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對李家的感情是很複雜的。
他一點都不喜歡李家第二代那三兄弟，也不相信正直的長輩和正直的家風能培養出李賀那種人渣。可另一方面，他又和倪愛軍是朋友，和李盈是情人，還和李春霞有著密切的生意往來。
而李春霞嘴上對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不屑一顧，倪愛軍人前更是表現得混不吝，但他們也沒有脫離李家斷絕關係。而且如果喬木據此就認為倪愛軍母子與李家關係不好，那就屬於單純到犯蠢了。
所以他雖然一直對李家不爽，卻也沒真的做過什麼傷害李家的事情，因為他知道那樣會讓倪愛軍母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倪愛軍是他朋友，李春霞對他有恩，他不能這麼對待那對母子。
不過這一次他不打算忍了，他發現自己越忍，有些人越不知好歹，毫無分寸感。
交朋友，最講究的就是分寸感。想讓大家都能自我培養良好的分寸感意識，光是嘴上說沒有用，得給大家舉個生動的例子，就在身邊的例子。
他希望李家能做這個例子。
「我還是不懂，」面對喬木突如其來的提議，李春霞毫不掩飾自己的困惑，「什麼叫『雙方應該增進彼此的互信與友誼』？」
這話她很熟悉，但只在新聞里聽過。此刻從喬木口中說出，而且還是用來描述智翱與李家，就很奇怪了。
喬木反問：「您希望智翱與李家能有更加密切的合作、建立更加親密的關係嗎？」
聽到這話，李春霞一下子有點應激，下意識瞟了眼對面的侄女李盈。
看到李盈與喬木一起來訪時，她嚇了一大跳，險些以為兩人決定要和所有人攤牌了。李家的孫女竟然給人做小，這事兒傳出去……不用傳出去，傳到老爺子耳朵里，說不定就足以把人送走了。
現在看見李盈竟然很自然地坐在喬木身旁，兩人共坐一具長沙發，雖然中間隔了半個人的身位，但還是異常扎眼。她恍惚間甚至總有種錯覺：兩人的手其實一直是牽在一起的。
不過喬木顯然並沒有攤牌刺激她的意思，這次帶李盈一起來，不過是希望對方做個說客，敲敲邊鼓。
努力平復心情後，李春霞也反問：「我當然希望我們的合作能更進一步，你有什麼新的想法，可以直接說。」
不要這麼拐彎抹角嚇唬人好不好？
「那我就直說了，」喬木就等這句話呢，「我也希望雙方能更密切地合作，畢竟我和倪愛軍是朋友，您也算是我的長輩。」
說著，喬木看了眼一旁對這個話題興趣缺缺，低頭刷手機的倪愛軍。他只是看了倪愛軍一眼，可李春霞竟然心虛地覺得他看的其實是同一個方向的李盈。
而遲鈍的倪愛軍，至今什麼都沒發現，根本沒想過姐姐為什麼會和喬木一起登門拜訪，豈不是說他們是一起從太原來天津的？這些他都不想，他就想湊熱鬧。
喬木繼續道：「但說實話，如今的李家，我實在沒法說服自己與它更親近，我甚至覺得自己沒法與之共事。我覺得這是我們雙方共同的阻礙。」
李春霞心中瞭然：「你是說老六那一家子？」
老六，也就是李家三兒子李衛軍，本人曾經就是個混帳，娶了個老婆也是個混帳，連小舅子都是混帳，如今生了個兒子乾脆也是混帳，簡稱一家子混帳東西。
恰恰這一家子，沒有一個和喬木對付的。說他們是智翱與李家關係最大的障礙，並無不妥。
然而喬木卻輕輕搖頭：「不是，不止是。」
「不止是？」李春霞眉毛一揚，立刻猜測李衛黨和李衛國又有哪個得罪他了。
喬木大致將華叡集團代表的要求與所作所為講了一下：「您了解我，應該知道，這個條件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我更無法容忍他們找新起點給我施壓。」
他這邊話音剛落，一旁一直沒出聲的倪愛軍，頭也不抬地冷笑：「找公司當說客？那些傻逼也真敢想。」
「愛軍！」李春霞與李盈齊聲呵斥。
華叡集團的老闆李衛國，是李春霞同父異母的弟弟、倪愛軍的舅舅、李盈的父親。
倪愛軍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還不讓人說實話了」，才乖乖閉嘴。
李春霞則勸喬木：「接受不了，回絕掉讓他們換個條件就是。你和智翱現在風頭正健，他們不會和你硬頂的。」
「是嗎？」喬木卻冷笑，「昨天下午，土信部駁回了智翱申請eVTOL牌照的申請，還向運城方面發函，批評他們大張旗鼓和沒有行業資質的企業開展合作。您覺得這是巧合嗎？」
是不是巧合，喬木其實也不知道。
土信部那邊的反應倒沒有他說的這麼激烈，但也確實令人不快。你駁回就駁回唄，實在沒必要發這個函，讓大家都很尷尬。地方的招商策略什麼時候輪得著你出面指導了？
況且雖然確實有先斬後奏之嫌，但大家其實都這麼做，而且運城這事兒程度反而是最輕的，一毛錢的損失都沒有，無非是消耗了一點公共輿論資源。
其他上億真金白銀砸進去的你不批評，非逮著一毛錢損失沒有的運城點名，這不是捏軟柿子嘛。
土信部內部究竟發什麼神經，喬木也不清楚。但既然你讓大家面上不好看，我適當誇大一些，利用你一下，你也沒啥委屈的。
李春霞沉默了。如果真是如此，那李衛黨和李衛國兩兄弟的吃相也太難看了，這等氣度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她其實也能想到這個疑點：你怎麼證明土信部是沖著你來的，而不是公事公辦下的巧合？
但她也知道這事兒說不清楚。土信部副部長趙民生是李家鐵桿，而且是老爺子一手提拔於微末。土信部這個時候來這麼一手，很難不被知情人士解讀成李家對智翱的反擊。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只要喬木認定這事兒是李家的反擊，那李家百口莫辯，官司打到天王老子那裡也說不清楚。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你想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