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斑木一角全身赤紅,分不清哪些是卍解的效果,哪些是自己的血液。
他左右手與背上各有一把巨大的刀刃,被大臂粗的鐵鏈連線在一起,刀身上遍布深紅,卍解的紅色龍紋與敵人的鮮血混雜在一起。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赤紅的身體表面,蒸發的汗水被體表的高溫炙烤成陣陣白霧。整個人宛如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他的卍解是慢熱型,需要透過激烈的戰鬥逐步提升力量。自修成卍解以來,他從未有機會將卍解的力量發揮到極致。這導致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卍解發展到後面,越來越強的力量甚至會超出身體的承受能力。
為了承受這股足以壓垮一名死神隊長的力量,他的身體機能也在自動提升,提升到現在,簡直宛若一隻被烈焰灼燒得通紅的高壓蒸汽閥門。巨大的壓力由內而外,彷佛下一刻就會將這具身體炸成碎片。
然而很不幸的是,這份他認為可能已經超越劍八隊長的力量,並沒有幫他取得這場戰鬥的優勢。相反,這場激烈的大混戰,在經過長時間的僵持後,勝利的天平就開始一點點向敵人傾斜,最終演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與追殺。
畢竟無論那些破面有著如何驚人的破壞力,都不足以對那些黑皮膚的敵人造成真正致命的傷害。即使偶有顯著的傷勢,也會很快就被一道金光抹除,彷佛只是個幻覺。
於是沒過多久,那群退無可退的破面就被殺了個七零八落,殘存的也四散奔逃。
大部分敵人都去追殺那些破面了,留在此處戰場的僅剩寥寥三人。幸運的是,這三人並沒有群毆或車輪戰的打算。
不幸的是,這三個人他一個都打不過。不是因為對方有多強,而是因為在他擊敗第一個敵人後,再對上的新敵人就相當克制他了。
比起他那群只會各自為戰,不背後捅刀都算是敬業的所謂「戰友」,這些敵人才是真正的團隊。
隨著戰鬥烈度的不斷提升,伴隨著「咔嚓」一聲脆響,揮舞著巨大刀刃衝鋒的斑木一角只感覺左腿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氣,猝不及防地重重摔向地面。
好在他反應及時,一把用刀刃撐在地上,才沒讓自己徹底摔倒,而是改為半跪的姿態。
他低頭看去,左腿小腿處,一節雪白的骨頭已經從腿肚子扎穿出來,鮮血也從破口處汩汩湧出。
他恍惚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承受力終於突破了臨界點,再也無法承受卍解那不斷增長的力量了。第一個沒撐住的,就是這根左小腿骨。
這似乎成了某種訊號——也可能單純是心理作用,之前明明愈戰愈勇的他,在小腿骨折後突然感覺到越來越多的地方傳來痛感。
這種痛感越來越強烈,也越來越密集,彷佛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在皸裂、每一塊肌肉都在撕裂、每一條血管都在崩裂……
『只是斷了條腿罷了!』斑木一角狠狠地想著。確實如此,只是斷了條腿而已,對其他死神也許是天塌了地大事,可對他這個前護廷十三隊十一番隊三席、現地獄機動隊一分隊三席而言,實在不算什麼。
然而此刻,僅僅「只是斷了條腿」,他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光是半跪在那裡,光是強忍著全身劇痛不昏死過去,就要用盡全身所剩無幾的力氣了。
他緩緩抬頭,勉強睜大不知何時被鮮血與汗水糊住的雙眼,看著那個模糊的健碩身影緩步朝自己走來,不甘地握緊了雙手的刀刃,心想著趁對方靠近,再給對方來一記狠的。哪怕殺不死……不,哪怕根本傷不到對方,也不能墜了十一番隊的威風!
