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不再為「母愛」而戰的子嗣,該如何處理呢?喬木一邊思索著,一邊打量著旁邊不遠處的巨大孑宮。
巨大孑宮的範圍並非只局限於肉壁之內的空間,肉壁之外其實也有大量組織。
例如一根根人一般粗大或小臂一般「細小」的血管,盤根錯節地向外蔓延,最終如根系般扎入地下。他沒猜錯的話,這些血管才是最初設計的「供能系統」。
畢竟「母愛」在設計這套機制時,不可能預料到能有足夠多足夠強的敵人充當養分,肯定得自己想辦法籌措「營養」。從大地中獲取能量,從土壤中汲取養分,就是最順理成章的選擇了。
除了密密麻麻的血管外,還有大量的組織從巨大孑宮周身蔓延出去,如血肉菌毯一般覆蓋了地面、圍欄、雕像、汽車,以及更遠處的寫字樓外牆壁……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做什麼用的,如果只是用來維持巨大孑宮的穩定與平衡,顯然不需要這麼大的陣仗。這東西更像是想將周圍的環境同化,改造成一個巨大的血肉生命體。這樣推測的話,與其說這是某種功能性組織,不如說更像是「代價」……
想到這裡,他突然有了一絲明悟:這些如菌毯般蔓延的血肉組織,不是「母愛」設計的一部分,而是意外,是代價,是「母愛」使用這個能力後,隨之外溢的污染!
意識到這一點,喬木只感覺一陣頭皮發麻。他終於有些理解「母愛」對權柄的運用如此謹慎,甚至吝嗇了。
他可不覺得這些蔓延出來的血肉,作為權柄篡改世界規則力量的具象化產物,是事後高溫燒掉就能徹底解決的「小麻煩」。
如此說來,濫用權柄的副作用確實有點大啊。
不過這不關他的事,不是他要操心的麻煩。他拽回自己的思緒,重新回到此刻最需要處理的問題上:要怎麼處理這些已經「叛變」的「母愛」子嗣?
他當然不能直接找個由頭將這群人打發走,這群人還在替「母愛」分擔傷害呢,一旦四散開來,他光是抓就得抓好久,更別說殺了。
想個辦法把他們全都抓起來,扔進地獄主場裡慢慢磨刀慢慢殺?
這是個好辦法,想到就做。但喬木剛打算直接開個空間門把他們全部丟進地獄,還沒來得及實施,就感覺眼前景物一晃,他的視線就重新昏紅下來。
他愕然四顧,發現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巨大孑宮中,而且不只是他,肉壁上也已經掛滿了胚胎。
這是什麼情況?「母愛」見勢不妙,乾脆把那些子嗣塞回肚子裡重新孕育一遍?
不過他馬上就否定了這個猜想,原因很簡單:肉壁上的那些胚胎,比上一次的初始階段大了一大圈,明顯是已經發育到一定階段的了。
如果是某種空間能力把自己直接挪了進來,他更是沒察覺到任何空間波動。這方面他自詡專家,「母愛」這種門外漢製造的空間效果不可能瞞過他。
所以不是重新孕育,那總不可能是時間倒流吧?
喬木都被自己這個新想法逗笑了。「母愛」但凡有操控時間的能力,早就大殺四方……不,不對!
他猛地回憶起,對方之前展示過類似的能力。就在不久前,他把一個FBI探員改造成自己的「分身」,派去對方的專機上拜訪,沒想到對方一言不合就直接動手取他性命。
那一次,「分身」的身體就直接返老還童了,呈現出了時光倒流的特性。按他的猜測,「分身」的死因大機率是「退回到胚胎狀態」。
「嘶——」喬木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娘們真的能操控時間?
