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交易？
陳歲心頭一震，好像在雨夜那天，度母也說過類似的話，她說……什麼來著？
好像是……
交易的一部分？
他是交易的一部分？什麼交易？和誰的交易？
盯上自己的邪教是因為交易，幫助自己的死宅姐也是因為交易，真的有這麼巧？
會是某個勢力，或是某個人，在同時與度母和死宅姐進行交易嗎？
不對……
說不通……
畢竟這種既買贏又買輸，既押大又押小的行為，就像是抬起左手和右手打架一樣神經病。
浪費時間不說，而且毫無好處。
陳歲百思不得其解，雖然死宅姐死鴨子嘴硬的不肯多說一個字，但他還是不死心，旁敲側擊的猜測道：「是預言？」
死宅姐雖然看不到自己手機上的內容，卻在接觸自己時，提前說出了有關蔣老闆的事。
自己出門去找柳青青是小概率事件，但度母卻像是未卜先知一樣，找到了他。
他見過度母逆轉時間的能力。
那既然存在逆轉時間，是不是也存在預測未來？
「預言？」
宋雨欣搖了搖頭，像是終於如釋重負了一般，眼底又重新恢復了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預言的。」
不存在預言？
陳歲一時間沒有搞懂宋雨欣的意思，按理說，時間存在著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既然可以暫停現在，回溯過去，那為什麼不能預知未來？
「時間是沒有未來的。」
似乎是看出了陳歲的疑惑，宋雨欣掏出一枚硬幣：「舉個例子，如果我鬆開手，接下來這枚硬幣會發生什麼？」
會發生什麼……
陳歲摸了摸下巴：「它可能正面落地，可能反面落地，可能……」
說到一半，陳歲微微一愣。
「看來你意識到了。」
宋雨欣舉起硬幣，在燈光下反覆轉了兩下，輕聲道：「它可能豎直的停在地上，也可能有人經過將它再次踢飛，或許下一刻整個城市毀滅它也跟著一起毀滅，又或者在半空中你就會伸手把它接住握緊……」
「在下一刻沒有發生之前，它的『未來』只是一連串混沌的『可能』，所有概率都是有可能在這一瞬間發生的，並不存在『唯一性』，所以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必然性』預言。」
宋雨欣收起硬幣，繼續道：「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大覺淨土體系，佛是光芒，跨越時間與空間同時存在，既折射過去，也延伸向未來。」
「但光芒能做的只有觀測，過去發生的事是必然，所以可以回溯逆流，將過去變為現實，重新賦予其擁有成千上萬種未來的『可能性』……」
「但未來尚未發生，所以只能觀測。」
「但當你觀測到未來發生的那一刻，未來也就成為了現在，下一秒現在又會成為過去。」
「所以。」
宋雨欣再次強調：「時間是沒有未來的，預言也是不存在的，在時間上無法做出『必然性』的預言。」
陳歲很快便理解了宋雨欣的意思。
並不是未來不存在。
而是未來一切皆有可能，唯一的可能並不存在。
如果把時間比作一條河流，從過去流向未來，那麼一個人在河流里逆流而上是可以做到的，有著確定的動作和實感。
但河流的下游是會分出無數支流的，充滿著混沌的可能性，而這些支流在沒有到最後一刻之前，誰也無法確定哪條會將河流帶向更遠的位置，成為主幹。
一個人去涉足向下游要如何確認？
河流本就是順流而下的，身在河流中的人永遠沒法越過河流，就像身處現在的人無法證明自己抵達了未來。
而當一個人確定要涉足其中一條支流，並達到終點後，河流也就成了他身後的上流，未來也就成了現在和過去。
不過，理解歸理解，陳歲還是敏銳捕捉到了宋雨欣言語中的漏洞：「時間上無法做到，也就是說，其他能力可以？」
宋雨欣再次陷入沉默。
不回答。
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陳歲知道再也無法從死宅姐嘴裡撬出更多東西了，於是以退為進道：「最後一個問題，你現在的立場是什麼？」
宋雨欣沉思了片刻，慢慢說道：「從度母那裡拿到的本命物賣不出去，你應該能買得起，但我不想賣給你。」
陳歲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能感覺到死宅姐對他態度的轉變，或許是一開始就有，或許是中間突然想到，總之她原本應該有個計劃，現在大抵是不想按照那個計劃走了……
「你可以接下來去檔案署，這是我個人的建議。」
宋雨欣開口建議了一句。
陳歲卻沒有正面回答，反而解下手上的紅繩扔到了她手中，然後沒頭沒腦的說道：「之前『疫』在北境的升棺鎮出現過，你想要找的話可以去看看。」
收起手機，陳歲轉身向著兩個狗兒子走去。
宋雨欣的目光透過眼鏡，似乎是恢復了些許神采，陳歲似乎什麼都沒說，但又似乎什麼都說了，而她顯然明白陳歲的意思——
群星。
公平交易，有得有償。
「陳老師，你跟那個服務員小姐姐認識啊？」
「認識……」
「看你們聊了那麼久，都聊啥了？」
「沒什麼，我就是說她……」
三個人一路大搖大擺的經過宋雨欣，小胖子整個人都快靠在陳歲身上了，掩耳盜鈴的說著悄悄話。
陳歲路過死宅姐，在死宅姐眼鏡框下平靜的眼神中，突然一笑：「帽子真土。」
推開門，三個人的身影逐漸遠去。
宋雨欣皺著眉頭，伸手摸了摸頭頂的帽子，緊接著又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掏出手機打開一個聊天框來。
【大貔貅：我做不到，他猜到了。】
【方片三：好。】
【大貔貅：不會這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方片三：你猜？】
【大貔貅：……】
【大貔貅：有沒有人說過你說話很欠揍？】
【方片三：過去經常被這麼說，習慣了。】
【大貔貅：……】
【大貔貅：所以你不再更換一個條件了？這件事我做不到，但我可以用其他的替代。】
【方片三：沒那個必要了，一個交易，兩個代價，這兩個代價都算你完成了。】
【方片三：交易愉快。】
【方片三：小貓笑臉.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