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門果實體質改造失蹤了?喬木的大腦陷入了片刻的宕機。
「怎麼了?是丟了什麼東西嗎?」
他猛地回頭,看到一個身材高挑的白人,放鬆地甩著文明棍朝自己走來,立刻高度戒備:「你做了什麼?」
這場戰鬥已經持續很久了,但對方全身上下不僅看不到任何傷痕與狼狽,就連那身燕尾服都看不出多少褶皺與髒污,彷佛真的只是一位飯後遛彎的紳士恰好路過此處。
「我做了什麼?」對方似乎被他的問題搞糊塗了,想了想才回答:「我只是看你需要幫助,就朝你走過來。」
喬木的表情冷了下來:「故弄玄虛!」
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的,不是盟友,就是敵人。對方不報出盟友的身份,那就是敵人!
他毫不猶豫地張開手掌擋在臉前,再次進入虛化狀態。
被外泄靈壓掀起的狂風,裹挾著塵土與血腥氣,遮蔽了這片區域。
失去目標的白人卻並不緊張,反而輕輕轉動文明棍手柄,抽出一把西洋劍。
他一手用手帕捂住口鼻,一手持劍四處打量,忽然餘光瞥到身下閃過什麼東西,本能地反手一刺,輕而易舉地刺穿了那道細小的黑影。
就在他彎腰去看那不停掙扎的黑影的同時,一道寒芒從他頭頂划過,卻被他無意中將將避開了。
察覺到頭頂凌厲的風聲,他立刻屈身側步躲避,同時舉劍擋在身前。這一擋也讓他看清了,原來自己剛才刺中的黑影,只是一條毫無威脅的壁虎。
他見狀隨手一甩,想將壁虎甩出去,甩動的劍身卻毫無預兆地撞上了從沙塵中猛然伸出的一隻布滿堅硬外骨骼的手。
無意甩動的彈性劍身,與攜萬均之力襲來的手掌狠狠撞在一起,雙方的力量竟然不相上下!
那隻手掌被直接打退,西洋劍也在劇烈的高頻震盪中,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聲。
喬木的兩次偷襲,竟然被如此戲謔地化解了。
白人卻皺了皺眉,謹慎地後撤幾步,將西洋劍換給左手,右手反覆抓握,緩解高頻振動造成的強烈麻木感。
煙塵隨風散去,交戰雙方也終於第一次看清了彼此。
「你在耍我嗎?」十幾米外的喬木已經警惕到了極點。
兩次簡單又失敗地交鋒,證明對方的速度與力量均不在他之下。而且對方那種無意到刻意的應對方式,彷佛就是在告訴他,面對他的全力以赴,對方依舊遊刃有餘,甚至在對方看來只是一場遊戲。
一個「死投」的消耗品,怎麼可能這麼強?!
「耍你?」那個白人卻使勁搖了搖頭,認真地說,「我尊重我的每一個對手、敵人,絕不會戲耍他們。戲耍對手,看似是自負與傲慢,實則是對自我價值與成就的否定。」
「這就是我的戰鬥方式,我必須、只能依靠這種方式進行戰鬥,」說著,對方將西洋劍豎在胸前,又翻手鞠躬,行了個非常標準的哦騎士禮,「前命運王,弗爾吉尼·科赫敬上。」
「前?命運王?」喬木咀嚼著這個奇怪的詞。
「能出現在這裡的王,全都被褫奪、或主動放棄了王銜,自然只能自稱『前』,」對方並不隱瞞,「你似乎不理解?你們的世界好像在用企業職級,為先行者定級……哦,你們好像自稱調查員?」
「很抱歉我也不了解你們的級別,不知道該如何將雙方對應起來,讓你更直觀地理解。
「簡單來說,所謂『王』,必是先行者之勛臣,乃某一方面執牛耳者,當為先行者之表率。如此,方可為王。」
「但你們是前·王?」喬木好奇。
「是的,因為我們犯了罪,不可饒恕的罪行,」前命運王忍不住面露痛苦,「我,和你剛才殺死的惡報王,以及此刻出現在你們世界的每個人,都是如此。」
這下他明白了,所謂「王」,大概就是那個世界的P10。現在這群P10被拋棄了,或者說是放棄自我了,甘願充當消耗品,用性命來彌補犯下的過錯。
但他絲毫不同情對方,反而冷聲斥責:「你們要以死贖罪,就自己找個角落去死,別連累無辜!」
前命運王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又幽幽嘆息:「真好啊……沒有經歷過毀滅的世界、沒有沉淪至地獄的你們,這份天真,真好啊……」
喬木卻不與對方交談了,猛地啟動,一記瞬步衝到對方面前,直取對方要害!
