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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正宗的繳獲

2026-09-27 08:48:00 作者: 樹樹愛湯圓

  次日清晨,李雲龍是騎著馬來的。他那匹繳獲的東洋馬,馬蹄子上還沾著老君廟山坡上的泥土。

  他把馬拴在廟門口的枯樹上,大步走進正殿,還沒進門就扯著嗓子喊:「老林!老林!」

  林野坐在桌前,正在看各團送來的休整報告。聽見李雲龍的聲音,他放下筆,抬起頭。

  李雲龍走進來。他的左耳上貼著一塊紗布——那是被子彈擦傷的地方。

  紗布貼得歪歪扭扭的,顯然是衛生員貼的。他的臉上還有硝煙留下的黑灰,軍裝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但他精神頭足得很,兩隻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老林,你猜我在山上找到了什麼?」

  林野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李雲龍從身後掏出一樣東西,啪地拍在桌上——是一瓶清酒。酒瓶上的標籤已經模糊了,但瓶身完好無損,裡面的酒液在晨光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鬼子的!正宗的日本清酒!藏在佐藤的指揮部角落裡,估計是留著打完仗喝的。現在歸咱們了!」

  他變戲法似的又從懷裡掏出三個搪瓷杯,擺在桌上。林野看著他這架式,知道這傢伙是來幹什麼的了。

  「老李,大早上喝酒?」

  「誰規定早上不能喝酒?打了勝仗,什麼時候喝都行!」李雲龍開啟酒瓶,往三個杯子裡各倒了半杯酒,「老孔呢?老孔在哪兒?」

  話音剛落,孔捷從外面走進來。他的臉上還帶著塵土,嘴唇乾裂起皮,但精神狀態很好——那種打了勝仗之後特有的好狀態,不是興奮,是一種深沉的、踏實的滿足。

  「說我什麼呢?」

  「說曹操曹操到!來來來,坐下!」李雲龍把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咱們三個,從太原撤退到老君廟,打了一個多月,終於把板垣那個老鬼子收拾了。這杯酒,得喝。」

  孔捷坐下來,端起酒杯看了看:「清酒?哪兒弄的?」

  「佐藤的指揮部里繳獲的。」李雲龍得意洋洋,「老子昨天晚上搜山的時候發現的。還有兩瓶,一瓶留著,一瓶給了傷員。這瓶咱們喝。」

  林野端起酒杯。

  三個人,三個杯子,碰在一起。搪瓷杯碰撞的聲音很脆,在寂靜的正殿裡迴響。

  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把酒一飲而盡。清酒的味道很淡,入口微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米香。這不是什麼好酒,但在打了勝仗的這個早晨,這杯酒比什麼酒都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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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杯子,李雲龍長出一口氣。

  「痛快!」

  孔捷放下杯子,看著林野。

  「老林,接下來怎麼辦?」

  林野把杯子放回桌上。

  「休整兩日。清點物資,後送傷員,補充彈藥。兩日後,全軍向太原進發。」

  李雲龍的眼睛亮了:「回太原?」

  「回太原。」林野點點頭,「板垣的軍刀在我這兒。我要帶著這把刀,進太原城。告訴老百姓——鬼子,被咱們打跑了。」

  李雲龍一拍大腿:「好!老子在太原還沒好好喝過酒呢!這回回去,非得好好喝一頓!」

  孔捷笑了:「老李,你除了喝酒,還會想什麼?」

  「還會想繳獲!」李雲龍理直氣壯,「這次繳獲了多少東西?山炮十門,迫擊炮二十多門,機槍七十多挺,步槍三千多支!

  老子打八年仗,從來沒繳獲過這麼多東西!回去得好好跟王工顯擺顯擺!」

  林野也笑了。他端起酒瓶,又給三個人各倒了半杯。

  「這杯酒,敬犧牲的戰友。」

  三個人端起杯子,沉默了片刻。殿內很靜,只有晨風吹過破牆的縫隙,發出嗚嗚的響聲。

  「敬孫有田。」李雲龍說,聲音忽然變得低沉,「他娘的,老孫是條漢子。」

  「敬劉大柱,王滿倉。」孔捷說。

  「敬所有沒能回來的人。」林野說。

  三隻杯子又碰在一起。這一次,碰杯的聲音更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人。

  喝完這杯酒,三個人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李雲龍打破了沉默。


  「老林,以後怎麼辦?」

  「以後?」林野放下杯子,「以後還有更大的仗要打。東北還沒解放,全國還沒解放。這場戰爭還沒結束。」

  他頓了頓。

  「但晉西北這一仗,讓咱們看到了——鬼子不是不可戰勝的。三萬人,被咱們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從今往後,再不會有鬼子敢小看咱們。再不會有鬼子覺得,土八路打不過他們。」

