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格曼算是監獄的「常客」了,畢竟作為首席政府關係官,將那些犯事兒的調查員撈出來,也是他的職責。
這次一走進戒備森嚴的大都會懲教中心,他就察覺到了那詭異至極的氣氛。
所有人,無論戒備的獄警還是放風的犯人,哪怕為他引路的副監獄長,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彼此戒備著、驚懼著。彷佛這裡不是監獄,而是一場大型狼人殺真人秀,隨時會有丟掉性命的危險。
他雖然沒來過大都會懲教中心,但也知道這不正常。這座聯邦監獄位於曼哈頓區,關押的都是等待審判的經濟犯。換而言之,這裡的犯人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氛圍不該是這樣的。
於是他壓低聲音問:「這裡發生了什麼嗎?感覺大家都很緊張。」
副監獄長的嘴巴閉得死死的。他知道這位「訪客」走的是監獄管理局的門路,據說很有背景。換做以往,他絞盡腦汁也要拿下這份人脈。但現在,他一點心思與心情都沒有了。
先不說上面下了極其嚴厲的封口令,就算沒有封口令,他也絕不會透露半個字。
說什麼?說兩名FBI探員、八名獄警、三名文職人員與五名保潔,就在這座監獄中,將一個妓女給活吃了?
這種驚天醜聞一旦曝光,用不著上面追究,他的職業生涯也完蛋了。
伯格曼也只是隨口一問,見對方諱莫如深,知道這不是自己這個外人該了解的事情,就不再多嘴。
不過一路觀察過來,他還是發現了一些異常:他在這裡遇到的每一個人,胸前都掛著十字架,還完全露在外面,彷佛生怕別人看不見。還有一些犯人,竟然利用寶貴的戶外活動時間,躲在角落裡跪地禱告。
這讓他不禁疑惑:這裡的信仰氛圍這麼濃郁嗎?也沒聽說教會將這座監獄當成模範來表彰宣傳啊。
這監獄,怎麼處處都透著詭異?
穿過鐵絲網隔離的室外區域,臨進入建築物前,滿心疑惑的伯格曼下意識抬頭看天。陽光很刺眼,但灑在臉上暖洋洋的,很舒服。這種暖意,也讓他迅速將一路走來的疑慮與不安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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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隨著副監獄長刷卡按指紋開鎖後,進入建築物的下一秒,隨著刺骨的寒意襲來,他就狠狠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停在原地,做出了雙臂抱胸的保護性動作。
等到眼睛適應了光線的變換,伯格曼才看到走在前面的副監獄長也停下了腳步,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放下環抱的手臂,尷尬地笑了笑:「你們這裡的冷氣可真足啊。」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胡亂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帶路。但他總覺得對方的情緒比起在外面時,更古怪也更壓抑了。
接下來一路上,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連路上遇到的其他工作人員,看到他們後都會遠遠避開,彷佛看到的不是這裡的領導與客人,而是兩個瘟神。
這裡一定發生過一些極其糟糕的事情!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如附骨之疽一般揮之不去,讓伯格曼的心情也愈發沉重、壓抑了。
不過他還是沒多嘴。他可沒什麼偵探情結,也是這樣,他越是只想儘快完成自己的任務、遠離此地,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直至走到一個岔口時,他的腳步猛地停下了,因為他貼身佩戴的項煉,前一刻還毫無反應,就在他站到岔路口上的這一刻,突然爆發出灼熱的溫度,甚至將緊貼的那塊皮肉燙得生疼。
這是公司配發的項煉,功效之一就是檢測惡意。這裡的惡意……簡直就是要吃人!
悚然而驚的伯格曼顧不上去管胸前的灼痛,在項煉冥冥的指引中選定一個方向,一個健步躥了出去,甚至直接超過了帶路的副監獄長。
直到衝出去幾十米,項煉的灼熱徹底散去,他才心有餘悸地停下腳步。再回過身,卻發現副監獄長並沒有跟過來,反而站在原地瞪著他,臉上帶著隱約的緊張甚至驚慌。
「我……」明明平日裡隨口就來的解釋,此刻不知是不是受了環境的影響,竟然支支吾吾說不出口了。
伯格曼勉強一笑,也不再解釋,只是說:「有別的路嗎?咱們……換一條吧。」
這個理由可以說莫名其妙,他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沒想到對方並未追問,反而使勁點了點頭,立刻快步追上了他,真的要帶他換一條路。
走了幾步,對方本能地回頭看向那條原本要走的通道,瞥了一眼,又下意識看向了他,四目相對,對方倉惶地挪開了視線,驚懼地低下頭,一言不發地悶頭帶路。
這裡真的有問題!就算再遲鈍,伯格曼此刻也可以確認這一點了。
排除監獄已經被恐怖分子攻破,後者就藏身剛才那條通道,隨時準備給他一槍這種荒唐的假設,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這裡真的出事了,還是超自然事件,而且還未徹底結束!
