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露露突然崩潰了，周圍的人被嚇了一跳，頓時手足無措。可更外圍的人不明就裡，還在高舉手機竭力往裡面擠。場面一時愈發混亂。
就在這時，旁邊草坪的噴淋水頭突然被啟動了。一開始只是淺淺地噴出兩股水花，可接著，水花越噴越密、越噴越粗、越噴越高，到最後直接成了一股水柱，噴到了足足三米多高的空中。
幾根水柱在半空中四散，如天女散花般向周圍灑落，淋在人群的頭上，讓他們紛紛停下言語與動作，紛紛下意識抬頭看天。
然而這還沒完。緊接著，不遠處一根消防水管突然炸開，成年人小腿粗的高壓水柱激射而出，直接將距離最近的十幾個人一口氣全部衝倒在地，甚至直接沖了出去。
人群驚呼著，尖叫著，試圖躲避，可本該直線噴射的水柱卻突然如脫手而出的水帶一般，激烈擺動、蛇舞，將冰冷的消防水噴得四處都是。
只是片刻的工夫，包括露露在內的人群就被淋成了落湯雞。好幾個穿著清涼的女主播，捂著身子尖叫著往遠處跑。其他人也狼狽地四下逃竄。之前無論如何都分不開的人群，此刻倏地全都散開了，只剩下露露一個人蹲在原地。
水柱迅速減弱，最終變成了汩汩流水。被淋得全身濕透的露露，這才迷茫地抬起頭，環顧著早已空無一人的四周，一時間呆呆的，不知該作何反應。
見水終於停了，人們這才紛紛罵起了小區物業。也有人反應很快，立刻就要重新回到露露身邊，搶個「前排」。
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在少數。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刺耳的警笛突然響起。站在車道上的人紛紛讓開，擠到人行道上，給警車讓出了道路。
警車停下，后座開啟，下來了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頓時吸引了在場所有男女驚艷或嫉妒的視線，也包括露露。
露露難以置信地看著從警車下來的女人，直到四目相對才徹底回過神。接著她精神一松，起身踉踉蹌蹌朝對方沖了過去。
那女人也快步朝她迎了上來，一把將她撈住，摟入懷中。
冰涼的身體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懷抱帶來的安全感，露露頓時鼻頭一酸，「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嫂子！！！」
嫂子？不少人聽到這個稱呼，頓時變了臉色，看向觀月的眼神都變了，變得無比熱切、渴望，甚至帶著幾分狂熱。
是喬總的女朋友？或者是老婆？
不少人立刻撒腿就往這邊跑，甚至已經完全不將剛剛下車的民警放在眼裡了。
觀月察覺到了他們的動作，一邊安撫情緒激動的露露，一邊隱蔽地捏了個指印。接著，那些主播就齊齊腳下一滑，紛紛摔倒在地。
他們四顧，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一起摔倒了。就算腳下是滿地積水也不至於吧？總不能這水裡還摻了油？
不過此時他們可顧不得多想，去晚了可就沒位置了！於是他們趕忙就要從地上爬起來，衝到觀月身邊，去搶第一手的流量。
觀月見狀頓時皺眉，就要給這群人來個更厲害的。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動手，緊隨著她下車的民警同志一聲怒喝：「都給我站住！」
平日裡平平無奇的一聲，此刻卻展現了驚人的威懾力。
聽到這一吼，那些主播只感覺頭皮一麻，腳步不自覺地放緩下來。再看向那位民警同志時，莫名浮現的強烈緊張感竟讓他們兩腿發軟，別說奔跑了，一時間都有些站不穩。
於是，所有人——無論想跑過來蹭熱度的，還是想湊過來看熱鬧的，或者乾脆只想偷偷和美女合個影的——全都齊齊停下腳步，拘謹地站在原地。
民警同志也驚了：原來自己對年輕人這麼有威懾力的嗎？為什麼卻應付不了社群醫院的罵人大爺和菜市場的吵架大媽呢？果然還是老人太棘手了。
觀月也回過頭，不過她沒有看民警，而是看向了警車上隨後下來的第三人。
那人容貌普通、穿著休閒、打扮平平無奇。剛剛下車的對方正站在車門旁，牢牢盯著那位民警的背影。察覺到觀月的視線，對方也順勢看向她，同時眼中難以察覺的微光散去。
調查員！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朝她點了點頭，就逕自走到了邊上人群中，很不起眼地與吃瓜群眾站在一起，彷佛自己是來打醬油的。
周圍的人一開始對這個警車上下來的年輕人有些在意，但也只是片刻，注意力很快又被瓜吸引走了。
民警走了過來，擋在了觀月與露露身前。不過隨著身後調查員收起能力，他身上那種莫名的威懾力頓時蕩然無存，那些主播也再次蠢蠢欲動起來。
