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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6章 活下來了

2026-09-26 01:20:09 作者: 卡皮巴拉1

  充斥著血腥味的辦公室中,只剩下了伯格曼孤身一人。

  然而明明與一具已經徹底死透的無頭屍共處一室,他卻沒有感覺到絲毫恐懼,他甚至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恐懼。

  畢竟他剛剛又一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各種意義上的。屍體帶來的恐懼,又如何能與死亡的恐懼相提並論呢?

  不僅如此,他的思緒也很活躍,一個又一個相關或不相關的問題在腦子裡飛速輪轉。

  例如『我的盟友呢?那麼新鮮的、熱乎的盟友呢?就這麼咔嚓一下沒了?』

  再例如『什麼叫依託智腦構建的防禦,要靠智腦來瓦解?智腦為什麼要瓦解自己的防禦?』

  又例如『愛國者?誰啊?這房間還有第三個人嗎?我?開什麼玩笑!』

  等等等等,諸如此類。

  不知過了多久,伯格曼才撐著昏昏沉沉的腦袋,顫顫巍巍起身。他努力不讓自己去看辦公桌上的頭顱、辦公椅上的無頭屍,與那邊不斷滴落的血滴,使勁將頭扭向一邊,幾乎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才踉踉蹌蹌走出了這間死亡的辦公室。

  他想找人求救,卻發現無論走廊還是工區,都早已空無一人。顯然,所有人早就避難去了,只有詹寧斯與聽信了對方的他沒有去。現在,詹寧斯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他扶著牆在樓道中踉蹌了不知多久,才漸漸緩過神來,也終於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

  他用依舊略顯遲鈍的大腦,努力回憶著最近避難室的方位,路過一扇門時,卻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在門口停留了片刻,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會停下腳步:門後是國際派高管、財務長波佩·惠特曼的辦公室。

  基於派系立場,兩人應該算是對手甚至敵人,但其實日常相處中並沒有那麼苦大仇深。相反,因為彼此沒有利益糾葛,所在在沒有派系衝突的時候,兩人相處得還算不錯。

  這個時候,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孤身一人穿越空檔的走廊,因為這實在太恐怖了。如果能遇到一個人,哪怕對方是薩萬娜·恩迪迪……不,如果是恩迪迪那就好了。但恩迪迪去了中國,那現在誰都行,只要是同事,只要能和他結伴同行,哪怕是個保潔也可以!

  下意識的,伯格曼擰動門把手,推開了房門。

  然後,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鼻而來。

  接著他就看到了略微熟悉的一幕:一具無頭女屍癱倒在會客沙發上,上方的天花板、背後的牆壁、周身的沙發,包括屍體那身名貴的女士西服上,全都遍布猩紅碎塊。

  這一幕令伯格曼的大腦再次宕機,許久才重新回過神。下一刻,他猛地抬起雙手,兩隻肥碩的手掌死死捂住嘴巴,卻只是徒勞。隨著一聲嗚咽,污物終於從他指縫間噴涌而出。他猛地撤開雙手,「噦」的幾聲,便吐了個天昏地暗。

  然而在胃酸倒流的灼燒感與苦澀膽汁的雙重刺激下,他反而徹底清醒了過來。

  先是詹寧斯死在了自己面前,現在惠特曼也死了……敵人改變策略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剛才那個殺手口中的「讓領導先走」是什麼意思。

  「死神」不再滿足於報復那些參與構陷他的人了,已經開始無差別謀殺埃弗雷特高管,甚至可能是合眾國政要了。

  

  這是戰爭!是對合眾國、對埃弗雷特的不宣而戰!

  遲鈍地意識到這一點後,伯格曼只感覺遍體生寒。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很可能降本手機落在了詹寧斯的辦公室里。這個時候他可沒勇氣回去取,更不願踏入面前惠特曼的辦公室,尋找對方的手機或使用對方的座機。

  於是他扭頭就走,扶著牆壁,支撐著不知因恐懼還是嘔吐而發軟的雙腿,向剛剛回憶起的距離最近的避難室走去。

  他不打算再去其他高管辦公室了。意識到敵人的瘋狂後他就知道,這個時候但凡還在公司的高管,要麼已經進入避難室了,要麼就死透了。而且這些高管與他一樣,都被困在這幢大樓內,找到那些人毫無意義。