這群敵人不趕時間,越拖越有利,但他可不一樣。
敵人的反應速度依然不遜色於他,在他衝上來的第一時間就猛地揮劍反擊。
但這一次他早有準備,另一手一把攥住了劍身,讓對方直接失去了攻擊距離的優勢,不得不在與他貼身肉搏,或者放棄武器之間做出選擇。
與此同時,他的手直取對方脖頸。對方似乎也沒料到自己的反擊竟然會被這麼輕易制服,竟在如此危機的關頭愣神了。
此時此刻,喬木的手掌距離對方的脖子只剩咫尺之遙。只要握住,不,甚至都無需握住,再接近一點點,光是掌風都足以沖斷對方的頸骨!
可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個節骨眼,一道寒芒從旁襲來,直取他的面門。只是瞬間他就看清楚了,那不是別的手段,而是那柄被他一把攥住後,還在巨大力道下不停甩動的西洋劍。
對方揮劍的力量與他握劍的力量兩相疊加,巨大的衝擊力竟然讓劍身前端越甩越激烈,此刻竟然如同一條鞭子一般,直直朝他抽了過來。
下一個瞬間,只聽「啪」的一聲巨響,一道人影直接飛了出去。
喬木,就在即將扭斷敵人脖子的前一刻,竟然被甩動的劍身打飛了!
一個凌空翻後平穩落地的他,下意識摸了摸骸骨面具上那條不深不淺的劃痕,面具之下的猩紅雙眼中,是難以言表的震驚。
既非震驚於那劍身的力道,也非震驚於這疑似與「命運」有關的巧合,而是……
剛才那一刻,他竟然沒能進入思維宮殿狀態。
他的思維宮殿消失了,也消失了!一如他的門門果實。
「你……」他狠狠瞪著對方,心中的駭然與戾氣已經達到了極點,「你做了什麼?!」
「怎麼了?」前命運王有些不明就裡,思忖片刻,有些恍然地問,「你又丟東西了?」
果然!果然是這傢伙搞的鬼。就算不是,也是這傢伙的其他同夥在暗中搞鬼。
他立刻警惕地檢視四周,但視線所及之內的敵人都在全神貫注進行自己的戰鬥,一圈看下來,他並未發現有人在暗中窺探自己,更別說偷偷摸摸做什麼來封印自己的強化能力了。
「別找了,告訴你也無妨,這是夢想王的能力,」見他這副模樣,前命運王開口了,「他不是親臨一線的風格,人也不在這裡,而是在很遠的地方用能力鎖定了你。」
「夢想王?」比起命運王、惡報王,這個代號就有些模糊了,完全無法判斷對方的能力是什麼。
於是他乾脆直接問對方:「他的能力是什麼?」
前命運王笑了:「我怎麼可能把這種程度的情報透露給你?就好像你能告訴我你們的智腦伺服器、反物質工廠藏在哪嗎?」
喬木卻冷聲道:「這麼強的能力,肯定會有限制,否則你們從一開始直接封印這裡所有人的強化就是了。
「那個夢想王,他一次應該只能對付一人,對吧?而且他的鎖定也需要其他方式輔助……」
說著他再次四處環顧。但顯然,就算這裡有某種監控方式,也不是他隨便瞟一眼就能發現的。
可他卻依然不停地說著自己的猜測:「封印別人的強化能力,和夢想的關係……他能在一定條件下,讓自己的夢想成真?
