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的臉色不太好看。
兩人此刻並不是真的怡然自得地閒聊。聽「母愛」講述歷史、透露情報,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在對方講述期間,對方的子嗣已經四散開來,完成了針對他的包圍圈。
結果最後竟然是智腦阻止「母愛」泄密?!
他不相信對方沒有繞過智腦的許可權,畢竟連唐蒙都有。但對方顯然並不打算為他而用,誰讓他們是敵人關係呢?
相當於他被「母愛」與智腦小小地擺了一道,這讓他很不開心。
他不開心,就要做出回應。下一刻,扎哈拉·姆萬吉的聲音響起:「小心!」
同一時刻,幾十道幾乎微不可查的細小軌跡從喬木背後延伸而出。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只見一道道身影憑空出現,徑直插入包圍圈各處,一下子就將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變成了篩子。
之前因靈魂之力被禁絕而消散的「怪物們」,重新現世了,而且甫一出現就強行插入了「母愛」子嗣們的包圍圈中,與他們貼身對峙,整張包圍網瞬間支離破碎。
並非所有戰鬥類調查員都擅長獨立作戰,或者說絕大多數戰鬥類調查員都不擅長獨立作戰。畢竟獨立作戰就意味著直面危險、風險自擔。
所以戰鬥類調查員的「獨狼」屬性遠遜於非戰鬥調查員,前者往往喜歡三五成群搭伴行動,互相照應,共同抵禦風險;或者找劇情人物當肉盾。
而複製自調查員的「母愛」子嗣,也必然繼承了這一特性,甚至比調查員更依賴團隊協作,更不習慣獨立作戰。
所以當喬木的員工直接突臉時,看著那一張張近在咫尺的、充斥著惡意的臉,不少人都駭得本能地後退躲閃。
以無限戰爭隱秘為餌,好不容易構建好的包圍圈,瞬間被撕了個七零八落。「母愛」卻並不失望,反而審視著那些去而復返的地獄員工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之前是靈魂透鏡製造的投影?我記得那件裝備你早就報失了,原來是用來做這個了。難怪我的同事都說襲擊者能死而復生……」
埃弗雷特行政總部那一戰,埃弗雷特的調查員一開始毫無疑問是占據優勢的,畢竟是人家的絕對主場,光是防禦設施與儲備的武器道具就數不勝數。
然而誰也沒想到,敵人不僅個體實力強大,極難殺死,即便付出不小的代價殺死一個,沒過多久又會趕來一個一模一樣的,彷佛這群敵人在戰場之外設了個復活點一般。
援兵遲遲無法抵達,埃弗雷特行政總部有限的防禦力量,就在這彷佛永無止境的車輪戰中被一點點耗盡、磨光。
財產的損失不過是一串數字,高管的大批次死亡也不過是換人遊戲罷了,真正讓人心疼且憤怒的,是那數十名調查員毫無價值的犧牲。
他們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卻終究沒能等來援軍,也沒能保下身後的總部大樓。他們中的很多人甚至到死都不知道,早在戰鬥開始之前,他們用生命守護的行政總部大樓,就先一步淪陷了。
這段時間,埃弗雷特所有人的內心都被憤怒與仇恨充斥,每每說起來都恨不得立刻與新起點開戰,將「死神」碎屍萬段。
然而此刻,「母愛」提起此事時,語氣卻很平靜,不是完美遮掩下的平靜,而是真真正正不為此事動容的平靜。
平靜之下,她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輕鬆,輕鬆的原因則是:「這麼說,現在這些都是本體嘍?而且是沒有被路西法之翼的靈魂之力強化過的本體,是只需要殺死一次就永遠不會再復活的本體,對吧?」
聽到這話,周圍的「母愛」子嗣眼神齊齊變了,再看向近在咫尺的地獄員工時,眼神中多出了幾分躍躍欲試的兇悍。
母親在回來的專機上就和他們討論過,「死神」最棘手的地方有兩個,一是神出鬼沒的空間能力,一如當年讓頭疼不已的「蟲洞」;二就是那群不知被他藏在何處,也不知數量實力究竟如何、疑似不會真正死亡的偷渡者。
如今,經過幾個回合的博弈,二者已經全都被限制住了,終究是他們占據了上風,終究是母親更勝一籌!
而另一邊,為了應對眼前局勢,不得不讓員工們以本體現身的喬木,卻只是平靜地在身旁開啟了一扇空間門。門的另一邊,不再是荒野,而是一座城鎮。
空間門的另一邊,似乎是聽到了動靜,垃圾箱後面緩緩探出一顆腦袋,是一個流浪漢,戴著針織帽也遮不住油膩髒污打綹的頭髮。
那流浪漢只是眼神恍惚地瞥了這邊一眼,愣怔了一下,就發出了痴痴的笑聲,身子一歪,重新摔倒在地上,卻也不爬起來,只是躺在地上蠕動著、嘟噥著。顯然,這傢伙要麼是磕大了,要麼是腦子不太清醒,看到這個空間門,以為自己磕大了。
空間門的這一側,沒有任何人關注那個流浪漢。那傢伙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就已經是個死人了,畢竟只是個流浪漢而已。
喬木不疾不徐地轉身走入其中,即將邁步過去時,又轉身朝「母愛」做了個「請」的手勢,赤裸裸地挑釁對方:你還敢跟過來嗎?
「母愛」一言不發,直到空間門徹底關閉,「死神」的身影消失,才下令:「扎哈拉·姆萬吉,跟過去。」
「母親?!」立刻有子嗣出聲反對。
他們都看得出眼下的局勢,母親要追上去,但他們不行。只要他們稍有異動,周圍那群虎視眈眈的偷渡者就會直接動手。
「死神」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將戰場分割開,兵對兵,王對王,誰都別想靠人數優勢群毆。
「母愛」當然可以不跟,完全可以在子嗣們的護送下脫離戰場。可正如前面所說,這場戰鬥,她已經占據優勢了。
靈魂之力已在方圓千里內被禁絕;而只要「死神」還想殺她,對方出神入化的空間能力就無用武之地。另一方面,她的底牌卻還沒用幾張。
她能夠心甘情願放棄這個大好的機會嗎?當然不會。正因為她依舊牢牢掌握著隨時可以脫離戰場的主動權,所以她反而更不會放棄這個機會了。
於是沒有任何猶豫,「母愛」做了決斷:「解決掉這些怪物,然後來支援我。」
說完,她的身影就消失了。
下一秒,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戰鬥爆發了。瞬間爆發的幾十股力量,只是疊加在一起的餘波,就輕而易舉地將方圓數百米的林地摧毀。
只是眨眼的工夫,爭做戰場就亂成了一鍋粥。
此處戰場唯一的死神斑木一角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忍不住罵了一句:「那個死肥婆,說誰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