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銀亮的閃電滾過天空,隨著一輪明月的升空,萬千湍白色的氣流穿過雨幕,像是萬千游龍歸海一般游向四面八方。
雨夜下的燕州市。
徹夜明亮的霓虹燈,照亮了牛毛細豪般的雨幕,地面和建築上的輪廓水花四濺,像是起了一層細細的白煙。
萬千氣流交織在城市上空,散落而下,飄入了一扇又一扇的窗戶……
「啪。」
隨著最後一絲生氣消散,古色古香的盒子從半空中掉落到手中。
像是毫無徵兆的場景跳幀,四周宛若仙境,雲霧繚繞的禍土瞬間崩解,滂沱的大雨瞬間從空中墜下,嘈雜而又解壓的大雨聲再次填滿了耳朵。
侯毅捧著手中的盒子,站在大雨里。
不知過了多久,幾名大爺緩緩走到了他的背後,道骨仙風的李大爺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沒有說話。
陳歲站在不遠處,默不作聲的看著這一幕,輕輕握住剛才撤離時,倉皇從楊蔓手上扯下來的手鍊。
身後被打塌一角的漏雨倉庫里,陸錚然咕噥著翻了個身,在呆呆愣愣的人皮替身旁睡意正酣。
一片落葉被風吹起,隨著雨絲飛上高空。
飄飄蕩蕩,飛過那片大雨也澆不熄的火光,將那渺小而又破敗的廠區遠遠拋在後面。
越過樹林。
越過山坡。
被強風掛卷著,身不由己,在雨幕下捲起又落下,最後被兩根手指輕輕夾住。
「結束了。」
站在不算高的小山上,將火光沖天的密林山體,還有逐漸安靜下來的廠區,同時盡收眼底。
男人平淡的說了一句,淳厚的嗓音顯得磁性而又睿智,像是一陣微風吹過,驅散了內心的煩躁與不安,只讓人聽完內心感到格外的寧靜。
身後的嬌小身影緩緩走出來,仰起臉,戴著土氣鏡框的側臉被飄飛的火光映亮:「這就是你想要給我看的結果?」
男人點了點頭:「天命教研製出了丹藥。」
「檔案署剷除了燕州的天命教。」
「少年人在老年人的幫助下成長,化解了一場城市危機。」
「時隔三十多年的夫妻經歷種種磨難重新相逢,見到了彼此的最後一面。」
男人舉著傘,衣角劇烈不休的舞盪,舉止優雅地鬆開手指,瞬間那片樹葉就隨著風雨被吹飛了出去:「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這應該算是完美結局吧?」
「這樣也算是完美結局?」
宋雨欣聲音微沉:「如果你不給天命教提供機會和支持,那就不會有這種藥,你明知道天命教在做什麼,卻沒有告訴檔案署,侯毅和葉望舒重逢明明可以相伴更長的時間,最後卻只見了一面,而陳歲呢,你讓他見證這一切的發生,卻又讓他明白自身的無能為力。」
男人點了點頭,語氣篤定而又誠懇:「自然。」
「你覺得一切都是我的錯,但實際上就算沒有我,這一切同樣也會發生,你把一切的悲劇歸咎於我,而我則把這稱之為……」
「命運。
」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男人轉了轉手上的指環,抬起傘來,目光深邃而悠遠的看向被大雨籠罩的黑夜:「我給了天命教支持,同時也約束了他們的一舉一動,譬如這種時候,我就會出手,維持了社會的穩定。」
「我沒有告訴檔案署,但卻通過了引爆這次危機,讓他們清掃了整個燕州市,還整個城市太平。」
「我只讓侯毅和葉望舒見了一面,但也讓他們的愛情永遠停留在了這美好的一刻。」
「我讓陳歲見證這一切的發生,又明白自身的渺小與無力,這樣他才能在絕境中快速蛻變,直至達成我對他的期望。」
「所以你看。」
男人轉了一下身體,垂落的大傘擋住了面龐,只能聽到他陣陣輕笑:「我並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反派對吧,我只是,推了命運一把,反而將每個人從原本不幸的故事裡拯救出來,得到了他們各自想要的,對吧?」
宋雨欣推了推眼鏡,沒有回答對方的話,反而開口問道:「那你呢?你想要什麼?」
「我?」
男人先是發出一聲反問,緊接著便像是陷入了沉默,許久之後才忽然笑了出來:「誰知道呢……」
「轟!」
一聲巨響在山林中響起,緊接著便看到一條巨龍從天落下,龐大的身軀犁過山峰,瞬間將幾道渺小的身影救走。
「這也是你的手筆?」
「藥師還沒到退場的時候,我還需要他替我辦一些事情,這是我跟他的另一樁交易。」
「藥師還沒到退場的時候,我還需要他替我辦一些事情,這是我跟他的另一樁交易。」
男人舉著傘,任憑大雨噼里啪啦的打在傘面上,眯起雙眼,隔著百里長風,似乎與兩雙視線對視而上。
良久,嗤笑一聲。
「真是。」
「好久不見啊……」
蘇幕遮眼前微微一花,似乎在遠處的山巔看到了一個影子,然而當他再次看去的時候,卻只看到一把黑漆漆的大傘在暴風雨中被搖搖晃晃的卷上天空。
五氣升騰,衣衫飛舞。
蘇幕遮嘴唇輕輕動了兩下,垂落在身旁的手指輕顫,終究還是沒有從口中叫出那個名字。
陸炳凝望著巨龍消失的方向,也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一般,看向了有傘飄起的山頭。
身上的烈火緩緩回落,那雙野性剛毅的雙眼緩緩眯起,沉聲吐氣道:「真是……又一個令人討厭的……」
最後兩個字沒有說出口,腦海里一幕幕回憶閃回,最後停留在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上。
嘴角熱浪逸散。
頓時在雨幕中升起了一陣白霧。
看著男人毫不猶豫的就要轉身而去,宋雨欣神色平淡:「既然都到了這裡了,不見一面嗎?」
步伐不停的掠過宋雨欣,男人搖了搖頭,腳步未停的向著遠方走去:「命運的齒輪轉動不息,無數人生軌跡分離而又交叉,有些人情深緣淺,所以才格外珍惜每一次見面的機會。」
「而被同一個因果束縛了一生的我們,註定糾纏不休,也終會重逢。」
「然而……」
「不會是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