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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拼命

2026-09-27 08:50:39 作者: 樹樹愛湯圓

  峽谷出口的鐵軌被炸斷之後,槍聲就沒有停過。

  李雲龍趴在排水溝里,左側是鐵軌路基凍得硬梆梆的碎石,右側是結了冰的溝沿。

  子彈從他頭頂掠過,打在路基上濺起碎石和冰碴,落進他衣領里化成冰水。他把駁殼槍里的沙土甩乾淨,重新上膛。

  「一營長!」

  一營長從前面爬過來,胳膊肘磨破了軍大衣,露出裡面灰白的棉花。「團長!」

  「你帶兩個連往左側山坡沖。別沖太遠,衝到山腳把鬼子火力點摸清楚就趴下。」

  「是!」

  「二營長!」

  二營長從右側排水溝探出頭,鋼盔上嵌著一塊彈片,是剛才爆炸時濺上去的,還在冒煙。「在!」

  「你帶兩個連往右側山坡沖。一樣——摸清火力點就趴下。別給老子逞英雄。」

  「明白!」

  李雲龍把駁殼槍往腰間一插,扭頭看向谷口方向。兩門重炮還歪在鐵軌上,牽引車的殘骸還在燃燒,黑煙滾滾。

  炮班班長正帶著剩下的炮兵往炮輪下面墊枕木,想把炮身從鐵軌縫隙里撬出來。反坦克炮的炮彈還在往那個位置砸,每一發都炸起一團凍土和雪塊。

  「三營長!」

  三營長從路基另一側跑過來,軍帽不見了,臉上全是黑灰。

  「你帶三營守住谷口!重炮要是丟了,咱們全得死在牡丹江城下!」

  「是!」

  劉鐵柱趴在排水溝的另一段,歪把子架在溝沿上,槍口對準左側山坡一處暴露的機槍火力點。

  他打了一梭子,那處火力點啞了片刻,然後又響了——鬼子的機槍手換了副射手。他罵了一聲,縮回溝里換彈匣。

  

  「團長!」他朝李雲龍喊,「左側山坡至少四挺重機槍,右側至少三挺。火力太密,一營二營沖不上去!」

  「沖不上去也得沖!」李雲龍從排水溝里站起來,弓著腰跑到劉鐵柱旁邊,「不把山坡上的火力點摸清楚,老子的重炮就永遠拖不出來!」

  他話音剛落,一發反坦克炮彈落在谷口重炮旁邊,炸起的凍土塊砸在他背上,把他整個人拍倒在排水溝里。

  他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泥土,用袖子擦了擦臉。「看見沒?鬼子專打老子的重炮!松井這狗日的和以前碰到的鬼子不一樣——他不急著衝鋒,他要先用火力把咱們釘死在谷底,等咱們彈藥打光了再上來收屍!」

  劉鐵柱把新的彈匣壓進歪把子,槍機咔嚓一聲復位。「他不上來,咱們就衝上去。」

  「說得好。」李雲龍拔出駁殼槍,檢查了一下彈匣,「你跟一營走左側。找到鬼子的機槍陣地,用你的炸藥把最近的幾個端掉。不用省——炸藥沒了可以繳,機槍不端掉,咱們的步兵上不去。」

  「明白。」劉鐵柱把分裝鐵盒從揹包里拿出來,開啟蓋子看了看裡面剩餘的四格炸藥,然後把鐵盒蓋好塞回揹包里,「左側山坡坡度陡,機槍死角在坡底的大石頭後面。從那塊石頭往上,有一段反斜面,鬼子的機槍打不到。從那摸上去最近。」

  「你是鐵路上扳道岔的,怎麼連山坡反斜面也懂?」李雲龍看了他一眼。

  「鐵路和山坡一樣,都有坡度。軌距有標準,坡度也有標準。扳道岔要看坡度,修通風井也要看坡度。」劉鐵柱把歪把子往背上一甩,「在鐵嶺學了六年,在虎頭又跟陳石頭學了怎麼找岩層反斜面。」

