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劫後餘生的伯格曼在心中怒罵智腦,卻並不知道,與此同時的另一邊,智腦也在竭力挽回局面了。
平心而論,智腦在很多事件中都習慣性偏向喬木,以至於新起點高管聯席會內部都有人懷疑二者之間存在超越種族的不正當關係。
但真要說起來,無論多少次事件,又無論如何五花八門,智腦自始至終都只做了一件事:拒絕提供喬木的專案執行記錄。
而且它只是拒絕提供,從不阻止調查。你問詢其他調查員或抽喬木的腦漿子,那是你的能耐,智腦也管不著。
偏偏喬木是個獨行俠,為了保護自己是穿越者、生而知曉劇情這個秘密,哪怕集體專案他也一向單獨行動,除了智腦便再無目擊者。所以即便新起點,缺了智腦的支援,也很難隔著兩個宇宙調查出蛛絲馬跡。
智腦這麼做也不是為了保護喬木,只是在履行當初與喬木的約定:喬木替它保守GEASS的秘密,避免這個能力曝光繼而對它產生威脅,作為交換,它則為喬木的專案收益保密。
智腦不像人類,它做事情從不敷衍,力爭一百分。為了避免有心人透過研究喬木的專案執行記錄,分析出喬木可能的專案收益,甚至分析出GEASS的存在,它履行約定的方式就是,乾脆封鎖了喬木所有專案執行記錄,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接觸到。
智腦對喬木的「偏愛」,也就僅此而已。其實從行業缺少意識操控類能力就能隱約察覺,類似的私下交易它不止做過一次,這也是有行業許可與授權的。從這點來說,對智腦而言,喬木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當然它還替喬木保守著一個更大的秘密:路西法之翼與地獄的存在。
但這與喬木無關,因為智腦是替所有調查員保守這個秘密。或者更準確的說法是:
智腦做事雖然不敷衍,卻也不多事。職權之內它會力爭滿分,卻不會因此去做職權之外的事情。
所以,只要一個調查員能繞過所在機構制定的既定規則,智腦就不會多管閒事。這也是各家機構內部黑市的由來,更是「違禁品」總能流到行業外而屢禁不止原因。
究其根源,其實就在「職權」二字。智腦當然有能力完全管死,可那樣一來它也會獲得針對行業甚至針對人類的更多許可權。
站在人類的立場上,這就非常敏感甚至有些恐怖了。他們寧可不那麼完美,也不願意為了追求這份完美而過度縱容一台超級人工智慧。歸根結底,它源於人類對智腦的警惕。
於是在智腦看來,喬木藏私的手段躲過了新起點的既定規則,或者說繞過了新起點賦予它的許可權,那就不是它該管的事情了。
而且智腦與人類的工作思路是不一樣的。人類會根據自身經驗將事情分出輕重緩急,並據此進行對應的預處理,或者說未雨綢繆。這是因為人類自身的「算力」與「執行力」不足。
智腦不存在這個問題,所以在智腦的工作方法中,並沒有「A違規程度不深,可以暫時置之不理;B違規傾向嚴重,要重點關注預防」這種基於經驗的最佳化,它也不需要。
無論違規程度嚴重與否,它都有能力於第一時間,在職權範圍內將應對做到一百分。
舉例說明的話,對智腦而言,調查員張三私藏一袋比比怪味豆,和喬木私藏一個地獄,在沒有造成額外影響之前,這兩個行為本身沒有區別。
造成影響,那再具體情況具體處理。而且上面也說了,它有信心有能力第一時間完美應對、消除影響。
如果沒能做到,那就是人類沒有授予它足以確保消除影響的許可權,沒有為以務必確保消除影響的職權。這就不是它的責任了。