然而這終究只是個想法,他的雙手最終還是無力地鬆開了。他的頭一點點仰起,看著已經遮蔽頭頂太陽的身影,心中滿是坦然與惆悵。
他終於實現了自己最大的心愿,在那個人麾下戰死沙場。但他終究沒能完成自己最微不足道的心愿,沒能站著赴死。
黑影一言不發,只是高高掄起手中的戰錘,對著他的頭顱狠狠砸了下來。
下一刻,一聲金鳴,那巨大的戰錘,竟被從旁邊突兀橫出的刀輕而易舉地攔下了。
低矮壯碩的敵人身旁,只是眨眼間就多出了一個身影,更高大,高得不像話,卻也更瘦削,和敵人那水泥墩子般的身子相比,簡直營養不良。
「你做得很好」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要因為戰敗而求死,輸了就想辦法苟活下去,再想著如何贏過對方!」
斑木一角心中一顫:「隊、隊長?!」
又一個影子從高大人影的腦袋旁冒出,彷佛冒出了一隻倉鼠。隨之而來的是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光頭仔你好慘啊,竟然跪地求饒!可惜小河童這次沒跟過來,否則你這副樣子,他能笑話你一整年。」
前一刻還心力衰竭的斑木一角,聽到這話額頭頓時青筋暴起:「我沒有跪地求饒!我是骨折了,骨折!你看!!!」
他指著自己的左小腿,拼命想要證明自己只是爬不起來了而已。
更木劍八卻開口了:「原來你不是在求饒啊,我還以為你終於願意聽我的話了,結果你只是喪失了戰意,在跪地等死?」
「喂!越來越不堪了啊,我在你們眼裡究竟是什麼形象啊?!」
斑木一角咆哮著,卻被從更木劍八背後一躍而出的草鹿八千留一腳踹翻在地,隨即拽著他的脖領子,拖著他向一旁跑去:「嗓門這麼大,這不是很有精神嘛。不過既然輸了,就乖乖把戰場讓給小劍好了,他已經很久沒活動筋骨了。」
他一下子反應過來:「等等,隊長,敵人的能力……」
然而幾乎同時,兵器撞擊的爆鳴聲再次響起。接著就是更木劍八的話:「那種事情,說不說無所謂吧?反正打著打著也就知道了。」
八千留也不客氣地敲了敲斑木一角光禿禿的腦殼:「你還是少說兩句吧,留點力氣想想怎麼解釋你剛才跪地等死的行為吧。」
斑木一角卻沒再反駁這個說法,已經全神貫注地盯著場上正式開戰的兩人。
劍八則瞥了眼戰場邊緣虎視眈眈的兩人,又打量著面前的敵人,或者說打量著對方那柄巨大的戰錘:「你不錯哦,擋住我攻擊時看著還蠻輕鬆的。你也是那個什麼『偵探』吧?」
「???」雙手持錘與之僵持的「母愛」子嗣疑惑地眨了眨眼。
還是戰場邊緣的八千留糾正了自家隊長的說法:「是『調查員』啦,笨蛋阿劍!」
「無所謂,管他是什麼,」更木劍八一手持刀,另一隻手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新生』之前在戌吊遇到的那些調查員,可沒幾個能接住我這『入門一斬』的。」
「你應該是他們中比較強的那一批吧?雖然比不上喬木那傢伙,但應該也不錯,希望你接下來的表現不要讓我失望。」說到這裡,更木劍八竟然露出了興奮與期待的表情,抬手又是一刀狠狠斬下。
敵人這次不再被動格擋,而是揮舞戰錘,以攻對攻。然而就在戰錘與刀刃相撞的瞬間,他臉色陡然一變,下一刻全身肌肉暴起,直接改攻為守,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將擋下了這一刀。即便如此,他整個人也在巨大的力量下踉蹌了兩步。
「又加了兩成力而已,這就不行了?」一擊取得優勢的更木劍八,反而面露不虞,「要是這樣,下一刀可就要要你的命了。」
此時,戰場邊緣的斑木一角卻喃喃自語:「不,不是這樣的……」
沒有聽到這話的更木劍八再次揮刀。然而這一次,明明是同樣的力道,敵人卻穩穩地攔了下來,沒有再表現出之前的狼狽。
更木劍八那因無聊而虛眯的雙眼,終於稍微睜大了一些,臉上的笑意也稍稍多了一分:「哦?看來你也逐漸找到狀態了嘛。」
嘴上自顧自說這話,他手上卻也不歇著,不停地揮刀斬擊。敵人也並非一味地防禦,也在抓住機會對他發起攻擊,只是那些攻擊大開大合,結合戰錘的特性,力量有餘卻速度不足,沒有一次能對他造成威脅。
幾個回合下來,更木劍八卻逐漸察覺到了異樣:「你這傢伙,好像一直在適應我的力道……」
「不,不是適應,」他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說法,自我糾正道,「你一直在根據我展現的實力成長?」
敵人依然一言不發,不主動泄露任何情報,一旁的斑木一角卻高聲道:「沒錯,這傢伙會根據對手的實力不斷變強。」
對手無論使出更大的力量還是更快的速度,這傢伙都會在下一回合就完全適應。而且這種成長並不局限在防守,還體現在進攻端。這傢伙不止會適應敵人的力量與速度,還會在適應的同時,也擁有相同的力量和速度。
更麻煩的是,這種成長除了數值,還體現在「天賦」層面。例如這傢伙會不斷適應並學習他的格鬥技巧,還會獲得足以抵禦鬼道的神奇特性。
這就意味著,他的任何手段都只能使用一次,第二次就會直接失效!