  他從排水溝里躍出去,貓著腰沖向左側山腳。一營的戰士們跟在他身後散開成散兵線,利用路基和彈坑做掩護往山坡方向推進。

  山坡上日軍的機槍火力瞬間集中過來。子彈在劉鐵柱腳邊打起一串串雪柱,他跑到山腳那塊大石頭後面撲倒在地。

  石頭表面結了冰,他背靠著石頭喘了口氣,扭頭看向山坡上方。

  從這塊石頭往上的反斜面果然和他在鐵路上學的坡度原理一樣——機槍的俯角夠不到這個位置,子彈只能從頭頂飛過去,打在石頭後面的凍土上。

  他朝身後的一營長打了個手勢。「從這兒往上!反斜面!鬼子的機槍打不到!」

  一營長帶著戰士們貼著反斜面往上爬。山坡很陡,積雪沒膝,每一步都要陷進去再拔出來。戰士們的布鞋早就濕透了,腳趾凍得沒了知覺。

  劉鐵柱爬到半坡時停下來。他看見反斜面盡頭有一處用松枝和積雪偽裝的機槍掩體,掩體側面堆著沙袋,沙袋後面露出一截九二式重機槍的槍管。


  槍管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掩體裡的鬼子正全神貫注地朝谷底射擊,沒有注意到側翼。

  他把歪把子從背上卸下來,架在雪地上,瞄準了掩體的側後方。「一營長,掩護我。」

  他壓低聲音,「我摸上去炸了它。」

  一營長拽住他的袖子。「你瘋了?那掩體旁邊還有一個副射手!」

  劉鐵柱沒有回答。他從揹包里掏出分裝鐵盒,取出一格炸藥,又從兜里摸出一截雷管。

  他的手指凍得發僵,但動作還是和在鐵路上扳道岔時一樣穩。「副射手交給你。機槍手交給我。」

  他把炸藥包在腋下捂了片刻——藥溫太低會影響起爆效果。

  這是他當扳道工時在冬夜裡學的:炸藥太冷會變脆,必須用體溫焐一會兒才能保證起爆穩定。然後他側身從反斜面邊緣探出去,貼著雪地往掩體方向匍匐前進。

  一營長架起歪把子,對準掩體側後方的副射手位置。他沒有立刻開槍,而是等劉鐵柱爬到距離掩體不到十步時,才扣動扳機。

  一梭子子彈打在副射手藏身的沙袋上,把副射手壓得縮了回去。

  劉鐵柱趁敵軍換彈的瞬息空檔,猛地從積雪裡一躍而起,腳下積雪簌簌飛濺。

  他壓低身形迅猛衝刺,三步便撲到敵方掩體側面,精準將炸藥死死塞進沙袋與凍硬的松枝縫隙之中。

  掩體裡的日軍機槍手這才察覺異動,慌忙轉頭看來,那張布滿凍傷黑斑的臉猙獰可怖,雙眼瞪得滾圓,大張的嘴巴正要嘶吼示警。

  劉鐵柱毫不猶豫拉燃導火索,藉著慣性側身翻滾,順著陡峭雪坡急速滑落,重重撞在粗壯的松樹根上才堪堪停穩。

  轟然巨響炸開,漫天沙袋碎布與枯枝凍土騰空掀飛,滾燙的九二式重機槍槍管直接崩飛,重重砸進厚雪,砸出一個深陷的雪坑。

  趁著硝煙瀰漫,一營的戰士們立刻藉著炸開的缺口,奮勇嘶吼著全線衝鋒而上。

  與此同時,谷口方向。炮班班長終於把第一門重炮從鐵軌縫隙里撬了出來。

  枕木墊在炮輪下面,幾個炮兵用肩膀頂住炮身,一寸一寸地把炮往排水溝方向推。

  反坦克炮彈還在不斷落下,一顆近距離爆炸的炮彈炸傷了走在最右側的炮手,碎裂的彈片扎進他的肩膀,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但肩膀還死死頂住炮輪不放。

  「別停!推!」炮班班長吼道。

  第二門重炮還卡在鐵軌上。牽引車的殘骸擋住了炮架,必須先炸斷連線鋼纜才能移動。幾個炮兵正蹲在炮架旁七手八腳地解鋼纜,鋼纜凍得像鐵棍一樣硬。

  李雲龍從排水溝里衝出來,跑到第二門重炮旁邊。他抓住凍硬的鋼纜用力扯了一下,鋼纜紋絲不動。「劉鐵柱!還有炸藥嗎!」

  劉鐵柱正從山坡上往下跑。他聽見李雲龍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往谷口衝去。

  他的揹包里分裝鐵盒還剩下三格炸藥,他從鐵盒裡取出最小的一格,邊跑邊往炸藥上裝雷管。

  山坡上一挺歪把子朝他掃射,子彈在他身後的雪地上濺起一道雪線。他彎著腰衝進谷口的煙柱里,煙霧嗆得他睜不開眼,但他不需要看——鋼纜的位置他在第一次炸的時候就記住了。

  他摸到連線處的鋼纜,把炸藥塞進鋼纜和牽引車殘骸之間的縫隙。導火索嗤嗤燃燒,他轉身撲倒在重炮炮架後面。炸藥炸開,鋼纜斷裂,鋼索彈出去抽在雪地上,抽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推!」炮班班長再次吼道。第二門重炮終於從鐵軌上移開了。