所以,如果智腦能聽到此刻伯格曼心中的怒罵,它一定會告訴對方,自己已經在埃弗雷特授予的許可權範圍內,完美做到了一切。
它在喬木施展空間能力、對埃弗雷特行政總部進行空間隔離的第一時間,就啟用相關條款,自動獲得新起點風控部的許可權,啟用腦幹晶片,將喬木整個人電翻在地,並持續施加電擊,確保他持續失去行動能力。
與此同時,它也依據相關許可權,通知埃弗雷特調查員前往指定地點對喬木進行「收容」。
它根本不在乎埃弗雷特是執行「收容」還是擅自「抹殺」。它既不會因為喬木掌握著能威脅到它的秘密而希望喬木去死,更不會因為喬木表現出對本宇宙更高的價值而擅自偏向喬木。
它當然有自己的判斷、情緒甚至立場,但只要沒有介入機構衝突的許可權,它就不會讓這些影響自己的決策。就像當初各家機構剿滅CNPq、強行介入印度兩機構內戰時,它都全程作壁上觀,兩不相幫。
「收容」行動的必然失敗,連續兩支高規格收容小隊直接「失聯」,它自然也毫不在意。畢竟埃弗雷特從未授予它務必確保收容行動成功的職權。
當然,它有協助埃弗雷特安防工作的許可權,基於這個許可權,雖然它本身沒有能力突破喬木的無限螺旋空間,但它還是基於自身龐大的資料庫與驚人的算力,第一時間給出了埃弗雷特能力範圍內的多套解決方案。
至於以這家機構的效率,這些解決方案什麼時候能到位,那就不是它該管的事情了。
當然,行業排名第一的執行機構行政總部被人攻破,究其原因還是喬木手上竟然掌握著一台微型智腦。平行宇宙那麼多台智腦,無論大小都是一個「媽」生的,互相知根知底,於是輕而易舉就破解了智腦的防禦系統,悄無聲息地完成了潛入與暗殺。
這件事情,智腦承認自己確實沒有防備,畢竟自它誕生至今,也從未發生過「異域入侵者帶著智腦跨宇宙而來」這種事情。可話說回來,它並不認為自己需要為此承擔責任。
因為就算如此,它也有能力在埃弗雷特行政總部防禦系統被癱瘓的第一時間採取有效措施。之所以沒有這麼做,還是那句話:沒那個許可權。
例如但凡埃弗雷特能像新起點把仿生人保安的指揮權交給它那般,讓它有權調動T1000,這事兒就不會發生。
然而八大執行機構中,允許它向職能防衛部隊伸手的,也就只有新起點這一家。理由也有些尷尬:不是因為唯獨新起點信任它,恰恰是因為它在新起點的「不信任」名單里,排不上號。
簡單來說,其他各家機構,調查員或多或少都能染指管理權,例如埃弗雷特的「母愛」「奈米」、歐地聯的「霞光」、紅新月的「星術師」、非盟安發辦的「依烏魯左」等等。
唯獨新起點對此嚴防死守,堅決不許調查員染指實質管理權,所有P11與P12都是不掌握任何實際權力的投票機器。
這種情況下,新起點自然沒法形成實質性的調查員派系,更沒法以調查員制衡調查員。身為凡人的管理層完全沒把握轄制這些桀驁不馴的調查員,就只能給智腦更多許可權,讓智腦與調查員彼此制衡了。
現在回過頭去看,這種「無奈之舉」反而取得了意外之喜。
至少幾年前,「疫病」等人就沒能趁夜攻破新起點總部。
當時明面上的功勞都是那些值班調查員的,可它智腦的功勞也不容抹殺。如果不是它一直在努力壓制,那些被「疫病」能力感染而失控的仿生人保安,又怎麼可能被區區二三十名調查員誤傷通關?
而現在,「死神」卻能在上班時間,對著埃弗雷特高管大肆揮舞手中的奪命鐮刀。埃弗雷特那些行業聞名的中高階調查員援軍,卻受困於無限螺旋,只能無限接近被封鎖的行政總部,卻永遠無法真正抵達。
這能怪誰呢?反正肯定怪不到我智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