  李雲龍一拍桌子:「說得好!老子打了八年,從來就沒怕過誰!」

  孔捷點點頭:「新一團、獨立團、772團,都是好樣的。」

  林野看著這兩個人,看著他們那張疲憊但依然精神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八年前,他們一無所有。現在,他們有兵,有槍,有炮,有根據地,有老百姓的支援。他們再也不是那個只有幾十個人的小隊伍了。

  「兩位老夥計,」林野端起杯子,「干。」

  三個人,第三次碰杯。

  這一次,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李雲龍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老林,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天亮。」

  「好。到時候,老子騎馬走在最前面。」李雲龍咧嘴笑了,笑得很爽朗,「進城的時候,讓太原的老百姓看看——八路軍的團長,是什麼樣子。」

  孔捷也笑了:「老李,你少吹牛。新一團打得是不錯,但獨立團也不差。」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孔二愣子,你還跟我爭?」

  「不是爭。是實話實說。」

  兩個人眼看又要開始抬槓,林野站起身,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誰打得更好,老百姓心裡有數。先回去休整吧。兩天後,咱們太原見。」

  李雲龍和孔捷站起來,向林野敬了一個禮,然後轉身走出正殿。走出幾步,李雲龍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老林。」

  「嗯?」

  「你說得對。」李雲龍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不是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李雲龍,而是一個打了八年仗的老兵在說話。

  「鬼子不是不可戰勝的。咱們以前窮,只有幾杆破槍,都敢跟他們死磕。現在咱們有炮了,有機槍了,有老百姓的支援了。以後,誰也別想欺負咱們。」

  他頓了頓。

  「老林,謝謝你。謝謝你當初沒有放棄太原。」

  林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

  「不是我。是我們所有人。是每一個沒有放棄的人。」

  李雲龍點點頭,轉身大步走了。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魁梧,像一座移動的山。

  ……………

  兩日後清晨

  說是戰俘營,其實只是一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空地。地上鋪著乾草,支著幾頂破帳篷。

  大約五百名日軍俘虜被關在這裡,多數是傷兵——有人胳膊吊著繃帶,有人頭上纏著紗布,有人拄著斷槍當拐杖。

  八路軍衛生員在俘虜中間穿梭,給他們換藥、包紮、餵藥。鍋里的粥已經煮好了——是繳獲的日軍小米煮的,加了野菜和一點鹽。俘虜們排著隊,端著飯盒、鋼盔、破碗,等著領粥。

  兩個八路軍戰士抬著一副擔架走進來。擔架上躺著一個人,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邊緣還在往外滲血。他的臉很蒼白,嘴唇發灰,眼睛半睜半閉。

  「放這兒。」帶隊的衛生員指了指一個相對乾燥的位置。

  擔架被放在乾草堆上。一個年輕的俘虜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擔架上的人。然後他站起來,用生硬的中國話對衛生員說。

  「謝謝。他傷得很重。」

  衛生員點點頭,繼續忙去了。

  林野站在鐵絲網外面,望著裡面的場景。趙剛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本子。

  「俘虜情況怎麼樣?」林野問。

  「總計五百二十三人。其中重傷員約兩百人,正在接受治療。」趙剛翻著本子,「糧食夠他們吃十天。藥品緊張,但也夠用。大部分人情緒穩定,但有幾個頑固分子。」

  林野點點頭:「帶我去見一個人。」

  他走進戰俘營,趙剛跟在後面。俘虜們看見一個穿著灰布軍裝的八路軍軍官走進來,紛紛站起來,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緊張地看著他。林野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到一個角落。

