休息一晚，吃點兒東西，補充一下體力，明天你必須帶我們跟過去。」丁小川道，「明天，我們必須聯絡上德善，這是你戴罪立功的唯一機會。」
巴江茫然地點了一下頭。
「給他輸點兒營養液，另外，再給他一包野戰高熱量軍糧，用開水泡成糊糊，看著他吃下去，我要他明天一早至少恢復七成的行動能力！」丁小川給醫護兵命令一聲。
「是，大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