一時間,伯格曼背後涼颼颼的讓人發毛,總覺得有什麼東西無聲地跟著自己,伸著血淋淋的利爪隨時要觸碰自己。這種感覺難受極了,讓他忍不住想回頭,偏偏又不敢回頭,生怕真的看到什麼。
他知道這是錯覺,公司的項煉沒有示警、沒有自動啟用,就代表沒有東西試圖對他不利。但本能驅使之下,他還是隔著衣服將項煉死死攥入手中。
只要一個確定的念頭,智腦就會幫他啟用這條項煉。下一秒,公司的T1000終結者就會破空而來,應急響應與緊急支援部的值班調查員也會緊隨而至。
手中傳來金屬的堅硬感,讓他多少恢復了一些安心,也在心裡瘋狂地問候薩萬娜·恩迪迪與阿蒂爾·維奇全家與祖上。他此刻本該身處安全舒適的白宮,與總統女士的代表討論報複方案。
但阿蒂爾·維奇奪走了這份活計,還和那個恩迪迪一起逼他來監獄和那個「死神」見一面。
他知道那兩人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他的不滿。可話說回來,他又有什麼錯?他是首席政府關係官,又不是首席安全官,這個鍋憑什麼讓他背?!
帶著這份不滿,他終於來到了一扇看著就很堅固的金屬門前。
「那個喬木就關在這裡,」副監獄長語速很快,彷佛背後有狼在追他,「我們的人就在門口,觀察口不會關閉。如果您要離開,敲門或出聲就可以。我還有工作,就不奉陪了。」
一股腦說完,都不給伯格曼出聲的機會,對方就逃命般一溜煙跑沒影了。
看著對方快速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伯格曼一臉無語,再看向旁邊為他守門的獄警,發現對方根本不看他,只是在鐵門旁邊,貼著牆站得筆直,手卻牢牢攥住掛在武裝帶上的警棍,用力之大,手指都發白了。
『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啊?』伯格曼心中哀嘆,面對已經解鎖的大門,卻也猶豫了。
換成平日裡,別說「死神」了,就是「創世神」他也不在乎。就憑埃弗雷特高管這個身份,整個行業內誰也不會招惹他,誰見了他都要給幾分面子。
但這次不同。這個「死神」真的殺人,殺的還不是普通人。這傢伙明顯已經瘋了,和這種瘋子打交道,什麼身份地位都不好使。
就這麼躊躇不前了許久,伯格曼甚至好幾次都生出了就這麼轉身離開,回去之後胡亂編個謊的念頭,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他知道這一面其實可見可不見,恩迪迪與維奇之所以逼他走這一遭,其實就是在變相地懲罰他。
說不定此時就有調查員在暗中監視他呢。一旦他真的就這麼扭頭回去,那兩人絕不會輕饒了他,那時別說國家派,公司都不會再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一想到調查員,伯格曼心中一動,又生出了個念頭:如果自己直接求援,帶著T1000和趕來支援的調查員進去呢?事後雖然肯定會淪為笑柄,但起碼此刻能多一份保障。而且他也不是沒得辯解,完全可以說此舉是為了威懾那個「死神」,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嘛。
想到就做,他毫不猶豫地透過意識向智腦發出了確切的指令。幾乎就在下一秒,整座監獄的監控都被一股電磁脈衝破壞殆盡。
一陣電光憑空出現,伴隨著噼里啪啦的炸耳電弧聲,在空中勾勒出一個長方形。電光在其中凝聚,很快就充斥了整個長方形。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耀眼電光瞬間消隱無蹤,長方形內卻出現了另一處地方的景象。
一旁的獄警瞪著眼睛張著嘴巴看著這一幕,大腦已經一片空白。直到一男一女從那景象中走了過來,其中一人將視線投向他,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慘叫一聲轉身就跑。
然而他只來得及跑出兩步,就被那個T1000抬手一槍麻醉針擊倒在地。足以麻翻一頭成年獅子的麻藥,瞬間就奪走了他的全部意識。
伯格曼完全不在意那個獄警的死活,迫不及待地問兩台T1000:「這裡有危險嗎?」
兩台T1000所有偵測手段全開,頃刻間就將周圍里里外外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還釋放出數以百計的奈米機器人,把整座監獄查了個底掉,才給出結論:「未發現不穩定因素,安全級別:高。請確認是否為誤報,請確認是否撤銷後續支援?」