  當務之急是抵達任意一間避難室。總部每一間避難室都有對外通訊裝置,可以向遍布全美的下屬機構求援,甚至還能向全球盟友求援。而身為高管,他恰好有使用許可權。

  只要能將求援訊號傳出去,再固守避難室,等待遍布全國的中高階調查員趕來支援,他就算安全了。就算「死神」再危險,他也不相信對方能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埃弗雷特。


  然而即便如此,此刻他心中依然飽含怨氣:如果公司能像新起點那樣,把整個總部集中在一起,把所有高階調查員都放在高管身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總部都要分散在十幾個地方,這裡只是行政總部,調查員基本都在其他地方——他自然就不會有今日這一難了。

  伯格曼心中抱怨著,拐過一個彎,迎面就撞見一個人快步走來。他先是一愣,下意識就要躲閃藏身。然而對方卻也看見了他,甚至先一步認出了他:「伯格曼先生?」

  被叫到名字的他停在了原地,也定睛認出了對方,是自己人!

  這一瞬間,安全感重新湧上心頭,他也總算大大地鬆了口氣,這一松不要緊,一時沒把控好情緒,鼻子一酸,竟然險些哭出來。

  不過他還是及時調整好狀態,努力用平穩的聲調問:「阿里卡拉·奎帕?你怎麼在這兒……不,為什麼只有你在這兒?其他人呢?!」

  「其他人?」對方也是疑惑,不止是疑惑他的問題,更疑惑他此刻的滿身狼藉,不過還是如實回答,「我們在外面抵抗那些入侵者啊。」

  說到這裡,對方略顯驕傲道:「您放心,敵人數量很多,實力也很強。但我們已經穩住防線了,只待援兵趕到,就能兩面夾擊,將他們徹底殲滅!」

  說完對方又替自己開脫:「我也經歷了幾場惡戰,親手斬殺了三名敵人,需要回來修整一下,馬上就要趕回去重新投入戰鬥了。」

  伯格曼卻沒聽對方的邀功,反而氣不打一出來:「防線穩住了?扯淡!敵人已經潛入這幢大樓了,你們難道沒發現嗎?!」

  「潛入這裡?這不可能!」對方下意識否定,可再看他那被自己吐了滿身的狼藉,一時又遲疑了,「您……確定嗎?」

  與自己人在一起,還是一個實力強悍、殺名遠播的中階調查員,他總算重新找回了自我,憤怒地嚷嚷:「財務長與首席安全官都死了,你說我確不確定?!」

  奎帕卻已是臉色劇變:「敵人有幾個?他們在哪?您看到他們的能力了嗎?是破面,還是惡魔果實能力者?抑或一群可以入侵思維的紅眼睛物種?」

  伯格曼怎麼會知道這些?他甚至一時都想不起「惡魔果實」是什麼。

  他正要說什麼,面前奎帕卻陡然變色,一步邁出,竟直接對他揮刀!

  代號「獵頭者」的阿里卡拉·奎帕,擁有著「一擊必斬首」的因果律能力,在中階戰鬥調查員中也是極其危險的存在,絕大多數調查員遇到他都會主動退避三舍。

  這樣一個強者別說突然襲擊了,就是正常揮刀,也不是伯格曼這種「凡人」能反應過來了。此刻的他只看到面前的奎帕幾乎整個人都化作一道殘影。

  直到對方的身影重新在他身側站定,他才遲鈍地反應過來。聽到身後沉悶的砸地聲,下意識回頭,就看到一具無頭屍已經癱倒在距他近在咫尺的地上。

  伯格曼剛本能地張開嘴巴,就被奎帕一把捂住,將他失控的尖叫堵在嘴巴里:「安靜!還有敵人!」

  瞬間,尖叫的欲望徹底消弭。果然,又有三個身影從前方拐角處現身,遠遠駐足與他們隔空對視了片刻,就毫不猶豫地朝他們走來,彷佛絲毫不在意他們腳下那具備輕而易舉梟首的同伴屍體……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伯格曼下意識瞥了眼地面,這一瞥,卻讓他愣住了:地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孤零零的頭顱,沒有噴血的無頭屍,甚至連本該滿牆滿地的屍體都沒有。

  這是為什麼?

