氷利部大樓，李衛軍開完會，回到掛著工程建設司長牌子的辦公室，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創可貼，就又是一陣心煩氣躁。
被古文茵指甲刮出的傷口早已結痂，不過他還是用創可貼遮擋，同事問起來就說刮鬍刀劃傷的。
古文茵已經動身回了香港，走之前揚言和兒子再也不回來了，死也不會再踏足他李家大門。李衛軍卻不覺得難過，覺得這樣也挺好。
他並不是不愛自己的兒子，畢竟虎毒不食子，何況他也不是個狠毒的男人。他也關心自己的兒子，只是覺得香港頂尖私立醫院的醫療條件相比內地只好不差，兒子留在香港其實更好，除了自己見不著面，對兒子、對李家都沒有任何壞處。
古文茵願意和他兩地分居，更是喜上加喜，雙喜臨門，他還落得清淨呢。昨天晚上，在部里的年輕小情人，就假借通宵加班，揹著新婚丈夫和他回家了。他已經好幾年沒這麼做了，還挺刺激的。
明天是周末，他在思考是去二哥的會所，還是去找古柏豪養在百子灣的金絲雀。秘書敲著門快步走了進來，語氣很是焦急：「李司，您快看一下這個！」
李衛軍接過對方的手機，上面是一段影片，暫停的介面上是一對上了年紀的農村老頭老太太，很陌生，他沒見過。
點選開始的瞬間，手機中就傳出哭天搶地的嚎啕聲。看著影片中躥出火苗的火盆，李衛軍瞬間頭皮一緊：這是哪個和他有關的專案出事了，死了人，家屬在鬧事？！
還沒得出答案，影片中就傳出兩個老人的哭喊：「我的女兒啊，我的楠楠啊，你死得好慘啊！你才28啊，就這麼走了，你讓爹媽咋辦呀？！」
李衛軍懶得往下看，直接問秘書：「這什麼情況？」
沒想到秘書沒有解釋，反而使勁咽了口唾沫，一臉為難地不說話。
李衛軍頓時不悅地皺起了眉頭，可不等他訓斥，就聽到影片中傳出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句話：
「李衛軍，古文茵，我們不要你們的臭錢，我就要我女兒回來，你還我女兒的命啊！李賀，你這個殺人兇手，還我女兒的命啊！」
李衛軍瞪大了眼睛，看著影片中這對夫婦，正抓著一把把鮮紅的百元大鈔往火盆里扔。火舌頓時更加洶湧，熾熱的空氣彷佛穿透手機炙烤著李衛軍脫髮的腦袋，讓他的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太過分了！」他一把將秘書的手機重重拍在桌子上，厲聲呵斥，「這是污衊，這是構陷，這是、是、是嫁禍！簡直無法無天，喪心病狂！報警，立刻報警！」
秘書卻沒有反應，只是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又時不時心疼地瞥一眼自己剛買不到半年的手機。
李衛軍這才反應過來，他一個司長哪有秘書啊？現在這個所謂的秘書，不過是部里給他安排的文員罷了，對外稱「聯絡人」或「經辦人」，對內私下才會「戲稱」為秘書。雖然也會被他當秘書使喚，但終究不是真正的專職秘書，也絕不會和他一條心。
李衛軍喘著粗氣，好半天才冷靜下來，拿起手機看了眼碎裂的螢幕，隨口道：「你做得很好，手機我會賠你個新的，剛才是我衝動了，我向你道歉。這個影片是在哪發現的？」
這個影片能被發現，還是因為前段時間李衛黨在衝擊更進一步，他擔心關鍵時刻會節外生枝。畢竟他「這顆蛋」渾身都是縫，於是就給秘書安排了個私活，讓對方工作不忙的時候多在網上搜一搜他們一家三口的名字，發現不利輿情就立刻上報。
沒想到竟然真的起效了！
他拽過筆記本，秘書邊說他邊記，把大致資訊記錄下來後就讓對方出去了。等辦公室門關上，他就迫不及待給二哥打了過去，將此事告知對方。
上次處理那件事，就是二哥的人出面的，錢也是二哥出的。他們一家三口從頭到尾沒露面，更沒經手。這一次他們同樣不方便出手，還是得麻煩二哥。
想到這裡，李衛軍心中突然咯噔一下：這事兒都已經結了，那家人都收了錢了。怎麼時隔兩年，又鬧起來了？難不成是錢花光，賴上他們了？或者真的是那家人要鬧的嗎？這背後有沒有其他大手在暗中運作呢？
想到這裡，李衛軍心中頓時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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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接到電話的李衛國反應極快，第一時間就發動各方人脈。先是所有平台的相關影片都被下架、限流。
接著當地譬方直接找上了門，明確告訴他們首都譬方已告知沒有刑事問題，馮亞楠就是自殺，老兩口當時還簽字了，這事兒沒得反悔。
譬方嚴厲警告他們，如果再敢胡鬧，就直接將全家都拘了，追究法律責任。尋釁滋事、造謠中傷，還公然焚毀入民幣，一項項罪過，到時候不僅要賠一大筆錢，還可能會坐牢，直接毀掉一家人。
譬方前腳離開，村支韋後腳就上了門，明確警告馮家，再胡鬧給他們惹麻煩，後續所有補貼都暫停發放，村裡有啥好處都沒有他馮家的份兒。
馮父悶頭抽菸，馮母唯唯諾諾，馮弟被媳婦關在屋裡出不來，一家人就這麼悶聲聽著，彷佛服軟了。一撥又一撥的人就這麼放心地離開了，沒有人注意到這平平無奇的一家四口，在彷佛怯懦的沉默後面，那彷佛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決絕眼神。
李家運氣很好，反應也很及時。這件事在國內沒有掀起絲毫波瀾，就被徹底壓了下去。但這不代表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幾天後，同樣的影片在海外各個平台上引發了軒然大波。影片被各路華入不斷轉發、加工、講解，那場被塵封兩年之久的命案，以及躲在背後的李家，全部就此浮出水面。
李家再神通廣大，影響力也局限在國內，不可能把手伸到海外。
事態開始失控，醜聞再也難以掩蓋，終於驚動了李家長子李衛黨。驚怒交加的李衛黨沒有搭理夜不能寐的三弟李衛軍，而是直接將電話打給了二弟李衛國。
電話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表達自己強烈的不滿：「你們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不第一時間採取措施，把人控制起來？！」
電話那頭的李衛國早已焦頭爛額，只能無力地辯解：「已經控制起來了，兒子和兒媳都拘了，兩個老人暫時送進精神病院……」
「現在才做還有什麼用？遲做還不如不做！」李衛黨厲聲訓斥，「海外的影片要怎麼辦？」
李衛國滿臉倦容，疲憊地揉著雙眼：「我已經讓人聯絡海外幾個主流平台了，還有咱們能說得上話的股東……反正所有能用的人脈我都聯絡過了，只要他們願意幫忙平息事態……什麼事？沒看見我在打電話嗎？！」
李衛國一聲怒喝，把這邊的李衛黨也嚇了一跳，惱怒地壓低聲音：「發什麼神經？一驚一乍的，能不能好好說話？！」
「抱歉，大哥，稍等我兩分鐘，有急事……」說完不等他同意，李衛國的聲音就消失了。
李衛黨從鼻子裡重重噴出一股氣，趁著等待的時間開始深呼吸平復情緒。然而才呼吸了幾次，李衛國的聲音就回來了，只是這一次，聲音中不再是疲倦，而是惶恐：
「大哥，事情被紐約時報報導了！」
聽到這話，李衛黨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