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物質工廠?
聽到這個名稱,喬木一下子來了精神。
他上一次聽到這個名稱,是不久前在戰場上與命運王交手,對方提到了這個詞,而且是和智腦伺服器一起提的。
這是什麼?聽上去很重要。
他的思維宮殿被夢想王奪走了,目前已經無法翻找之前的記憶了,但有一些格外深刻的記憶,就算不刻意去找,也能回憶起來。
例如,在這之前,他還在另一個場合,聽說過類似的名稱。
齋普爾事件的後續,導致印度兩大調查機構內戰的罪魁禍首,斯瓦米納拉揚神廟爆炸案的原因,就是因為神廟與埃弗雷特國家派合作,在總部下面偷偷製造反物質,發生了生產安全事故。
前瓦拉納西的創始人之一,他的地獄員工「陀羅尼」拉傑夫·德烏干,就死於那場爆炸。
他並不知道反物質有什麼用,事後查過資料,但沒什麼有用資訊。唐蒙只提起過,反物質非常珍貴,製造難度極大。
生產一微克的反物質,就要消耗全球半年的總發電量。也就是說他所屬的世界,所有人都去茹毛飲血,一年省下的電力資源也只夠生產兩微克反物質。
而一克等於一千毫克,一毫克等於一千微克。可想而知這東西有多珍貴了。
斯瓦米納拉揚神廟下面反物質工廠的產能和儲量絕對沒有一微克,估計也就幾納克,也就是千分之幾微克。
不,考慮到那個工廠是非法的,肯定不可能正大光明地從全印度調配電力供給,只能偷偷地搞,能用的電力一定非常有限。這麼算的話,那個工廠的年產量恐怕只能用皮克、飛克甚至阿克來衡量了。
最多幾億分之一微克的反物質,一瞬間就直接把整個斯瓦米納拉揚神廟給揚了。
而且他隱約記得,當時唐蒙還說過,神廟那邊的損管已經相當得力了,就憑那個爆炸規模,就足以重賞安全負責人。
一場爆炸夷平了三哥國教的宗教聖地、全體國民的精神象徵,順便揚了三分之一的神廟高層,引發了一場行業內戰,間接導致主權淪喪,這還是損管得力的結果?
由此可以看出來,這東西不僅極其珍貴,而且極其危險。
喬木當時能夠推測出的結論也就止步於此了,所以他並沒有把這東西當回事兒,只以為這是某種極其珍貴的科研材料或戰略物資。所以再珍貴也與自己無關。
現在他意識到自己肯定搞錯了。命運王把這東西對整個世界的重要性,與智腦伺服器相提並論,這東西絕不是「珍貴」和「戰略」能夠定性的。
果斷用掉了只有一次機會的客串模式、取代了某個王的他,看著工作人員展示出來的A4紙上莫名其妙的內容,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反物質工廠,不該是生產反物質的地方嗎?怎麼會出現一份……「通訊檔案」?而且還是被超自然力量加密的通訊檔案?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讀 】
他看不到其他王的全息投影,轉頭看向在場的五個王,很快就從這五人的反應中意識到,這些人其實和他一樣,都知道反物質工廠的存在,但並不了解這個工廠的真相。
有了計較的喬木立刻出聲:「我們怎麼確定幫你們破譯之後,不會再次遭到背叛?」
「我說了,我們並不清楚這上面的內容。但我發誓,這東西一定能夠解決當前的困局,」那個工作人員努力解釋,「你們破譯出來,自然就會相信我們了。」
「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喬木冷笑,「所謂的困局,難道不是你們這群政客故意為之的嗎?」
「明明只要一批政客引咎辭職下台,就能緩解公眾的憤怒。結果你們為了自己的權勢地位,硬生生將民眾的怒火和仇恨引導到我們身上,妄圖犧牲我們的性命、親人的安危與尊嚴,來保住你們的官位!」
這話立刻引發了不少虛擬影像憤怒的支援與叫好。
那個工作人員頓時急眼了,厲聲反駁:「難道坎培拉慘案也是我們策劃的嗎?!你們明明只需要服從命令,接受限制居住與象徵性的調查,就不會有任何人受傷!」
「哈!」喬木發出了荒唐的笑聲,卻沒有說話。他知道在場沒有傻子,自己不好過於顯眼,於是立刻切換到導演模式,安排另一位飾演王的龍套,替自己發言:
「只要服從命令就沒人受傷?羅森鮑姆,你覺得呢?」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立刻把視線投向夢想王戴維·羅森鮑姆。