思忖片刻,他搖了搖頭,再次否定了這個猜想。因為他發現了另一條線索:「母親」權柄對周圍環境的污染,已經嚴重到了無以復加,比之前任何一刻都嚴重。
污染不可能憑空突然外泄,那就是「母愛」再次動用了權柄的力量。也就是說,此刻的情況,還是「母愛」權柄的一種運用。
那能是什麼?作為母親,收回自己賦予子女的生命?這一點他倒是覺得對方能做到,可這裡面還是有漏洞:
如果「母愛」判定他也是子嗣,為什麼不乾脆把他的生命也收回去,把他也掛到肉壁上?如果對方判定他現在還是個「胎盤」,那又怎麼可能把他也一併收容進來?不應該先想辦法把他打發得遠遠的,至少隔離出去,不要繼續干擾這一次孵化嗎?
喬木的分析走進了死胡同,不過他並非孤軍奮戰,他的背後可是有一支龐大的智囊團,例如某個對權柄無比感興趣的、「偉大的」生命科學家,大蛇丸先生。
「要我猜的話,最大的可能是妊娠狀態回退。」對方的聲音從地獄中傳出,一同傳出來的還有一大批嶄新的「血肉拆遷工」。
妊娠狀態回退?喬木理解了字面意思,但也疑惑這東西是存在的嗎?
對於這個疑惑,大蛇丸自然不吝賜教:「自然界中只存在少量『自主中止妊娠』或『暫時凍結胚胎狀態』的案例,妊娠狀態回退這種現象在並立宇宙中是不存在的。但如果權柄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強大……」
對方沒有說完,他卻明白了對方的潛台詞:「母愛」使用權柄的力量,創造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生命形態、妊娠模式。
這不是對自己的改造,因為這個正在孕育子嗣的巨大孑宮根本不是「母愛」本人,她本人至今都沒能掙脫喬木賦予的「肉柱」形態。這東西本身就是對方權柄的造物。
就是說,「母愛」剛才一瞬間改造了自己的造物,使其具備了妊娠狀態回退的功能?
不,根據前面的交鋒,喬木已經發現對方的「權柄」不是這麼用的,「母親」權柄的運用需要先構建一套機制,透過啟用這套機制,使其運轉起來,來實現目的。
就是說如果「母愛」想要讓這具巨大孑宮具備妊娠狀態回退的功能,就得先給這東西新增一套機制,而不是一下子就憑空實現某個功能。
那不是「母親」權柄的用法,更像是喬木在使用「新生」權柄。
但有一種極其例外的情況,可以讓對方的需求瞬間實現,那就是發動權柄真正的威能,用它直接改寫這個世界的規則!
大蛇丸的推測就是,就在剛剛,敵人很可能已經孤注一擲,修改了這個世界的規則,讓這個世界的生物具備了妊娠狀態回退的能力。這樣一來,這具巨大孑宮自然也可以順應新的世界規則,直接擁有妊娠狀態回退的能力。
「所以……外面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子?」喬木有些呆呆地輕聲呢喃。他不是感到緊張或害怕,而是好奇,真的很好奇對方將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模樣了。
這顆星球上的人類,尤其是那些正在懷孕的母親們,發現自身的恐怖變化了嗎?還是彷佛天授一般,突然就憑空理解並掌握了一項「主動技能」?亦或是如同被洗腦一般,完全沒發現異常?
