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一散場,迪倫·伯格曼沒有絲毫停留,隨便找了個理由離開公司,就驅車直奔自己在郊外的豪宅。
回到家中,他一反常態地慎重鎖好門窗,啟動安保系統,拉好窗簾,做好這一切後,才推開一副一看就不值錢的工藝品掛畫,在後面露出的鍵盤上輸入密碼、按下指紋、驗證虹膜。
偽裝成普通牆壁的金屬大門緩緩開啟,他又下意識左右看了看,才邁步踏上通往地下密室的電梯。
這個地下室自然是用來隱藏他不可告人之秘密的。一個個「秘密」或無意識地逡巡踱步,或坐在椅子上發呆,或躺在棺材裡沉眠,或泡在培養倉中,甚至還有兩人對坐在一張桌前共進午餐。
這些「秘密」有男有女,有黑有白,有老有少,甚至還有明顯非人的物種。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特點:無神的雙眼與呆滯的動作,證明至少在此刻,他們並沒有自我意識。
這些都是伯格曼的「珍藏」,是他的「心頭好」,是公司高管不足為外人道的「福利」之一。
之所以是「珍藏」,因為他們並非T1000那般由公司設計改良並批次生產,這裡的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
他們都來自某個次生宇宙,是他在觀看了公司調查員採集的不知多少第一線影像資料後,精心挑選的,最符合自己癖好的「洋娃娃」。
然後就會有專人負責捕捉、「消殺」,反覆確認徹底無害後交貨。
不僅如此,他們甚至還能為這些「洋娃娃」定製不同人格,只需要遙控器隨手一按,人格就會自動完成下載安裝。待他享用過後,再隨手一按,人格就會自動解除安裝。
而那些他們已經厭煩的「洋娃娃」,公司還做二手回收,以避免這東西失誤流入社會。
單身的他已經數年沒有招嫖了,甚至都不怎麼約會。每個漫長而寂寞的夜晚,就是這些珍藏的娃娃陪他度過,溫暖他的心靈,抹去他的孤獨……
一進入地下室,伯格曼迅速逡巡一圈,沒有理會其他「洋娃娃」,迅速走向自己的目標——一副棺材。
將躺在其中的少年喚醒並拽出來,他尋找著角度仔細打量對方,打量了一會兒,甚至還乾脆關掉了照明,只留下應急燈的昏暗光線。這一下子,就更像截圖中的場景了。
他越打量越覺得熟悉,越打量越感到心驚,直到最後,雙手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是亞歷克,會議上截圖中那個隱約可見的人,就是亞力克,來自《吸血鬼家族》專案的吸血鬼亞力克!
他很喜歡這個「洋娃娃」,甚至幾次拒絕與同僚分享。因為在專案被「死神」奪走後,這就是「絕版貨」了。
他清晰地記得亞力克的能力:釋放黑霧,剝奪他人五感。畢竟他已經玩過不知道多少次了,讓對方奪走自己的視覺與聽覺,然後用那永遠嬌嫩的大後方為自己服務……
這與技術部門透過「死亡回放」還原出的那兩名調查員的死法非常相似。恰好,這個專案之前又被新起點奪走了。
所以,新起點也把亞力克帶出來了?還派到美國?
不對,不是新起點!他馬上反應過來,埃弗雷特有亞力克的情報,很容易就能認出他,拿到新起點向現實世界「走私」劇情人物的罪證。所以新起點不可能做這種蠢事。
不是新起點,那就只剩下唯一的答案了。
這一刻,猜到真相的伯格曼只感覺心跳加速,一時間口乾舌燥。
之前公司向行業通報「死神」走私破面的罪行,卻被新起點給頂了回來,理由是雖然專案是他們的,但埃弗雷特的人也偷渡過,還有人全身而退了,說不準就是又一場構陷呢。
如果是平日裡,恐怕大家還不會搭理這種狡辯。可偏偏FBI剛剛搞了一場影響很糟糕的構陷行動,順帶連累了埃弗雷特的名譽,讓全行業看他們時眼神中都帶著懷疑。
然而他們之所以能被新起點反咬一口,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們沒有證據,不僅沒有資料能指認、做實那個破面的劇情人物身份,就連截圖中那個殘影究竟是不是破面都證明不了。
你說是破面?我還說是假面呢。說不定就是你們的人偷渡專案偷走了崩玉,自己人造假面。我們新起點就有假面,這就是證據。現在請你們證明截圖中那個是破面。
新起點打起嘴仗就是如此無恥!
但如果他們能拿出證據呢?公司有《吸血鬼家族》的專案資料,更有無數吸血鬼亞力克的影音資料,稍加對比就足以證明截圖中襲殺埃弗雷特高管與調查員的人,就是那個吸血鬼亞力克。
而專案確確實實被新起點奪走了,正是被「死神」奪走的。你要說這裡面沒有貓膩,天下間又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伯格曼相信,這足以幫助公司一舉扭轉當下不利的輿論環境。而他作為發現此事、提供重要線索的大功臣,也自然會獲得豐厚的回報!
想到這裡,他只覺得全身血液都湧向大腦,讓他肥碩的大臉又脹又熱,整個人激動得恨不得手舞足蹈。
於是他沒有任何停留,轉身衝突地下室,衝突別墅,衝進停在門口的豪車,吩咐司機立刻返回公司。
回到總部,他甚至都等不到汽車停好,就迫不及待開啟車門沖了下去,踉蹌兩步後,以與肥碩身體截然不符的速度衝進了大樓,看得司機目瞪口呆、又怕又驚。
他沒有直接去找阿蒂爾·維奇,而是決定先去找首席安全官羅里·詹寧斯。
原因很簡單:國家派中,羅里·詹寧斯不是維奇的人,不會唯維奇馬首是瞻,面對維奇,是能夠與他組成攻守同盟的。但當初的他豬油蒙心,仗著維奇的支援肆意侵占對方的職權,與對方關係一直不好。
不過這一次的教訓終於將他打醒,他絕不能在維奇這一棵樹上吊死,一定要為自己尋找其他盟友。
最近先是他倒霉,導致為政要提供安保工作的職權被完全還給了詹寧斯,對方等於狠狠對他報了奪權之仇,對他的恨意應該有所緩解。
今天公司高管與調查員遇害,對方也因此受到巨大的打擊,現在應該也和當初的他一樣惶恐無比。
趁著這兩種情緒,如果他能及時放低姿態,主動遞上橄欖枝……說不定真的能與對方化干戈為玉帛,結為攻守同盟。
用一部分功勞,為自己換取一個能夠同進退的盟友,他倆又能聯手繼續壟斷政府關係事務,里外里就等於他這次其實並沒有損失。
這筆買賣,值了!
於是火急火燎趕到首席安全官辦公室門口的伯格曼,突然又不著急了。他站在門口擦掉額頭的汗水,平息著劇烈的呼吸,讓自己徹底平靜下來後,又整理了一下衣物,才從容地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然而敲門聲卻被幾乎同時響起的刺耳警鈴掩蓋了。
聽著那陌生的警鈴音樂,伯格曼愣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於是他陡然變了臉色:
是紅色警報!埃弗雷特總部……遭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