這個「前25仔」打一開始就「為了世界和平」而高度配合那些當權者。接下來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父母被喪心病狂的暴徒殘忍殺害了。
戴維沒有說話,但只是看著他的表情,那三名工作人員就感到遍體生寒。
喬木適時開口了,輕聲道:「我以為你剛才說咱們重新是一夥的,那話是認真的。結果你們還在替那群卑鄙的政客辯解……呵呵。」
那名工作人員頓時氣急了。但他也敏銳地意識到,這個話題就是個流沙陷阱,自己從一開始就陷進去了,越是掙扎越不會有好下場。
但不掙扎,也不會讓他的下陷停止……
他頓時急得滿頭大汗。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會場的揚聲器中傳出:「科恩,我還是第一次發現,你也能說出如此凌厲的話語。看來這段時間,大家都改變了不少啊。」
客串科恩的喬木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但在場五位王與三個工作人員,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全都打起了精神,甚至下意識從座位上起身,足以證明這個聲音的主人有著不凡的身份。
從開始就一言不發的戴維·羅森鮑姆,此刻也終於開口了:「我還以為你死了,埃弗雷特三世。」
喬木頓時瞪大了眼睛:休·埃弗雷特三世?竟然是這傢伙?這傢伙在這個世界也是個大人物?
他立刻想起了行業高層的傳言:智腦,就是休·埃弗雷特三世發明的。這個傳言,這一刻前,他一個字都不信。但現在……
畢竟兩個差異如此大的並立宇宙,這傢伙竟然都是這行了不得的大人物,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抱歉,孩子,」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滿是愧疚,「我應該承擔起責任,應該第一時間勇敢地站出來……請你們相信,如果能做到,我一定會這麼做。但輸掉這場戰爭、且智腦癱瘓後,我首當其衝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我可以證明,」一個王的虛擬影像開口了,「智腦癱瘓後,世界常務理事會第一時間軟禁了埃弗雷特三世先生,切斷了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那個工作人員也順勢插話:「沒錯,正是從那時起,群龍無首的世界安全理事會徹底淪為那些政客的傀儡,乃至犧牲品。直到半個月前,我們才設法將先生救了出來。」
沒人接話,但喬木已經敏銳地注意到,之前數百位王被他輕而易舉煽動起來的情緒,在這個老人登場後,在聽到這個解釋後,神奇地平復下去了。
這讓他心中無比失望,自己就這麼錯過了迫使劇情人物透露更多隱秘情報的寶貴機會。
可他沒想到,埃弗雷特三世的聲音再次響起:「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未來。科恩說得沒錯,現在的我們,確實不值得你們信任……」
聽到這話,那三名工作人員急了:「先生!」
這位老人卻有著自己的計較:「去把原件取來吧。」
三名工作人員只是猶豫了片刻,就相互點了點頭。一人離開了房間,沒多久就回來了,手上多了一份粗看大約幾十頁的檔案。
這份檔案似乎只有一份,三人在老人的指示下,直接將檔案拆開,一頁頁按順序擺在地上,讓所有人都能看得分明。
「這是……裡面有納拉克語?」
「咦?這不是……」
「我好像看到費納獸人的象形文字?但不太像……」
七嘴八舌中,不少人從中發現了熟悉的文字,卻又無法確定。
「原來如此……」弗爾吉尼率先恍然,「它是把多種次生宇宙的文字雜糅在一起了?似乎還做了某種改造?」
「難怪你需要我們……你們從來不覺得這些次生宇宙的語言和文字有任何價值,所以從不做記錄與研究。智腦癱瘓後,你們根本沒有能力解讀、破譯這些文字。
