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休·埃弗雷特三世被人綁架的訊息在整個會議中心炸響,已經出來的人亂成了一鍋粥,更多的人也在往外趕。
喬木好不容易才和新起點大部隊匯合,都已經算早的了,還有一多半人不知在哪呢。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商務部總監朱凱琳,本該給他們帶來詳細內情的對方此刻卻也一臉茫然。不是這位總監慌了神不知所措,而是埃弗雷特那邊第一時間封鎖了訊息,她用盡力氣也什麼都沒打聽到。
最終帶回具體情報的,反而是副總裁任成遠。這是他仗著自己初代調查員的身份和人脈,私下打聽來的。不能說他的商務能力比朱凱琳強,只能說調查員這個群體,級別越高嘴巴越像棉褲腰,他恰好身份對口。
不過他打聽到的也不多,或者說埃弗雷特知道的也就這些。
將埃弗雷特三世從房間中直接擄走的,是前國家科學技術發展委員會的殘存餘孽。他們不僅綁架了埃弗雷特三世,還留下了一封宣言書,宣稱要為無辜枉死的同事與戰友報仇,當年所有參與者都會受到制裁,埃弗雷特三世只是個開頭。
不少人聽到這個訊息都感到驚訝,包括喬木:「我以為CNPq已經徹底覆滅了?」
「組織肯定是覆滅了,但人怎麼可能殺得乾淨,對吧?」一旁的谷月如此回答,答完了還不忘朝任成遠確認。
「你知道?」喬木驚奇,「你接觸過他們?他們還能執行專案?就像當初的瓦拉納西?」
對方卻搖頭:「不能,我只是按常理推斷罷了。你想想,現在你突然接到公司的命令,要求你殺光埃弗雷特所有人,包括在專案里和你並肩作戰的那些。你真的會不打折扣地執行嗎?」
喬木恍然:「我不弄死下命令的人就不錯了。」
這一句毫不遮攔的話,立刻引來了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注視。
「對吧,我也這麼想。」谷月表示贊同,立刻吸引走了一小半的目光。
喬木不在乎別人怎麼想,接著問:「所以CNPq的倖存者還有多少?」
他不是問谷月,谷月肯定不知道。他是在問孫慶書與任成遠。
「他們平日裡躲在哪?」
「他們這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咱們打算怎麼辦?」
連續幾個問題,任成遠都不知道,直到最後一個,後者則直接看向孫慶書:「孫總,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孫慶書一直沒說話,就是在思考這件事。現在任成遠問了,他也直接給出了答案:「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我已經將事情匯報給上級領導了,先等領導指示吧。」
谷月將頭扭向一邊,在對方看不見的角度撇了撇嘴,顯然瞧不上這種「不粘膠」風格的領導。
喬木也不在乎,或者說他本就對孫慶書沒什麼期待,還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當初CNPq的覆滅,和埃弗雷特三世有關?」
這一點他還真的難以想像。那個老頭不管有沒有殺伐果斷的一面,他覺得以對方這兩天展現的思想與理念,都不會做這種事情。
「恰恰相反,埃弗雷特三世是反對最堅決的那位。」任成遠搖頭。
這時候也沒什麼可避諱的了,他也說起了那段全行業過去一直諱莫如深的歷史:「當時是國家派未經許可擅自行動,造成了既定事實。美國更高層與埃弗雷特其他派系也不想憑空多一個強敵,只能決定斬草除根,把事情做絕。埃弗雷特三世堅決反對,但他勢單力薄,沒有掀起任何風浪。」
說到這裡,對方輕輕嘆氣:「CNPq的核心骨幹力量包括高階調查員,肯定都被清除了。能活下來的無論多少必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撮人,他們接觸不到那麼高階別的情報,恐怕到現在都搞不清當年的具體真相。」
那在那些滿腔仇恨的餘孽眼中,埃弗雷特是始作俑者,那埃弗雷特的創始人兼董事長自然就是罪魁禍首了。
喬木微微蹙眉,還有疑問:「埃弗雷特三世真的什麼都沒做成?我以為他有國際派與未共體的支援,起碼也有行業創始人的威望和影響力吧?」
任成遠抿了抿嘴,有些勉強地回答:「理論上是這樣。但當時出了另一件事……埃弗雷特三世的養女薩萬娜·恩迪迪,在這件事上和他產生了巨大的分歧,這應該極大地牽扯了他的精力……」
這下喬木恍然了。他知道任成遠這些第一代調查員,對埃弗雷特三世非常尊重,還和「母愛」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所以肯定要為尊者諱、為逝者諱。不過結合前兩天埃弗雷特三世告訴他的一些過往,他一下子就串出了整個事件:
「母愛」也支援剷除CNPq!