這種詭異而恐怖的能力,換成其他任何人,都會快速落敗。他能堅持這麼久,已經是托卍解能不斷變強這一特性的福了。
可即便是他的卍解,終究是有極限的。
「原來是你那個囉囉嗦嗦的卍解完全被克制了啊,難怪你會輸。」更木劍八恍然,回頭瞥了眼自己的得力愛將。
斑木一角忍不住苦笑。三界「新生」後,他不再擔心被拉壯丁去當隊長,就展現了自己的卍解。本以為能和隊長痛快大戰一場,沒想到最終得到的,就是對方哈欠連天的評價:「這個能力真囉嗦,無聊死了。」
這個評價一度對他打擊頗深,讓他消沉了一個多月。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更木劍八思索片刻,猛然再次出手,無論力道還是速度,都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只要直接斬出可以要他命的一刀,就可以了吧?」這一刀速度之快,敵人甚至都來不及格擋,只能眼睜睜看著刀刃斬過自己的身體。
那個「母愛」子嗣頓時面露驚容。這個複製自埃弗雷特超一線調查員「自適應」的能力一向無往不利。甚至在「自適應」被「音斬」極限斬殺之前,行業內一度認為這個能力是無敵的——至少在調查員群體中如此。
這個能力並非簡單地根據敵人表現出的實力來調整自身。如果那樣的話,敵人只需要第一刀藏拙,第二刀暴起秒殺就是了,哪裡還輪得著「自適應」成長為行業傳奇?
所以這個能力錨定的不是敵人外在的表現,而是內在的實力。哪怕你藏拙,它也能勘破。這才是這個能力的根基。
而眼前這個長得像悍匪的敵人,卻讓這個能力「失手」了?他從未想過會出現這種情況。也就是說,眼前這個傢伙不是在藏拙,而是真的在一瞬間,就讓自身實力暴漲了好幾倍?!
這怎麼可能!
同一時刻,震驚的不止這名「母愛」子嗣,還有親手斬出這一刀的更木劍八。
一刀過後,他預想中的「一刀兩斷」並未發生,敵人都沒有流血。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幻術影響了,剛才那一刀並沒有真的砍到人。不過他還是看到了對方肩膀裸露在外的部分,出現了一條血線,那傷口是如此微不足道,只是破了一點皮,連血都滲不出來。
他頓時睜大了眼睛:「喂,這是什麼情況?」
「聽我把話說完啊,」斑木一角苦笑著解釋,「他們有一個很棘手的能力,可以所有人共同分擔傷勢,其中幾個敵人的防禦能力極強……我們就是因此束手無策,被硬生生拖垮的……」
然而他話沒說完,只聽了一半的更木劍八擋下敵人的一錘後,就再次悍然出手:「既然那樣,就斬出比之前強幾十倍的一刀!」
話音未落,那一刀再次重重落在敵人身上。下一秒,三人胸口處齊齊鮮血噴濺。三個敵人瞳孔驟縮,臉上的波瀾不驚徹底崩散,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他們三人同時受到了同等的傷害,就意味著他們數以百計的兄弟姐妹,無論天南海北,此刻都受到了同等的傷害!
好在這個能力的構建中,他們會分擔母親的傷勢,但母親不會反過來分擔他們的。否則……他們都不敢往下想。
可即便如此,二十年來未被破開的恐怖防禦,號稱「世上最強之盾」的能力,竟然被區區一個偷渡者遊刃有餘地破開了?
遠處戰場邊緣,一直冷眼旁觀的馬庫斯・沃克終於出手了。三道聖光憑空浮現,眨眼間便將三人胸口處的傷口撫平,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只剩下他們身上與地上的鮮血可以證明那道傷口曾經存在過。
「咦?這又是什麼情況?」看著這神奇的一幕,更木劍八都忍不住停手了。
「所以我都說了,讓我把話說完啊!嘶……」因咆哮扯到傷口,疼得斑木一角倒吸一陣冷氣,才沒好氣地把情況完全解釋了一遍。
三個敵人,一個可以無限成長,第二個連必死的傷勢都能瞬間治癒,第三個則能將「戰場上所有人已經用出的力量」收集起來,為其所用,攻擊敵人。
三人的組合,可以無視一切來犯之敵;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也可以摧毀世間一切強敵。這幾乎就是無解的、無敵的組合!
至少斑木一角,完全看不到這場戰鬥的絲毫勝算。
而另一邊,終於耐下性子聽完他的全部情報後,更木劍八卻露出了已經許久未見的亢奮笑容。他的鼻孔因亢奮而快速擴張,他的表情因亢奮而格外猙獰。
「終於,能有一場不無聊的戰鬥了!」他舉刀直指三人,開心地哈哈大笑,「在被老子砍死之前,你們三個哪都不許去,誰都不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