「所以你需要我們,需要我們這些曾經長期使用過這些文字的調查員,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破譯這份檔案,對吧?」
「果然,和我猜測的一樣,」埃弗雷特三世的聲音響起,「你們剛才信誓旦旦地說有超自然力量加密時,我就覺得不對勁……」
「你們不也沒說實話嗎?」弗爾吉尼毫不客氣地反擊,抖了抖手中的檔案,「一開始交給我們的這份,是把不同型別的文字挑出來拼湊在一起,想直接把認識這些文字的人篩選出來,又確保我們看不懂上面的內容,對吧?」
「看來這件事上,我們彼此彼此了。」老人的聲音中滿是笑意。
王們也沒有追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地上的檔案吸引了。
看了好一會兒,有人不耐煩了,直接問:「它究竟是什麼?」
那個工作人員立刻警告:「我說過了,我們絕不會……」
「我可以告訴你們,」埃弗雷特三世再次打斷了這名手下,「科恩說得沒錯,是我們毀掉了寶貴的信任,就該由我們重建它。」
喬木眼前一亮。他本以為要和這個秘密擦肩而過了,沒想到竟然峰迴路轉。
不想老人又話鋒一轉:「但我沒法告知所有人,我希望你們能理解,有些秘密,天然就不適合公之於眾。」
「那你想怎麼辦?」有人問,「讓我們抓鬮嗎?」
老人沉默半晌,再次出聲:「這樣如何?所有的王一人一票,從有資格參加破譯工作的同僚中選出十人,我再從其中選出五人。這五人能代替你們知曉真相。」
聽到這個建議,有人若有所思:「這五個雙方都信任的人,也肩負起了判斷這個真相是否該公之於眾的重任?」
「沒錯,」埃弗雷特三世表示贊同,「我可以承諾的是,無論我對你們選出的十個人選有怎樣的不滿,我都一定會將真相告知其中五位。」
在場五位王相互交換了視線,那些看不到彼此的王們也沒有人提出異議。這個方法確實不壞。
他們當然希望自己能夠有資格知曉全部真相,但在這行幹了這麼久,他們也隱約能察覺到,有些真相確實絕不能公之於眾,更有一些真相確實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雙方都沒有異議,接下來自然是選拔參與破譯工作的王。
大家報名很積極,但世界安全理事會並不需要這麼多人參與。他們不止不希望這份檔案的來歷被太多人知曉,同樣也不希望這份檔案的內容廣為人知。
他們自然要對報名者進行甄別、篩選。而一個大字都不認識的喬木,在恬不知恥地報名後,自然也在頭一批就慘遭淘汰,還遭到了那名工作人員無情的嘲笑。對方顯然還在記他煽動對立的仇。
破譯工作被約定在半個月後。休·埃弗雷特三世並沒有讓入選的王們繼續遠端辦公,這個老頭嘴上說著行業失去存在的意義後,自己已經人嫌狗不理了,但實際上還是頗有幾分能量的。
在世界安全理事會已經註定了淪為第二批背鍋俠的當下,這個世界安全理事會的終身高階顧問、先行者行業的締造者,依然能夠繞過世界聯合會,透過自己的路子將這些王從各個政治實體撈出來,齊聚一堂。
破譯工作進行到一半,矛盾就再次爆發了。
這和破譯工作的工序有關。這份神秘檔案,是在各個次生宇宙文字的基礎上做了進一步的加密。先行者們認識那些文字,卻不懂密碼學。
所以最後一步的密碼破譯工作,依然由埃弗雷特三世的人負責。這就意味著,只要他願意,王們依然無法得知這份檔案的具體內容。
所以在進行到一半時,參與破譯的王們,就默契地集體罷工了。
然後,喬木終於見到了大名鼎鼎的休·埃弗雷特三世。
與他想像中的精神矍鑠、鶴髮童顏不同,在王們強烈要求下親自現身參與談判的老人,形容枯槁、皮包骨頭,體型甚至還沒有身下的輪椅大,那副虛弱而憔悴的模樣,就算下一秒直接歸西,喬木都不會感到意外。
喬木完全無法將面前這個虛弱到極點的老人,與這段時間那個中氣十足的聲音聯絡起來。
直到對方的高科技輪椅發出那個熟悉的聲音,他才意識到,這段時間以來的那個聲音,其實是轉述老人思想的電子合成音。
在場的王們,顯然也被埃弗雷特三世此刻的模樣嚇了一跳。
「你……還是不願意接受行業手段的治療?」弗爾吉尼神色複雜地看著對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弗爾吉尼,不是嗎?」老人艱難地微微抬頭,渾濁的雙眼看向他,似乎還試著調皮地朝他眨眼。