  他又下意識看向側前方將他護在身後的「獵頭者」,對方卻並不驚訝,顯然已經見識過這種情況了,只是頭也不回地說:「伯格曼先生,請您立刻前往最近的避難室。接下來的路,我沒法保護您了,請您自己務必小心!」

  伯格曼心想我前你奶奶個腿兒,上帝知道這大樓里現在有多少敵人在遊蕩,我一個人走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然而他正要搖頭說「你在哪我就在哪」,就看到前方拐角處,又多出來了幾個人影。接著,一處牆壁上,也憑空走出了兩個人影。

  一下子,走廊里就出現了七八個敵人。而他們這邊,卻只有兩……不,只有一個。

  『這還是紐約嗎?這究竟是誰的總部啊?!』伯格曼心中哀嚎,卻也不再堅持和「獵頭者」共進退了,丟下一句「多加小心」,毫不拖泥帶水地扭頭拔腿就跑。

  伯格曼這一跑,「獵頭者」的心也是一松。直到對方遠去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徹底鬆了口氣:這樣以來,自己也能想辦法逃跑了。


  和敵人搏殺?開什麼玩笑!他的獵頭術又不是無限發動的。這種可以直接定死因果、連高階調查員都要敬畏的恐怖能力,自然有著一大堆的限制。

  之前的戰鬥他就已經憑藉一己之力砍掉三顆腦袋了,所以才不得不——又以戰場第一共功臣的身份,坦然地撤了下來。

  若敵人只有一兩個,他還能勉力應付。現在敵人足足有八個,打個錘子,直接跑路!

  不過面對那八雙猩紅的眼睛,意識到這一批敵人都是「夢境行者」,沒有破面和惡魔果實能力者,奎帕的心情也還算輕鬆。

  這些「夢境行者」的能力雖然古怪,能潛入他們的潛意識搗亂,但硬實力終究不夠看。這些傢伙對付低階調查員肯定會得心應手,但對上他們這些戰鬥經驗豐富的中階調查員,就力有未逮了。

  八個「夢境行者」……逃起來會很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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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那邊「獵頭者」已經下定決心「避敵鋒芒」,彷佛是某種優良傳統作祟一般,這邊的伯格曼也沒有如約趕往最近的避難所,而是在徹底脫離戰場後,毫不猶豫地改變目的地。

  他要離開大樓,去外面的戰場!

  剛才那群敵人的憑空出現讓他意識到,敵人根本不是單獨幾個「尖兵」成功滲透進來,根本就是完全突破了這裡的防禦系統,能夠肆無忌憚地進出埃弗雷特行政總部,比他進出珍藏的「洋娃娃」還要隨意!

  最要命的是,外面正在浴血奮戰的調查員們,根本都不知道身後的大樓已經淪陷了。

  這種情況下,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繼續留在樓內的。更不用說那些從未真正經受過考驗的避難室,究竟能否抵擋住這些敵人,還要畫個巨大的問號。

  而奎帕卻也說了,外面的戰鬥調查員和T1000部隊已經穩住了防線。

  所以可以做出合理推斷:這個時候,外面的戰場反而比這個「大後方」更安全!

  於是伯格曼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離開大樓,奔赴戰場。

  他確實賭對了,他剛心驚膽戰地離開大樓,就被兩名調查員控制住。對方還在質疑他的身份,他卻長長鬆了口氣:能第一時間分出足足兩人來抓他,說明外面的局勢確實不差。

  不過接著他就陷入兩難了:是向調查員們告知樓內的情況,還是佯作不知?

  選擇前者,調查員們一定會分兵,會不會對正面戰場造成影響?他又該怎麼選?繼續留在這裡,還是返回大樓?

  選擇後者,知情不報,萬一事後那個奎帕出賣他……不,就算奎帕不賣他,公司展開調查時,必然會在監控中看到他的全部表現。

  可那都是後話了呀。就算未來會倒霉,他總得先撐過當下,先活下去吧?

  一時間,伯格曼完全不知道怎麼選了。然而幸運的是,他似乎真的得到了某種神秘的眷顧,上帝並沒有強迫他做出選擇。

  因為就在他已經驗明正身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時,原本已經逐漸外擴的防線陡然一滯,接著留在後方修整的調查員們就看到,那些投入反擊的同事,竟然全都被重新擠了回來。

  不等他們搞明白髮生了什麼,就看到又有一大波敵人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

  這些敵人或頭戴骸骨面具,或使用五花八門的惡魔果實能力。數量最多的,還是那群有著猩紅的雙眼的敵人,他們實力很弱,卻能憑空消失,入侵某個調查員的潛意識。

  面對成百上千的敵人,有人忍不住發出呻吟:「怎麼會……這麼多?」

  他們付出了巨大的傷亡,才將之前那群敵人消滅得七七八八。誰能想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竟然又來了一大波!