然而還沒等他們仗著法不責眾再次圍過來，一連串刺耳的警笛從好幾個方向傳來。很快，足足十幾輛警車從三個路口駛來，幾十名身穿制服的警員，將所有人圍了起來。
接著又有幾十名裝備武器的警員一路小跑而來，兩人一組迅速穿插到人群中，熟練地卡在各個點位上，看似星羅棋布，實在以點成線，以線成面，在主播與吃瓜群眾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輕鬆完成了對人群的分割包圍。
這些荷槍實彈的警員，看似槍口朝下、姿態鬆弛，實則一隻手牢牢握著握柄，食指也抵在扳機外圈處；另一隻手也沒有下垂，反而放置在腰帶處，一旦有變，第一時間就能從附包中取出催淚噴霧。
看到他們這副模樣，最有眼力見的一群主播已經意識到不妙，目光游離四處逡巡，想要找機會溜走。但警方動用上百警力三面出擊，一路寂靜無聲，臨到跟前才齊齊開啟警笛，這個架勢擺明了就不打算放他們離開。
見人群外圍一些主播想要離開卻被持械警員不由分說地堵了回來，這些主播紛紛變了臉色，終於明白今天這事兒是不能善了了。
那邊，民警們已經開始挨個查身份證。有人想插科打諢糊弄過去，也被他們熟練地用言語鎮壓，乖乖掏證件或報身份證號。
一通查驗下來，湊熱鬧的小區居民全被放走了，凡不是這個小區的則都被留了下來，暫時不許離開。
有主播忍不住辯解：「同志，我們這是在公共場合直播，而且都是自發行為，不是有組織地聚集，這不違法。」
民警瞥了他一眼：「違不違法是你說了算的？」
這位明顯見過世面，沒被嚇住，反而覥著臉問：「那您說我們違什麼法了？」
民警卻反問：「我什麼時候說你違法了？」
主播立刻順杆爬：「既然沒違法，那我們能走嗎？」
民警回頭看了眼那邊明顯把控全域性的領導，見對方沒有進一步的指使，就點頭：「登記完身份資訊的就可以離開了。」
那主播一聽能走頓時大喜，又隨口問：「沒違法為啥要登記身份資訊？總不能是秋後算帳吧？」
民警立刻嚴聲警告：「這麼多手機拍著呢，亂說話造成負面輿情，你是要負責任的！」
主播趕緊連連道歉，心中卻也徹底鬆了一口氣：對方這麼說，那就是顧及輿論影響，不打算用「自由裁量權」收拾他們了。
不收拾他們，這個陣仗就純粹是用來嚇唬他們的。他忍不住心中冷笑：都6202年了，嚇唬誰呢？不過真要是能把其他人嚇到了也好，這樣一來，他明天再回來直播，人就少很多了，流量自然會向他們匯聚。
直播蹭流量這種事情，向來是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主播心裡正美滋滋的，卻聽民警同志接著道：「登記身份資訊，是要通報給你們的直播平台，由各平台根據各自的規則進行處置。無論平台那邊怎麼判定怎麼處理，都和我們無關，這個我得提前跟你講清楚。」
主播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不止是他，周圍其他聽到這話的主播全都被嚇到了。隨著這個說法的迅速傳播，原本安靜的現場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平台自行處置？這話狗都不信！分明就是讓平台那邊收拾他們。
這些主播不怕罰款不怕拘留，甚至不怕吃官司，畢竟怕黑紅的也不會入這行。他們怕什麼？怕封號、怕封殺！
警方這一招，可以說直接精準打在了他們的七寸命門之上。
之前還怡然不懼的主播們，此刻徹底慌了，申辯的、抗議的、哀求的，甚至還有一下子就痛哭流涕跪地不起的，令在場警員與遠處看熱鬧的小區居民們一時間嘆為觀止。
那邊領導嫌他們吵，從車裡取出擴音喇叭高聲道：「請大家配合執法，不要一錯再錯、錯上加錯！如果再有人拒不配合甚至阻礙執法，我們就要採取強制措施了。到時候還要全網通報！」
全網通報？那可就不是直播平台封號了，很可能會被全網封殺！
前一刻還在八仙過海各自鬧騰的主播們，瞬間都老實下來了。有幾個搞不清狀況或者沒聽清楚，還在那邊糾纏的，也很快被旁邊的同事或同行勸住了。
一場鬧騰了兩天的風波，頃刻間就被鎮壓了。
觀月見狀也不欲多留，就要帶著露露上樓，卻被終於恢復平靜的露露攔住：「嫂、嫂子，我、我之前可能說了一些話，被人錄音了！」
「你說了什麼？」觀月並不在意地隨口問道。她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因為露露什麼都不知道，說不出什麼敏感內容。
沒想到露露卻緊張地說：「我、我說你是日本人，家人在日本從政。還、可能還說我哥辦公司的錢是你家給的……」
觀月一下子無語住了。是不是事實先放一邊不說，這個錄音一旦傳到網上，引發的輿論對智翱就是黃泥落褲襠的醜聞，而且是往後多少年都洗不掉的大麻煩。