但喬木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因為老人實在太蒼老、太虛弱了,整張枯槁的臉上布滿密密麻麻的老年斑與褶皺,實在看不出什麼表情。
「放心好了,」垂朽的老人用健康而活潑的電子音說道,「在兌現對你們的承諾之前,我是不會死的,這一點我可以向你們保證。」
「所以你沒打算利用完我們,就把我們一腳踹開?」戴維·羅森鮑姆冷聲問。
「戴維……」老人艱難地看向夢想王,「關於你的遭遇,我很抱歉。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請你相信,一個了無牽掛、行將入土的老人……」
戴維的表情鬆動了,將頭扭向一邊,沒再說什麼。
老人的出現彷佛成了定海神針。他沒給出任何承諾或具體方案,但王的罷工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結束了,所有人再次順理成章地投入緊鑼密鼓的破譯工作,彷佛這幾日的衝突並不存在。
喬木在外面繼續搞事情激化矛盾的同時,也一直關注著這邊的進展。接下來沒有再發生任何意外,破譯工作順利進入了尾聲。
但就在喬木等著看那份檔案的具體內容時,休·埃弗雷特三世,卻毫無預兆地將五個王叫到了自己身邊。
五人……不止喬木和這五位王,其他看著五人被叫走的王們,也都意識到了要發生什麼了。
「我知道這和約定的不太一樣,」老人沒有賣關子,在工作人員開啟多道保密手段並全部退出房間後,就直奔主題,「但我從這段時間的進展中,大約猜出了一些事情,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老人似乎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因為過度虛弱而失敗了。
「它們迫使我臨時決定更改順序,我需要在你們看到那份檔案的真正內容之前,先告訴你們檔案背後的真相。」
「為什麼?按照原計劃,會有什麼阻礙?」戴維·羅森鮑姆開口了,似乎比起真相,老人臨時更改決策的原因對他而言更重要。
在場其他四位王並未制止他。
然而就是這個平平無奇的問題,竟然讓老人陷入了明顯的遲疑,也是接觸以來,喬木第一次在對方身上看到遲疑。
半晌,老人才再次開口:「因為我所料不錯的話,那份檔案不是給我們的,而是給你們的……它的編撰方式,本身就是為了確保它不會被我們隱藏起來,確保你們一定會知曉其存在。」
五位王不約而同地微微頷首。他們早就或遲或早察覺到了這一點。
「我的直覺告訴我,那份檔案里的內容,非常非常糟糕,糟糕到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反對、阻止,為此不惜一切代價……」
「為什麼?」這次發問的是弗爾吉尼·科赫。
「因為戴維,」下定決心的老人,毫不遲疑地解釋,「我們必須承認,從各方面來說,他都要是最不該出現在這裡的。」
「可那麼多可選文字中,那份檔案的編撰者偏偏選擇了所有王里,只有他擅長的虛靈語。不僅占據了最大的篇幅,還採用了複雜的語法……」
其他人紛紛看向戴維,他們都只負責自己那一份,對這種縱覽全域性的情況還真不了解。
戴維則眉頭緊蹙:「你是說,這份檔案的編撰者,在確保我能看到它?而且對方非常非常了解我們,甚至比你們都了解?」
幾乎所有調查員,都直接使用智腦提供的語言文字服務,無需任何學習,也沒人會吃飽了撐的去學習那些東西。
所以他們掌握這些語言文字,只能依靠長時間高頻率的使用,幫助大腦形成肌肉記憶。
這種情況下,哪個王擅長哪種次生宇宙文字,這種冷門的情報,別說世界安全理事會了,只怕他們自己都不清楚。畢竟沒人會吃飽了撐的在智腦徹底癱瘓後,依然去回憶並使用那些文字。
這種情況下,有人非常非常清楚這方面的情報,甚至能透過精心的謀劃布置,確保某個、某些王一定能夠接觸到這份檔案……
這個結論對於這個眼下徹底被孤立的世界而言,著實不妙。就如同一個在深夜的郊野落單的虛弱病患,完全不知道黑暗中窺視自己的視線在哪裡、有多少。
更要命的還不止如此。按照埃弗雷特三世的說法,對方為什麼要確保戴維必須知情,而不是其他人?