原因他還記得:CNPq里的一小撮人,試圖將一個次生宇宙中的非人類種族,完整地偷渡到地球上。此事徹底激怒了整個行業。
當時「母愛」應該已經接手並主導埃弗雷特國際派與未共體了,埃弗雷特三世給女兒鋪路鋪得有點徹底,導致他自己反而失去了這兩個派系內的話語權。
如果這兩個派系願意給他面子,那他還能藉此影響埃弗雷特和整個行業。可這兩個派系都被「母愛」捲走了,他在這件事上就真成孤家寡人了,自然掀不起任何風浪。
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瞥了任成遠一眼:CNPq的餘孽們真的不了解這段內情嗎?還是說他們其實知道,並把對「母愛」的恨意轉移到了埃弗雷特三世的身上?
他胡思亂想著,一旁的嚴聖傑突然問他:「你要去救他嗎?你們這兩天聊得還挺不錯的。」
喬木毫不猶豫地搖頭:「聊個天而已,我幹嘛要為美國佬越俎代庖?」
他這麼一說,周圍不少同事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嚴聖傑也一副「那我就放心了」的模樣。
周圍的喧囂漸漸平息了,看來各個機構都把自己的員工安撫住了。新起點這邊,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朱凱琳就回來了,也帶回了艾弗雷特的官方通報:
「他們確認埃弗雷特三世還活著,已經決定自行組建救援隊,由巴西官方提供必要的情報與後勤支援。他們拒絕了其他所有機構協助救援的提議。」
眾人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那就沒咱們的事兒了?」谷月伸著懶腰打著哈欠,「我能回去補個覺不?」
孫慶書瞪了他一眼,批評的話還沒說出口,榮路又回來了。
對方先是莫名其妙地傲然瞥了喬木一眼,又賊眉鼠眼向周圍看了一圈,才壓低聲音向孫慶書匯報:「艾弗雷特那邊並不打算真的救援,只會象徵性派幾個人做個表面功夫。等埃弗雷特三世的生命訊號消失,就宣布救援失敗。」
這番話一下子把人們搞沉默了。
顯然,埃弗雷特高層也希望這位已經沒有任何權力,可行業影響力猶在,還與公司不是一條心的老頭早一點去死了。
喬木突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直接起身擺了擺手:「我也回去補覺。」
說完直接推了個空間門就回了房間,不等谷月大喊著「借個路」衝過來,就逕自關掉了門。
不過躺在床上許久他都睡不著,滿腦子都在想那個老頭如果知道埃弗雷特與整個行業是這麼個態度,不知道會是什麼心情。或者對方是能猜到的?
越想越睡不著,他乾脆坐起身,打算去餐廳吃個早飯。沒想到洗漱完一出門,旁邊就直挺挺杵著個人,嚇了他一跳。
定睛一看,竟然是埃弗雷特的前董事長助理、埃弗雷特三世的「老管家」詹姆斯·倫德。
「你殭屍啊?嚇死我了!」他撫著胸口抱怨。
對方沒什麼誠意地道了個歉就直奔主題:「這次貿然拜訪,是轉達先生最後的請求。」
「說吧,聽著呢。」喬木也沒好氣。
對方倒是依然和氣,語氣也不卑不亢:「先生希望這次事件能請您出手。」
「啊?憑什麼?就憑他找我聊天?」他直接反問,問著突然又覺得不對勁,「等等,他不是被綁架了嗎?還能給你打電話?」
詹姆斯·倫德搖頭:「休確實被綁架了,我們之間的聯絡也被切斷了,這個請求是他被綁架之前留下的。」
「綁架之前?」喬木思忖片刻,「他知道自己會被綁架?還是說這是他自導自演的?」
「休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情,」詹姆斯·倫德搖頭否認,「他只是接到了智腦的示警。相信您也知道,先生與智腦的關係,比其他人要稍微好一些。」
接到示警還能被綁架?那就是自願的了?他徹底不耐煩了:「別打啞謎了,你就直接說他究竟想幹嘛吧。我不知道他的全部目的與計劃就絕不會管這件事,我沒那麼閒。」
「這件事沒有任何陰謀,休就是打算把自己交給那群餘孽處置,」對方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道,「他認為這是他欠他們的,是……薩萬娜欠他們的。」
「……」喬木一下子無語了。
「休並不希望您去救他,而是希望您去救那些還值得拯救的人。當然,哪些人值得拯救,這需要由您來判斷。休想要告訴您,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是您的責任。」
說完,對方又輕輕補充了一句:「這也是他的遺願。」