  「不、不對……」有人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什麼不對?」身旁同事下意識追問。

  「他們……不是新的敵人!」那人突然指著某個方向大叫,「那個犀牛惡魔果實能力者,之前已經被奎帕殺掉了,我親眼看到的!」

  幾人紛紛看去,一時間卻只能看到一頭體型巨大的犀牛沖著T1000們橫衝直撞,根本看不出什麼貓膩。

  「也許是選擇了相同的強化?」

  沒有人回答這個猜測,卻又有人驚呼:「不對!看那個破面的面具……」

  眾人順著看過去,看到一個實力強橫的破面,頭頂頂著一隻鋒利的鷹喙。


  那個驚呼的人,說話因震驚而磕磕絆絆:「他、他死了啊!我、我們一起殺的他!他應該死了!」

  「你確定?!」立刻有人追問。

  然而這是無需追問,更無需回答的。這種生死攸關的戰鬥,誰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所以……」有人難以置信地喃喃道,「他們不流血,也沒有留下屍體,並不是因為他們形態特殊,單純是因為、因為……」

  有人同樣愕然地接過話茬,替他說出了後半句:「……因為我們根本就沒有殺死他們?」

  接著又有人質疑:「還是說,我們根本沒法殺死他們?」

  所有人都沉默了。沉重的沉默,在這一刻籠罩了所有人。

  隨著越來越多的調查員意識到這一點,沮喪甚至絕望的陰霾,開始在埃弗雷特的防線後方迅速蔓延。

  那些天之驕子的調查員,奔赴戰場的步伐也越來越遲疑、戰鬥的決心也越來越動搖。很快,戰場上就只剩下心如磐石的T1000們在奮力廝殺,調查員們的防線,卻漸漸崩潰了。

  這不能怪他們。畢竟他們不是幾乎死不掉的T1000,更不是本體根本不在此處的神秘敵人。他們的命,只有這一條……

  混亂之中沒有人發現,伯格曼的身影,又一次消失了。

  比起外面的調查員,這一次依然是伯格曼最先反應過來。他意識到外面的戰鬥根本就是誘餌,是將戰鬥調查員們吸引到大樓外面的誘餌,目的就是方便大樓中那些敵人,肆意獵殺他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高管!

  可是,在意識到不對後,他反而毫不猶豫地反身跑回了大樓內。

  不過這一次他依然沒有前往幾乎近在咫尺的避難室,反而迅速找了一間狹小擁擠混亂的儲物間。

  儲物間內,他艱難騰挪著肥碩的身軀,將早已髒污的西裝西褲悉數脫掉,換上了不知誰隨手搭在拖把上的橙色保潔服。

  保潔服的尺碼太小,他幾乎是將褲子一點點拽上來的,拽到最後更是聽到了「刺啦」一聲扯襠聲。更不用說上衣了,他剛要去系第二顆紐扣,好不容易系上的第一顆就先一步崩飛了。

  「文明埃弗雷特!」急切而慌亂的伯格曼狠狠爆了一句粗口,正要繼續和這身滿是汗臭味、令人作嘔的保潔服戰鬥,就聽到外面傳來了悠閒的腳步聲。

  悠閒?那就絕不可能是自己人,只會是敵人!

  伯格曼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角落裡,顧不上撞倒東西的叮鈴桄榔亂響,死死閉著眼睛,開始裝死。

  果不其然,幾乎就在他屏住呼吸的同時,儲物間的門被一把拽掉。

  此刻的他背對著門趴在地上,撅著屁股將頭埋進雙臂之間,還緊閉雙眼。但他依然能感受到身後傳來的那宛如實質的目光,像兩把鋼刀,狠狠剜進了他的皮肉,令他痛不欲生。

  然而強烈的求生欲,還是讓他一口死死咬住肥厚的大手,硬是強忍住沒有出聲。

  短短几秒,對他而言卻彷佛過了幾個小時。隨著一聲包含輕蔑的冷笑,幾乎要殺死他的目光,消失了。

  雖然沒有聽到腳步,伯格曼心中卻有種明悟:身後的怪物,已經走了。

  他再也堅持不下去,顧不上下身傳來的一陣濕熱,整個人直接無力地癱倒在髒污的儲物間中。

  不知不覺間,淚水和鼻涕已經滿臉都是,還流進了嘴裡、流到了地板上。

  但他活下來了,起碼他活下來了……

  此刻的他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援兵呢?智腦呢?!智腦為什麼會坐視這一切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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