伯格曼立刻搖頭:「不是誤報,不撤銷!這裡有危險,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我很確定!我需要後續的調查員支援!」
一台T1000看著他,毫無感情地說:「已確認。公司員工迪倫·伯格曼請求後續支援。」
一分鐘不到,又有三人從那扇空間門中邁步過來。與前兩位不同的是,這三人的動作神態自然而豐富,一看就是正兒八經的活人。毫無疑問,他們都是調查員。直到這三人站到自己身邊,伯格曼才終於鬆了口氣。
「這是要支援什麼?」一人好奇地問。他很是將這裡打量了一番,除了地上那個睡得像死豬一樣的獄警,他沒發現這裡有什麼能威脅到這位公司高管。
伯格曼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我要和一個非常危險、窮凶極惡的傢伙見面。接下來你們要寸步不離地保護我的人身安全,明白嗎?」
三名調查員頓時對視一眼:明白,怎麼會不明白。哪有什麼危險啊?就是這位官老爺搞外交怯場了,利用手中特權,臨時拽他們過來當保鏢。
不過他們也無所謂,甚至樂得如此。畢竟只要出了外勤就有補貼,哪怕找他們接送小孩,他們都樂意。反正濫用許可權的責任也追不到他們頭上。這不就是白送錢嘛,他們怎麼可能不樂意?
相比另外兩名同事的輕鬆與開心,靈魂格鬥家的表情就有些凝重了:「這裡不太對。」
這一句話,立刻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邊,」她指著一個方向,眾人看去,是一堵牆,立刻明白她說的是牆後面更遠的區域,「那邊好像有靈魂,而且狀態不對勁……」
這裡是現實世界,可不該出現靈魂。立刻有人問:「怎麼不對勁?」
靈魂格鬥家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搖頭:「說不清楚,得去看過才知道。」
她想說那東西感覺快成惡鬼了。但她也只是感覺,畢竟判斷靈魂性質不是她的專長,她沒什麼把握和底氣,所以謹慎地沒有說出自己的猜測。
不過她這麼一說,伯格曼反而一個激靈:那個方向,正是他來的方向!他馬上就想起路上十字架項煉發出示警一事。
這裡果然有問題,我沒誤報!他立刻激動又慶幸地在心底嘶吼,嘴上則道:「那你過去看一看……不,咱們一起去,人多才安全……算了,不要管那東西,咱們先去見我的目標,見完面直接走!」
這一句話就變了三個主意,讓那兩名調查員頓時又是一陣嘲弄的擠眉弄眼。靈魂格鬥家卻不贊同:「這東西很可能不會自己消失。如果放著不管,之後恐怕會……」
「不用管!」緊張之下,伯格曼厲聲呵斥。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解釋:「這是影響清除與善後服務部的職責,無需你們越俎代庖。我回去後會第一時間通知他們來解決。」
說完依然覺得有些露怯、推脫,便又進一步解釋:「我來的時候就發現這裡很不對勁,這個情況應該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肯定造成了其他影響,還有不少知情者。這種情況,還是得IMAS的專業人士來處理。」
聽對方這麼說,靈魂格鬥家也覺得有道理,就不再堅持自己的意見。
伯格曼這才又鬆了口氣,正了正衣領:「好了,不要拖延了,正事要緊。」
嘴上這麼說,他卻沒有推門而入,反而側身讓到了一邊。三名調查員沒反應過來,反而是兩台T1000瞬間就理解了人類的意思,率先推門進入了豪華牢房。
伯格曼卻沒跟進去,只是站在門外,和鐵門之間甚至還隔了個調查員。他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這份「謹慎」會遭到身旁三人的鄙視。
鄙視又如何?再鄙視,我也是高管,你們也只是牛馬!
等待期間,一名調查員好奇地問:「裡面是什麼人?變態殺人狂嗎?還是境外間諜?」
伯格曼想了想回答:「是那個無人機傅滿洲。」
這個回答讓三名調查員頓感意外。他卻不打算解釋,更不打算說出對方的另一個身份。
無人機傅滿洲就是新起點的「死神」,這個事情不可能保密,他甚至敢說這個訊息現在已經在公司內傳播了。畢竟「得益」於激烈的派系鬥爭,埃弗雷特的保密水平和美國政府不相上下。
身邊這三位調查員遲早會知道,但不是現在。原因很簡單,也很現實:死於「死神」之手的埃弗雷特調查員實在太多了,其中不乏鼎鼎大名的高階調查員。萬一這三人被這個名號嚇破了膽,扔下他直接跑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