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辛夷……
陳歲終於明白為什麼遊戲文本明明提示他對其眼熟,但他卻找不到任何印象了,因為這根本不是一個跟他朝夕相處過的人。
但卻是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甚至每天都會在周圍人的口中,路邊的GG上見到的公眾人物!
花辛夷。
玉堂。
失蹤後,所有人都在找她的下落,然而卻誰都想不到,她就這樣被堂而皇之的在遊戲中被送上祭台……
「接下來聽我說,下面的事很重要。」
花辛夷似乎是在一間酒店裡,暖黃色的燈光下只有她單薄的身影,身後則是在黑夜中通明的萬家燈火。
鏡頭劇烈晃動起來,隨著她舉起手中的東西,陳歲一眼便認出這是他現在手中的這枚U盤。
「如果你只是個普通人,那麼請趕快將這個U盤裡的資料交給檔案署,他們的聯繫方式我寫在了下面。」
「如果你是個玩家,那麼請小心天命教,並將這份資料交給檔案署的人。」
「如果你恰好是檔案署的人,那麼請收下這份資料,希望這裡的資料可以幫助你們將天命教一網打盡。」
「雖然,原本我是想自己去做這件事的……」
花辛夷說到這裡眸光似乎微微黯了黯,緊接著又抿了抿嘴,緩緩開口說道:「我當初因玉兔減肥藥一事,所以對玉兔集團的老總萬玉圖展開調查,然而卻沒想到誤打誤撞反而得到了這份資料,以及偷聽到了他們接下來的計劃。」
「天命教的領頭人名為『藥師』,他的真名我並不知曉,但卻知道他和一些資本以及官員勾結甚廣,甚至連檔案署中也有他的人,這一份名單在第二個文件里,務必將其一網打盡。」
「目前我知道的是,他打著『長生不死藥』的幌子接受了這些人的投資與幫助,意圖將整座燕州市都變成他們的煉丹祭壇,只為了實現他那個瘋狂無比的計劃!」
「他們已經瘋了,要活生生將三百萬活人……煉成一味藥引。」
「如果真的讓天命教得逞,整個燕州市恐怕會有一大半的人口罹難,整個城市說不定都會化作一座死城!」
花辛夷說到這裡,眸光微微垂落:「燕州市,也是我的家鄉,我從小在這裡長大,我的親人、朋友、長輩……」
「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外面的霓虹燈光閃爍,襯得花辛夷的臉龐越發的蒼白,凝重。
片刻後,她才重新抬起頭來:「雖然,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儘管我是操控傀儡偷偷拿到的這些,但並不排除天命教有什麼特殊手段,我這段時間明顯感覺到了似乎有人在窺伺著我。」
「我的直覺告訴我,只要我稍有異動,恐怕就會被這些人直接格殺!」
「但我會想辦法脫離他們的監視,將這份資料親手交給檔案署的。」
「雖然。」
花辛夷之前一直鎮定的眼眸,終於流露出些許的害怕,嘴唇也忍不住顫了兩下,但還是強露出笑意:「在你打開這份視頻的時候,就意味著我的計劃失敗了,我應該已經死了。」
「但如果……」
「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還活著。」
花辛夷用手背輕輕揩拭了一下眼角的淚花,認真無比的笑道:「一定要想辦法救救我啊!」
「我想要活著。」
「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繼續做我的大明星。」
「至少要再貪心的活個五六十年吧?」
「活到為我媽媽養老送終,活到拿到電影影后大滿貫,活到……」
說到這裡她似乎終於忍不住了,低下頭掩面哭泣了起來,長長的頭髮散亂下來,擋住了視頻的畫面。
片刻後,肩膀慢慢停止聳動,她擦了擦眼淚重新抬起頭來,紅彤彤的眼睛看向視頻:「但是。」
「這種事,我不去做又有誰去做呢?」
「總要有人去阻止他們!」
握緊手中的U盤,她眼中的脆弱逐漸化為堅定:「如果我死了,那就請你繼續下去,我們所在乎的人,不該荒唐的死在這種事情里!」
「最後。」
「到了那時,請告訴我的媽媽,因為工作調度,我要在國外待上很長的一段時間。」
聲音略微有些哽咽,但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她又重新平復了情緒繼續說道:「我留下來的錢會成立一個基金會,每年都給她打去一筆,供她養老。」
「我房間裡養的玉蘭花別忘了幫我澆水。」
「還有醫院複查,說過很多次了,別總一個人去,叫上鄰居陪你一起。」
「以及。」
「媽……媽媽,我好想……好想再吃一……碗……你做的……疙瘩湯……」
「以及。」
「媽……媽媽,我好想……好想再吃一……碗……你做的……疙瘩湯……」
喉骨劇烈起伏著,到這裡,說話已經斷斷續續的,泣不成聲。
鏡頭也跟著一陣晃動。
片刻後,畫面再度亮起,再次露出花辛夷的臉龐。
紅腫著眼睛,精緻的臉上泫然若泣,勉強一笑,看上去有種破碎的美:「等我回國後,再做給我吃,好嗎?」
緊接著畫面一暗,到此為止。
陳歲沉默的坐在沙發上,四周安靜的只能聽到電腦風扇的轉動聲,心中莫名有種說不出來的淤堵。
黑粉們盼著她出事了。
死忠粉們覺得她被害了。
吃瓜群眾感慨娛樂圈的水真深。
媒體猜測她深陷抑鬱和公司壓榨。
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死了,但她卻在大家都不知道的角落裡,無比堅定的想要活著……
「一定要想辦法救救我啊!」
少女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響,臉上的期待在如今看起來卻是那麼的諷刺,刺得他心臟隱隱作痛!
她是那麼想要活著。
即便明知做了這件事是九死一生,但還是想要活下來……那在她死的時候,到底有沒有人能來救一救她?
身邊的普通人毫不知情。
檔案署與她擦肩而過。
他和蘇幕遮與她交談過卻又草草結束。
如果……
如果其中有任何一個環節,有人能意識到她的處境,對她伸出援手,那結局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
但結果呢?
她明明是個英雄。
然而全世界都認為她只不過是個戲子,陷入了一場狂歡的鬧劇。
所以她被那麼默默無聞的綁在了祭台上,當成了什麼狗屁的赫祭疫女……
她明明那麼愛漂亮,連擦眼淚時的狼狽都不想讓人看見,然而在死的這麼悽慘後,就連死後也要被人當成鬧劇一樣的觀瞻!
英雄枯冢無人問,戲子家事天下知……
陳歲沉默了片刻終於抬起頭來,眼中沒有眼淚,心中沒有悲憫,只覺得心中的情緒從未有過像這樣一刻無比清晰!
從未有過像現在這一刻!
想要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