  炮兵們推著炮身往排水溝方向移動,炮輪碾過凍硬的碎石和彈片,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兩門重炮都被推到了排水溝里,倚靠在溝沿下方,暫時避開了山坡上反坦克炮的直射火力。

  但排水溝里積著半尺深的冰水,炮輪陷在泥漿里,炮兵們站在冰水裡繼續用枕木墊炮架,防止炮身下沉。

  炭窯指揮所里,松井忠雄從望遠鏡里看見了這一幕。

  他看見兩門重炮被推進了排水溝,反坦克炮的炮彈打在溝沿上炸起泥土和雪塊,但溝沿擋住了彈片,炮身沒有受損。

  他的手指在望遠鏡鏡筒上輕輕敲著,那是他從瓜島帶回來的習慣——敲三下,停一下。

  「他們把重炮藏進排水溝了。」他放下望遠鏡,對參謀長說,「讓兩側山坡的重機槍繼續封鎖谷底。各中隊不許衝鋒——繼續消耗,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參謀長立正轉身去傳令。松井重新舉起望遠鏡,他看見谷底的八路軍步兵仍然被壓制在路基和排水溝之間,但他也注意到左側山坡的一個機槍陣地已經啞了——那是被劉鐵柱端掉的第一個掩體。

  他放下望遠鏡,從兜里掏出懷表看了看,把懷表合上,放回口袋裡。

  「通知右側山坡,調一挺重機槍補左側缺口。通知山崎,讓他帶兩個班從右側往谷口方向試探性推進——不深入,只是試探。」

  山崎中尉接到命令時正蹲在炭窯下方的一處掩體後面,用傷臂那側的肩膀抵住沙袋。

  虎頭要塞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他聽完傳令兵的話後點了點頭。他從腰間抽出那把從虎頭帶出來的南部十四式手槍,檢查了彈匣——只剩五發子彈。他把手槍插回腰間,對身後的兩個班招了招手。

  「推進至谷口外圍。不進谷口,只試探火力。」

  他的小隊沿著山坡往下挪,利用松樹和岩石做掩護。山崎走在隊伍前面,步子很輕。

  從虎頭要塞的坑道里爬出來之後他就一直沒換過軍裝,左袖上還殘留著坑道混凝土碎屑的灰白色痕跡。

  他第一個看見的是那兩門重炮。炮身倚靠在排水溝里,炮兵們正用枕木和軍毯墊在炮架下。

  炮管的防盾上還沾著從太原一路帶過來的泥漿——那是汾河岸邊的黃土,早已乾涸,嵌在鋼板的劃痕里。

  山崎舉起望遠鏡。他看見一個身形魁梧的身影正站在排水溝上方指揮炮兵調整炮架——那人軍大衣敞著懷,左耳有道舊傷疤,正揮舞著駁殼槍朝炮兵喊話。

  他旁邊蹲著剛才炸毀他山坡機槍掩體的那個兵——那人正低頭往分裝鐵盒裡補充新的炸藥,動作很穩。

  「中尉,要不要呼叫炮火覆蓋?」身後一個軍曹低聲問。

  山崎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那個蹲在地上分裝炸藥的身影,想起在道班房外偵察時看見的那些圍著火堆烤火的灰布軍裝。

  他把舉著望遠鏡的手放下來。「不用。退回去——把谷口重炮的位置標在圖上。」

  谷底,排水溝里。劉鐵柱把分裝鐵盒的蓋子合上,抬頭看向李雲龍。「團長,重炮暫時安全了。但咱們被困在峽谷里,進不得退不得。松井不衝鋒,咱們就沒辦法反衝鋒。他想耗光咱們的彈藥。」

  「那就讓他耗。」李雲龍蹲下來,用刺刀在凍土上畫著地形圖,「他蹲在山上不下來,老子就打上去。」

  他把刺刀插在凍土上,「左側山坡的機槍點端了兩個,還剩兩個。老趙到了以後獨立團從右側摸上去,把剩下的也端掉。

  然後兩路同時往山上沖——他居高臨下打咱們,咱們就打到他跟前去,讓他居高臨下的優勢變成狗屁。」

  他話音剛落,峽谷入口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不是日軍的重機槍,是捷克式輕機槍的彈鼓供彈聲。

  孔捷的獨立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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