  角落裡坐著一個人。一個老軍曹,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刀疤。

  他坐在乾草堆上,背靠著鐵絲網,膝蓋上放著一把沒了子彈的步槍——那是他獲準保留的,因為他的兩條腿都斷了,槍只是當拐杖用。

  木村正雄。

  林野在他面前蹲下來。木村抬起頭,看著這個穿著灰布軍裝的人。他的目光和林野的目光碰在一起。

  一個是八路軍指揮員,一個是日軍軍曹。一個是勝利者,一個是俘虜。

  但他們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疲憊。

  「你叫木村正雄?」林野用日語問。

  木村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八路軍軍官會講日語。

  「……是。」

  「你的中隊,在野狼峪打了一場漂亮的伏擊。讓我的新一團吃了大虧。」

  木村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了那場伏擊——滾石,機槍,刺刀。他想起了自己站在山坡上,看著山下的八路軍被壓在谷底,想起了自己下令衝鋒時的感覺——不是勝利的喜悅,是一種更複雜的、說不清的東西。

  「你的人打得很好。」林野說,「你計程車兵告訴我,你下令讓他們節省彈藥,用石頭和刺刀。你很懂得怎麼打仗。」

  木村的喉結動了動。

  「謝謝。」

  林野從懷裡掏出一包東西,放在木村膝蓋上——是一包壓縮餅乾,還有一小包鹽。

  「你的傷需要營養。這是給你的。」

  木村看著那包東西,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野。

  「你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你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我們是敵人。我們殺了你的人。」

  林野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戰爭快結束了。等戰爭結束,你們就能回家。在此之前,我要讓你們活著。」

  他站起身,轉身要走。木村忽然開口了。

  「林支隊長。」

  林野停下來,回過頭。

  木村掙扎著,用斷腿撐著身體,向他點了點頭。不是鞠躬,是那種一個軍人對另一個軍人的致敬。

  「你的部隊,打得很好。你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林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戰俘營,趙剛追上來。

  「老林,你說戰爭快結束了。真的嗎?」

  林野望著遠處那片連綿的山巒。陽光照在山頂上,金燦燦的,像一片片金子。

  「快了。」

  他頓了頓。

  「但在這之前,還有很多人會死。」

  晚上

  月光從帳篷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乾草堆上,照在那些蜷縮著的身體上。

  大多數俘虜已經睡了,有人在打鼾,有人在說夢話——用日語,用中國話,用誰也聽不懂的囈語。

  木村沒有睡。他坐在角落裡,背靠著帳篷的支柱,膝蓋上放著林野給他的那包壓縮餅乾。他沒有開啟,只是看著它。

  一個年輕的俘虜爬到他旁邊。那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計程車兵,左臂吊著繃帶,臉上還殘留著硝煙的痕跡。

  「軍曹,您為什麼不吃?」

  木村沒有回答。

  年輕士兵猶豫了一下,又問:「軍曹,那個八路軍的指揮官……他跟您說了什麼?」

  木村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戰爭快結束了。等戰爭結束,我們就能回家。」

  年輕士兵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回家……我們還能回家嗎?」

  木村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年輕士兵的臉上,照在那雙充滿恐懼和期待的眼睛裡。木村想起了自己的兒子。


  他的兒子叫木村拓哉,今年十五歲,在老家和母親一起生活。他離家那年,兒子才七歲。

  「能。」木村說,聲音沙啞,「一定能。」

  年輕士兵低下頭。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木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叫什麼名字?」

  「田中。田中一郎。」

  「田中君。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母親。還有一個妹妹。」田中的聲音很低,「妹妹今年十六歲。我離家的時候,她才八歲。不知道現在長什麼樣了。」

  木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把那包壓縮餅乾開啟,掰成兩半,一半遞給田中。

  「吃吧。」

  田中接過餅乾,看了看,又看了看木村。

  「軍曹,這是那個八路軍給您的……」

  「吃。」木村的聲音不容置疑。

  田中低下頭,咬了一小口餅乾。餅乾很硬,硌得牙疼,但它是真正的食物——不是樹皮,不是草根,不是發霉的小米。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下去了。然後他哭了。

  不是大聲地哭,是那種無聲的、壓抑的哭泣。眼淚順著他的臉流下來,滴在餅乾上。他一邊哭一邊吃,一邊吃一邊哭。

  木村沒有看他。他望著帳篷頂上的破洞,望著那一片月光。

  「田中君。」

  「嗯?」田中的聲音在發抖。

  「記住那個人的臉。記住他對我們說的話。戰爭結束之後,如果你能活著回家,告訴別人——在這裡,有一個八路軍指揮官,給了我們食物和水。他沒有殺我們,沒有虐待我們。他讓我們活著。」

  田中用力點了點頭。

  木村把手裡的餅乾塞進嘴裡,慢慢地嚼著。餅乾的味道很淡,但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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