大蛇丸比他好奇多了,甚至恨不得立刻親自出去採集樣本。不過對方也忍住了,還是乖乖待在地獄裡,與自家老闆同舟共濟,共渡難關。
「你打算怎麼應對?」對方有些迫切地問。
這傢伙倒是一點都不緊張,甚至有些亢奮。畢竟這可是權柄的對抗、規則的交鋒。無數個並立宇宙中的人類,都不見得有幾個真正見識過這一幕的。
喬木卻很平靜,平靜過了頭:「我為什麼要應對?」
他不知道「母愛」在整什麼么蛾子,但至少目前來看,對方這一輪的應對,其實並沒有破解他的威脅。
無論對方做什麼,這些子嗣都要降生。只要這些子嗣降生,他就能再一次賦予他們新的人生,讓他們「出生即被領養」,與「母愛」形同陌路。
所以如果「母愛」此刻的所作所為真的只是妊娠狀態回退,將子嗣們重新孕育一遍,那除了成功浪費了他的時間外,什麼都沒有做到。
他不覺得對方會這麼黔驢技窮,對方肯定準備了新的變化、新的機制。但得等到那些徹底生效,他才能得知。在此之前,一無所知的他,其實什麼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事就是……
「加派人手,多派些『祭品』過來,」喬木冷漠地說,「我有些煩了,這些『小雞仔』最好能快點孵出來。」
對於這個要求,大蛇丸自無不許,確認了場上暫時不會有新的變化,自己離開後不會錯過好戲,就去徵召更多「血肉拆遷工」了。
隨著時間推移,一批又一批「祭品」被轉化為羊水,淪為胚胎們的營養。就在喬木耐心的等待中,這枚巨大孑宮終於迎來了又一次臨盆。
這讓喬木有些失望,他一直在期待對方新的花活,沒想到對方真的只是重來一次。
這一次他沒有多做停留,直接跟著蜂擁而出的嬰兒,邁步走了出去。剛邁步出來,他就直接動用「新生」權柄,要給滿地的嬰兒賦予新的人生。
然而接著他就一愣:權柄的反饋是,他失敗了。
什麼情況?他來不及反應,作為「胎盤」的身體就再次開始迅速乾癟下去。
喬木沒有時間多想,立刻就要賦予自己「植物人」的生命形態。然而,他又失敗了。
「嘭」的一聲悶響,乾屍倒在了血肉菌毯上,徹底沒了聲息。
但是很快,他的乾屍就開始鼓脹,接著被撐破、裂開,一大團組織從中湧出,迅速生長、分化。它的生長速度極快,那邊的子嗣們才剛剛步入少年階段,那團組織已經長出了一個大致的人形輪廓,只是遍布表面的孔洞讓人看著很是彆扭。
沒過多久,一個「海綿喬木」就晃晃悠悠地從之前的乾屍上站了起來,還好奇地捅了捅自己身體表面的孔洞。
「還好我在失去不破鱗甲後,就設想過一些能夠快速『復活』的手段。」因為聲帶也是海綿結構,他發出的聲音都是重複不斷的多重奏,不仔細聽的話很容易漏掉一些內容。
海綿的特性,只要有一個細胞活著,就能重新分裂分化成一個完整的形態。
剛才那種情況,如果讓他現想,時間倒是來得及,畢竟他有思維宮殿。問題是他沒有那個知識儲備,還真不一定能想像出重生的方案來。畢竟「新生」不是復生,也不是重生,他必須在「新生」權柄的涵蓋範圍內,尋找、設計一些特殊的途徑……
喬木一下子愣住了。
他之前覺得「新生」與「母親」權柄差異很大,至少他就不需要設計那麼複雜的機制,直接心思一動就能實現目的。可此刻他突然發現,透過賦予自己「海綿生物的生命形態」來實現「復活」,這不就是一種機制嗎?而且還是他早就設計好的。
這麼一看,兩個權柄難道又殊途同歸了?為什麼會這樣呢?
他為什麼會設計這麼一套機制?因為「新生」權柄本身不能讓他死而復生,所以他需要多走幾步,迂迴實現死而復生的目的。歸根結底就是「新生」權柄涵蓋的規則範圍不夠大,無法直接滿足他的一些需求。
這麼說來,「母親」權柄會不會也是這個情況?「母愛」不是喜歡設計複雜機制,而是「母親」權柄涵蓋的規則範圍更小,導致對方能夠「言出法隨」的範圍也更小,不得不更多地依賴「設計機制,迂迴實現」的方法。
「也就是說,相比起我的權柄,你的權柄其實是殘次品?」恢復正常的喬木忍不住笑了,絲毫不介意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巨大孑宮之中。
是的,「母愛」再一次將妊娠狀態回退了,即使這一回合他沒能成功影響那些子嗣,對方也依舊做出了這個選擇。顯然,對方已經不指望這些子嗣能幫助擊敗他了,而是決定用這種方法親自與他鬥法。
他也猜到了對方做了什麼,且打算如何擊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