見她這副模樣，露露一時間也惶恐了起來：「嫂、嫂子……我是不是闖禍了？」
「沒事兒，就是喬木會頭疼，他活該！」觀月忿忿地說了一句，卻還是回頭招呼人群中那個調查員，將對方叫過來後，把情況跟對方說了一下。
那人稍加思索便搖頭：「關工，這個事情和公司無關，就不歸我管了。而且我也不建議你管，還是讓智翱那邊去操心吧。」
對方狀似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警告道：「那位可不會置之不理。」
見觀月有些為難，對方卻又故意左右看了看，隨後壓低嗓門，一臉神秘地說：「不過我有個方法，你想不想聽？」
她自然想聽。
「喏，那位指揮，」對方指了指那邊手持擴音喇叭的中年領導，「你去跟他說，讓他幫忙處理。別以智翱或喬工家屬的立場，而是以咱們的立場。但也別明著說，那就違規了。懂？」
話說到這個地步，觀月哪裡還聽不懂？
事情發酵兩三天了，新起點為什麼之前一直不管，今天才突然展示雷霆手段？還不是因為她昨天透過太原分公司首任董事長聯絡上總部。
對社會新聞一向反應遲鈍的新起點高會這才反應過來，匆忙授權太原與大同分公司採取必要措施，務必在網友注意到新起點的存在之前平息輿論。
在新起點出面後，巿有關領導立刻表態，之前一直對此事遲疑不定的各部門也直接展現了雷霆手段。
說白了他們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做——這麼多年來，應對突發輿情已經是他們的必修課了，應急預案要多少有多少——他們只是不願擅自拍板，一定要等上級指示。
而上級也不是看不見聽不到此事，而是不知道該管到什麼程度。現在新起點那家神秘的公司出面了，他們也不需要動腦子了，響應人家的要求就是，出了事也有那家公司頂在前面。
這種情況下，此時此刻還有什麼能比新起點這張招牌更好用的呢？
於是觀月直接帶著露露去找那位現場指揮，毫不客氣地扯虎皮做大旗，要求對方協助處理可能存在的錄音。
這種事情對警方而言，屬於不想乾的時候困難重重，想乾的時候輕而易舉。在露露的指認下，他們很快就將當時在場的人全都找了出來，又全都分開，兩個警員負責做一人的思想工作。
事業命脈被人家攥在手裡，大部分主播都沒怎麼掙扎就乖乖配合了，刪錄音刪記錄刪雲端，配合檢查飛信、QQ與郵箱，一氣呵成。
黃越一開始還在掙扎，但在「一旦引發負面輿情，人家公司能告到你傾家蕩產。這種民事官司你找誰都沒用，一切後果只能自己擔著。你爹媽有幾套房能給你填這個窟窿？這個後果你自己考慮清楚」的警告後，還是頹然認輸，乖乖交出了手機，任由警員檢查。
此間事了，那位調查員也要告辭了。
觀月連忙表示感謝，對方卻擺手道：「我還要謝謝你和喬工。本來以為來大同當P6會很無聊，沒想到能遇見這麼有意思的事兒。」
臨走時對方又提醒：「對了，喬工蹲美國號子呢，有個事兒你一定得跟他親友說清楚，不管是私下聊天還是公開接受採訪，絕對不要提咱們公司，一個字都不許提！」
觀月遲疑了：「不能說他已經離職了嗎？」
對方嚴肅地搖頭：「和在職創業這種事情無關，公司不接受被任何公眾輿論關注。」
說罷，對方又警告：「公司之後要怎麼處理這件事、處分喬工是一回事，會怎麼對待那些把公司卷進這場輿論漩渦的大嘴巴，又是另一回事。這一點，你千萬不要心存僥倖！」
就在這時，電話響起，對方掏出手機一看，笑了：「是我們領導，估計要問我現場情況了。」
說著就接通電話：「洪主任，是我，小趙。現場這邊基本完事兒了，我正要回來復命呢。」
對方看了觀月一眼，點頭道：「對，關工也在旁邊，您找她？」
又聽了片刻，對方表情漸漸嚴肅，隨即捂住電話低聲問：「關工，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吳曉薇的女人？首都醫科大學大四在校生。」
觀月搖著頭，就聽旁邊露露「啊」了一聲。
吸引來兩人目光後，露露畏縮了一下，才說：「她是我的同學，怎、怎麼了？」
趙工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隨即一副雲淡風輕地解釋：「她在網上匿名發帖，曝光了喬工和咱們公司的關係。人已經被追蹤到了，帖子也被處理了，不過還是有了些流量，後續可能會有一些小麻煩。」
對方無奈地對觀月道：「你看，這就是麻煩事。一穿二，二傳四，四傳十，十傳百，最後就要壞事。關工，我剛才提醒你的事情，你一定要重視，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
說到這裡，對方的表情大有深意：「現在公司還讓你們自行處理，已經是給喬工最大的善意和耐心了。如果你處理不好，公司就要親自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