戴維相比他們,有什麼特殊之處?在場幾人稍微一轉腦子就想到了最明顯的一點:曾經最大的鴿派,此刻最激進的鷹牌,甚至行事風格和恐怖分子已經沒什麼差別了。
如果一份檔案必須確保戴維看到,那這份檔案上的內容……必然是相當危險、邪惡的東西,危險邪惡到那個編撰者認為,除了戴維,其他知情者很可能會達成一致,共同掩蓋這個秘密,讓這份檔案永無天日。
「聽上去,這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弗爾吉尼忍不住嘀咕,其中包含規勸之意,毫不在意自己的摯友。
戴維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埃弗雷特三世卻笑了:「我知道,既然我察覺到了這一點,就應該直接反悔,儘可能向你們掩蓋真相,至少不該讓戴維接觸、相信上面的內容。」
「但我答應過你們,我會讓你們知情、給你們真相,我答應過你們……」老人輕輕嘆息,「最重要的是,我要死了。」
房間中一片死寂,只有老人從肺裡帶出來的摻雜著渾濁氣音的微弱呼吸。
「我能感覺到,我馬上就要死了,」他似乎沒察覺到其他五人的情緒,自顧自地說,「我這一輩子,替這個世界做了太多太多決定了,多到我自己都數不過來。」
「最麻煩的是,」他嘟噥著,「被軟禁的那段時間,我閒來無事,一直在回顧、思考,在權衡那些決定,哪些是對的,哪些是錯的,哪些還有更好的……」
「你們知道最讓我絕望的是什麼嗎?」他發出一聲無奈的輕笑,「不是我發現自己犯了多少致命的錯誤,而是……直到這一刻,我依然不知道哪些是對的、哪些是錯的。」
「對於一個為整個世界掌舵的老人而言,沒有什麼能比這個更令人絕望的了,不是嗎?」
「所以你不敢再做決定了?」沉默良久,戴維輕聲開口,「恰逢死亡將至,於是你決定藉機徹底脫身?」
「啊,別這樣,孩子……」埃弗雷特三世語氣中滿是無奈,「你起碼可以說,作為舊時代的枯骨,我正式將未來交給你們。雖然這個決定做得太晚了一些,但總比直到一聲不吭死掉都沒有任何交代要強,不是嗎?」
似乎是感受到對方言語中不易察覺的、極其罕見的幾分軟弱與畏懼,戴維抿了抿嘴,沒再出聲。
良久,埃弗雷特三世才長長舒了口氣,輕聲卻真誠地說:「謝謝……」
在場五人依然沉默以對,但老人並不介意,反而迅速從剛才的情緒中擺脫出來。
「說回正事吧,那份檔案背後的秘密,」一反之前的沉重,電子合成聲的語氣重新變得輕鬆而活潑,又不失莊重,「它的來歷。」
「它來自未來,是未來的我們傳送給當下我們的訊息。
「反物質工廠,其實就是我們與未來或過去的通訊基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