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蘋果擺在那裡,第一次見到蘋果的人肯定無法理解它是什麼樣的存在。但如果有另一個人把它拿起來咬一口,初見者就會立刻明白這東西「能吃」。
如果那個人露出愉悅、陶醉的表情,初見者就會意識到這東西「好吃」。
如果那個人接著面露痛苦倒地死亡,初見者就會得出結論:這東西很好吃,但會致死。
繼續觀察下去,蘋果就隨著時間脫水、腐爛,初見者就知道這東西有「保質期」……
所以要認識、理解一個事物,最重要的就是打破「靜態」,觀測這個事物的變化。
但喬木此刻完全無從下手。這個巨大的孑宮,對它做任何事情都不會有效果,它唯一的變化就是羊水會變多、胚胎會長大,而這已經是喬木早已悉知的變化了。
思索良久,在不知發起了多少次無意識的攻擊後,他終於拿定了主意:既然無法主動製造「變化」,那就坐等「變化」自然發生。
他要坐視這個胚胎成長、成熟、孵化。
當然他也不是什麼都不做,至少他不能真的把這些大虛餵給對方,萬一對方真如他所料,不止吸收營養,還能吸收力量呢?
於是他直接將這些已經殘破不堪的大虛丟回了地獄,獨自一人留在這裡,依舊什麼都不做。
等待片刻後,地獄就送來了他需要的「耗材」:一批徵調而來的「人肉拆遷工」。
這群來自地獄第四層「葦中原」、生死於日本戰國時代的奴工,甫一落地,待看清自己所處的環境後,直接爆發出刺耳的驚恐尖叫。
喬木只是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地冷眼旁觀,完全不打算干涉,更不打算安撫,只是靜靜等待著。
正如他所料,這些大字不識、愚昧不堪、上百年來都難以教化,即便在地獄中也處於「最底層」的居民們,在經過最初的慌亂後,沒堅持多久,就彷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洗腦了一般,紛紛開始無意識地用手中的武器攻擊周圍的肉壁與胚胎,並且以遠快於大虛的速度崩解。
沒過多久,第一批「人肉拆遷工」就消耗殆盡,稀疏化作羊水餵給了掛滿肉壁的胚胎。緊接著,第二批消耗品就被送了過來。
相比起第一批,這一批的「素質」明顯要高一些。他們雖然也被這詭異的環境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冷靜下來,開始尋求逃跑的對策。在無意識地開始攻擊時,無論那滿臉自然浮現的戾氣,還是揮動武器的熟練姿勢,都證明他們死前絕非手無縛雞之力的良善之輩。
這群人的「自我消耗」效率明顯比第一批高了一大截。喬木也問到了緣由:急著要看孵化結果的大蛇丸主動接手「徵召」工作。不得不承認,那傢伙確實很適合幹這種髒活,可以用「天賦異稟」來描述。
就這麼一批來,一批死地消耗掉了不知多少批「人肉拆遷工」後,那數以百計擠滿巨大孑宮、時不時伸胳膊蹬腿的胎兒們,終於迎來了降生時刻。
隨著巨大孑宮裂開一條縫隙,這些成人大小的胎兒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紛紛向那條裂縫飄去。最前面的胎兒率先接觸到了裂縫,接著就被緊隨其後的胎兒撞在身上,又在一次次的撞擊下被一點點卡進了那條縫隙。
後面的胎兒被無形的力量引動,不停撞擊前面的胎兒,前面的再撞擊更前面的。撞擊就這麼一片片地往前傳遞,把最前排的胎兒當成了楔子,一點點鑿進了那條縫隙中,也將縫隙撐得越來越大。
直到某一次撞擊,將第一個胎兒直接從縫隙撞了出去,彷佛被某個訊號啟用了一般,那條本來不大的縫隙突然張開成了一個巨大的洞。接著,胎兒們就如潮水般涌了出去,幾個呼吸間,巨大孑宮中就只剩下喬木一人了。
他立刻跟了上去,走到那個巨大洞口前,腳步停頓了一下,接著就義無反顧地邁出一步,直接暢通無阻地離開了巨大孑宮。
成功回到廣場的喬木,感受著雙腳踩在堅硬柏油路上那種久違的堅實感,頓時安心了不少。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感慨,就異變突生。察覺到身體各處突然出現的異樣,他立刻低頭檢視,接著便看到了悚然的一幕:
毫無預兆的,他的身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乾癟、枯萎,他正在活活地變成一具乾屍。
只是眨眼的工夫,他那徹底乾癟的肌肉就再也無法承擔直立的任務,失去潤滑而僵澀無比的關節讓他動一下都難如登天,連調整姿勢的機會都沒有,枯萎的身體就直接癱倒在地。
重重摔在地上後,他腦海中立刻冒出了一絲明悟:艹,老子竟然是胎盤!
他只來得及瞥一眼那邊的「母愛」子嗣,發現他們已經從新生兒發育成了踉蹌學步的嬰兒。接著,隨著大腦脫水失能,他的意識也徹底消散了。
喬木死了?不,並沒有。
就在他意識徹底消散的同時,地上的乾屍卻出現了新的變化:大片的綠色斑點從乾癟皸裂的皮膚下浮現,彷佛一片片詭異的屍斑,卻比屍斑更多、更密,很快就連成了一大片,將整具屍體直接染成了綠色。
陽光暢通無阻地灑在街道上,灑在乾屍身上,似乎滋養了什麼,乾屍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豐盈起來。
沒過多久,一個綠色的喬木就一點點恢復了行動力,先是手指,再是眼球,接著是四肢,然後就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應該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植物人』吧?」踉蹌著摔倒了好幾次,才終於站穩身形的他如此嘀咕道。
接著,他便看向對面的「母愛」子嗣們。數以百計的黑人站在一起,密密麻麻,已經悉數長成了二十多歲的大人了,很明顯已經恢復了戰鬥能力,甚至可能已經重回巔峰了。
「母愛」子嗣的成長速度比他的恢復速度更快,可他們並沒有出手,只是站在那裡觀望,任由他接受陽光的滋潤,透過光合作用恢復生機。
雙方對視,在那些子嗣的眼中,他不僅看不到對自己的敵意,甚至還能看到很多正在審視那巨大孑宮的人,目光中的疑惑。
終於,站在最前面的「長子」主動開口了。對方對喬木發出了此生第一個疑問:「你是誰?」
接著,對方又指著旁邊的巨大孑宮,問出了第二個問題:「這是什麼東西?」
聽到這兩個問題,喬木笑了:「不認識也正常,畢竟你們剛出生下來,就『被領養』了。」
「這個東西,」他指著巨大孑宮,如實回答,「正是你們的生身母親。」
在作為「離體胎盤」徹底腦死亡前,他做了兩件事:第一件,賦予自己新的生命形態,讓自己成為「植物人」。
第二件,賦予那些子嗣們新的人生開端,讓他們這一世從小與母親分離、被人領養。
這就是他想到的應對方案:他確實破解不了那個巨大子宮的機制,可那東西終究是用來沖洗孵化、復活子嗣們的。他無法對權柄機制本身下手,那就對權柄製造的結果下手。
「現在,你們要和自己初次見面的生母一起,與我為敵嗎?」
面對這個問題,子嗣們面面相覷,明顯不知所措。此刻的他們各有各的心思,但無一例外的,喬木依然沒有在任何人臉上看到對自己的敵意。
他笑得更開心了,顯然,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