「那這個能力一定有諸多限制,例如……嚴重的副作用?所以他只能用『逐漸封印敵人強化能力』這種方式,而不能讓敵人直接包庇,對吧?」
他一刻不停地說著,幾乎將自己的全部猜測都說了出來,甚至有不少內容前後矛盾。
對面的前命運王卻也不打斷他,只是耐心地聽著。畢竟對方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相反,缺時間的是他們。
等他一口氣將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說完,對方才緩緩開口:「雖然我不該以任何方式透露其他同伴的能力,但看在你這麼努力的份上……」
對方一臉好笑地搖了搖頭:「很遺憾,你全都猜錯了,沒有一條是正確的。」
「是嗎……」喬木默然,卻並不遺憾。
因為就在他胡亂猜測的同時,毛也被他偷偷放了出來,躲在三四百米外的殘垣斷壁後面,偷聽了前命運王的心聲。
他並未指望自己的長篇大論能猜到真相,畢竟這不是動漫,就算他猜到了,敵人也不會蠢到一臉震驚地承認。
假裝他猜錯了,直接否認,能有多難呢?畢竟這是生死戰鬥,不是騎士榮譽決鬥。
所以他的長篇大論只為了不停調動敵人的思緒,讓敵人儘可能多想一些關於夢想王能力的情報。
現在,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夢想王的能力就是擅作主張讓敵人夢想成真,並未經許可收取敵人的強化能力作為報酬。而且夢想與強化之間有著自生的價值對應體系,實現多大的夢想,就只能收取對應價值的強化能力。
看上去雖然有強買強賣的嫌疑,可也算是明碼標價。
但考慮到夢想王出生於一個典型的猶太家庭,他的能力真正危險之處在於,如果敵人一直不與他脫離,一直被動地被他實現夢想,直到最後被徹底榨乾所有強化能力而無法支付任何報酬……
到那時,之前實現的一切夢想都會破滅,但支付的報酬卻不會返還。
也就是說,夢想王擅自「幫助」喬木殺死了惡報王,取走了他的門門果實體質改造;又擅自「幫助」他殺死了五名己方先行者,以思維宮殿為報酬。
而如果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繼續殺死命運王與另外一個敵人,就會被奪走靈壓體質改造與GEASS。
之後當他再「被實現」一個夢想,哪怕只是「戰鬥累了,想要喝口水」,徹底失去所有強化能力的他,就會陷入資不抵債而破產的絕境。
到那時,他之前殺死的所有人,包括惡報王、命運王,全都會復活。
而他,則會徹底變成一個失去所有強化能力的「廢人」。
何其卑鄙的能力!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能力不僅危險到連他都感到恐懼,更是強大到匪夷所思。
看著面前對他的沉默感到疑惑與警惕的前命運王,他緩緩開口:「這場戰鬥,要到此為止了……」
對方驚訝地揚起了眉毛:「丟了很重要的東西,害怕了?想要逃走?」
喬木卻對對方的挑釁視若無睹,而是一把握住了腰間刀柄,高聲道:「撕開虛實之界,織夢者!」
下一刻,一抹黑色從刀柄中噴出,迅速上升、擴張,以驚人的速度遮蔽了天空。光亮急劇消失,周圍迅速變得昏暗無比。
他知道常規的戰鬥方式根本無法應對那個夢想王的能力,或者說那個詭異的能力本來就是克制一切常規戰鬥。繼續戰鬥下去,只會讓他越陷越深,最終如同絕望的賭徒,輸掉一切。
所以這就是他的應對方法:脫離對方的掌控,將戰場移至他的主場。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比能力詭異不講理,我喬木絕不輸給任何人!
前命運王驚訝地仰頭看著頭頂的星空。他很清楚,這不是突如其來的晝夜交替,而是一片虛假的星空遮住了太陽。在星空之上,太陽依舊掛在頭頂,沒有落下。
但看著那漫天繁星之中的璀璨星河,他還是忍不住感嘆:「好美啊……」
如果他的視線能直抵幾十公里外,就會看到,這片星空並非只是單純地遮蔽天空,而是在邊緣迅速下落,形成了一個直徑近近百公里的半球型黑色罩子,將這片土地上徹底籠罩其中。
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回應,前命運王的雙眼就失去了焦距,接著直接摔倒在地,陷入了沉睡。
同一時刻,與他一同進入夢鄉的,還有以此處為起點,方圓幾十公里內的近千萬居民。
一場前所未有的、由近千萬人共同參演的話劇,也就此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